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寻至古镇 山村的分层 ...
-
“叙哥，到山脚了。”
羿沦的声音裹着山间刺骨的冷风，轻飘飘撞在耳边。纪叙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眼前这座山上。
山不算高，样貌平平，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整座山体被硬生生割裂成四段，阶台界限分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刻意划分出四方割裂的天地，半分没有自然山林的浑然天成。
最下段烟火最盛，矮屋错落，炊烟袅袅，乡音闲谈与孩童嬉闹声隐约传来，是人间最安稳的烟火气。
再往上，人声彻底消失。古木遮天蔽日，松针厚厚铺了一地，小径隐在密林深处，阳光几乎透不进来，唯有树叶摩挲的细碎声响，清幽之下，藏着深不见底的幽暗。
行至第三段，寒意骤然侵骨。草木疯长得杂乱无章，路面破败不堪，零星立着几间废弃屋舍，满目都是被遗弃的萧条。风都变得冷硬，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古老祭祀的沉冷气息，缠上周身。
而山巅第四段，只剩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白茫茫一片死寂，连飞鸟的影子都见不到。
一层一景，一层一温。越往上，寒气越刺骨，压抑感也越重。
纪叙的外婆，就住在这最冷清诡异的第三段。
“这山也太邪门了，一座山愣是分出四个地界。”羿沦裹紧棉袄，忍不住咋舌，眼底满是惊疑。
纪叙握紧车把，语气平淡无波：“地势特殊，再往上没人家，也少有人踏足。”
“难怪冷成这样。”羿沦缩了缩脖子，眉眼弯起，“还好你提前让我穿厚了，不然非得冻成冰棍。”
纪叙侧头，清冷的眉眼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声音低沉：“别磨蹭，天黑前必须赶到，夜里的山，待不得。”
“懂！我铁定跟紧叙哥！”
两人骑车穿行，从烟火人间走入幽暗密林，周遭氛围愈发压抑。路边偶尔撞见的村民，个个面无表情，木然地盯着他们，眼神淡漠无波，无善无恶，却让人浑身泛起寒意，浑身不自在。
不知骑了多久，一栋老旧屋舍终于映入眼帘。
门前立着两座半旧石兽，纹路早已模糊，却透着沉沉肃穆；门旁两棵歪扭老树，枝干枯黑，风一吹，便发出细碎得让人发毛的声响；青石板上覆着厚厚的青苔，常年不见日光；门框是暗沉的旧木，刻着扭曲晦涩的纹路，不似寻常装饰，更像古老而神秘的祭祀印记。四下安静得诡异，连风声都像是刻意绕开了这里。
纪叙稳稳下车，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轻声道：“到了。”
话音刚落，那扇门毫无声息地，从里面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一个苍老的身影，隐在门后的黑暗里，静静望着门外的两人。
外婆脸上沟壑纵横，皱纹深如刀刻，望见纪叙，缓缓扯出一抹欣慰的笑，声音沙哑平缓：“大外孙，可算来看外婆了。还带了同学一块儿，快进来，外婆给你们张罗吃的。”
她身着深暗色粗布长袍，衣料近乎墨黑，边缘绣着几道扭曲的暗纹，透着几分古老神秘。长袍拖地，步履轻得异常，却又步步扎实，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被表面的温和亲切，严严实实地掩了下去。
羿沦性子活络，立刻乖乖笑道：“外婆好！我叫羿沦，是纪叙最亲密的朋友。”
纪叙在旁低声嘀咕一句：“谁跟你亲密……”
羿沦装作没听见，继续笑着打圆场：“他本来不想带我来，是我缠了好久，外婆您别怪他。”
外婆看了看眉眼活络的羿沦，又瞥了眼别过脸的纪叙，无奈又温和地摇了摇头。
她转身进了里间，不多时便端出两只锈迹斑驳的旧铁盒，轻轻放在桌沿。
盒盖掀开，一股清冷微腥的气息瞬间散开。一盘肉炒白菜，白菜尚且正常，可肉块色泽暗沉、纹理怪异，既不像家禽，也不似家畜，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沉沉的冷光。
另一盘更是让人头皮发麻——一锅浓稠发暗的汤里，赫然滚着一颗硕大的动物头颅。
皮肉筋膜早已熬烂，只剩惨白泛青的颅骨，空洞的眼窝如同深黑的洞穴，直直朝向他们，无声地凝视着。腥膻与一股怪异的甜香交织在一起，只一眼，便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羿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发直，不知所措地看向纪叙，满脸都是慌懵的求助。
纪叙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端起那碗诡异的浓汤，稳稳倒进自己碗里，在羿沦近乎惊恐的注视下，仰头一饮而尽，神色平静无波。放下碗，他又伸筷夹起一块异样的肉，裹满酱料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片刻后，竟露出一丝极淡的满足。
羿沦僵在原地，表情复杂到极点，怔怔地冒出一句：“别人都说家的味道、外婆的味道……原来是这样的啊。”
纪叙偏偏受用他这些话，放下碗筷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这山上的吃食，基本都来自二层，养分极高，是上等的美味，你可以试试。”
羿沦犹豫一瞬，还是咬牙夹了些菜与碎肉入口。
刹那间，一股独特的腥香在舌尖炸开，醇厚浓烈，肉质细嫩弹润，远胜寻常肉类，鲜味儿层层铺开，竟让人一时忘了心底的恐惧。
不过片刻，桌上的菜肴便被一扫而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