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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欢喜香(5) 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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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什么机密。只是一些……令人费解的痕迹。此前我负责接手了一批要紧货物,但前日例行查验时,却发现货物的外封上,沾了点不太寻常的东西。”
“与我何干?”
谢婴麟摇摇扇子:“听雪楼的寒梅印,想来与秀秀也算有点关系。”
橘怀袖把头扭回来,嗤笑道:“呵,谢氏号称绝对保密的押送路线上,竟然出现了杀手踩点的印记?难怪惊动了谢氏家老,谢婴麟,你这叫什么,阴沟里翻船?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谢婴麟无奈一笑,认了橘怀袖的嘲笑,又说:“你觉得这印记,是警告,是栽赃,还是……有人想一石二鸟,同时搅乱两池水?”
橘怀袖一摊手:“我一个身负追杀令的丧家之犬,怎么会知晓这个?”
“秀秀何须过谦?毕竟,”谢婴麟含笑看着他,“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既熟知听雪楼的印记,又通晓我手下的庶务,更兼一身远超常人的修为?”
“当然有。”橘怀袖并没有被谢婴麟直白的试探激怒。
“哦?”
“你。”
谢婴麟顿了顿,朗笑一声,唰地合起扇子:“说得好。那看来这件事,只能由你我二人细细根究了。旁人,怕是无从置喙。”
橘怀袖对他的装腔作势向来嗤之以鼻:“你还有其他废话要说吗?”
谢婴麟不以为忤:“当然。就在你们开小会的时候,为兄这儿得了一个好消息,秀秀想知道吗?”
“说。”
谢婴麟摇头:“好冷淡,这可是关乎你我毕生所求之机缘。”
“毕生所求?你这辈子除了说尽天下废话,还有什么所求?”
“秀秀是我至交好友,应当懂为兄。”
橘怀袖不屑冷笑,拿起案上骨简:“如今太初玉已到手,只缺妖骨尸骸。之前占星推演,沉龙地窟与寂灭谷近年都有现世征兆。但寂灭谷的死气,同你的剑气相克。你所谓的好消息,想必就是沉龙地窟现世了。”
沉龙地窟之事本就瞒不住,何况谢氏耳目通达,橘怀袖并不意外谢婴麟会提前得知此事。他所在意的,是他留下的那枚寒梅印到底能否牵制住谢婴麟,叫谢婴麟与妖骨失之交臂。
若不能,沉龙地窟之行也必不太平,届时再顺势设局,坑谢婴麟一把,也未为不可。
总之,他一定要让这个该死的混蛋尝些苦头,以平他心头怒火。
被橘怀袖说破剑气相克之事,谢婴麟挑了挑眉,浮夸地鼓起掌:“好聪明的秀秀,为兄本想用好消息搏你一笑,竟全叫你说中了。”
随即他促狭一笑:“不过,你只说中了一半,沉龙地窟开启是其一,其二呢……传闻沉龙地窟中香气冲天,似有幻世幽兰的踪迹。倘若世人听闻这个消息,听雪楼岂非门庭若市?到那时,身负悬赏的你若遇上前领命而来的同僚,想必这趟探险必定热闹非凡。真是……令人期待啊。”
“幻世幽兰?”橘怀袖眉头一皱。
传闻百年前,另一处妖骨坑开启,其中就有一株幻世幽兰。夺得此花的修士先是道行突飞猛进,之后又心神受创,堕入魔道。如果真如谢婴麟所说,幻世幽兰同样现世,到时局面必定会更加诡谲险恶。
他瞥一眼谢婴麟,心知此人向来唯恐天下不乱,必定会宣扬这个消息,因此也不再费口舌,只道:“看别人遭难,向来是你的雅趣,但若引火烧身,未免得不偿失。”
谢婴麟哼笑:“那岂非更加有趣?寻找有趣,制造有趣,这正是为兄的毕生所求啊,”随即他又叹道,“如此珍贵的消息我都贡献了,你却连开小会都要背着我,当真伤人。”
橘怀袖“哦”了一声,不甚在意:“下次开会第一个叫你——你手下坏了事,你那群子侄兄弟,没有趁机扒你一层皮么,沉龙地窟,你到底能不能去?”
“方才说了,旁的都是琐碎,你我之事,才是大事。”谢婴麟慢悠悠道,“何况,有了剑,为兄才是对秀秀有用的谢婴麟,不是吗?”
橘怀袖无视了他的后半句话:“今夜子时,老地方碰头,要是你没来,我就自己去。”
谢婴麟假模假式地作揖:“谨遵橘大修之命。”
到了子时,非常遗憾的,橘怀袖等到了准时到来的谢婴麟。
两人没再多话,一同扎进了夜幕下的密林,借着神行符的真气一路疾驰。直到符纸化为灰烬,才不得不停下来暂作休整。
夜色如墨,稠得化不开,林间只有风吹过叶隙的呜咽。
一道比夜色更沉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匍匐在地,每一次呼吸都压得极缓,心脏几乎停跳。
他是听雪楼今夜派出的杀手,目标是生擒听雪楼迄今为止最年轻的长老,橘怀袖。
这份悬赏的赏金之高,足以让任何杀手疯狂,但真正敢接下的寥寥无几。这一路上,他拼尽了这些年磨炼出的所有追踪技巧,才勉强没有丢失前方那两道飘忽难测的身影。
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已是他攻击范围的极限,只需一个破绽,一个松懈的瞬间……
而他,听到了两人商量休息的对话!
时机已至!
杀手向远处的开阔地带看去,那位谢氏公子率先有了动作!
只见他拂袖清出一片干净地面,然后开始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个做工精美华丽的蒲团,接着是一张矮脚灵木小几,然后是一整套莹白如玉的茶具,配着小小的紫砂壶。将这些东西拜访齐整,他又摸出了一小罐散发着灵气的茶叶,弹指点燃一炉小火,慢条斯理地温壶、洗茶、冲泡……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容不迫地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姿态优雅得像在雅轩里品茗。
杀手:“……”
他劝自己:越是耽于享乐的世家草包,宰起来越省力。还没劝完,他突然听到一声轻哼,立刻警觉地看过去。
只见他的目标橘长老抱着手,径直走到谢氏公子身边,伸手就去拿谢公子腰侧悬着的乾坤袋。
杀手心中一凛:橘长老这么不见外?这是行窃,还是两人突然要翻脸了?
他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只见橘怀袖轻松打开了乾坤袋,没有触发任何禁制,然后也开始往外搬东西:一张铺着雪白绒垫的贵妃椅,一座雕龙画凤的小香炉,紧接着,是一幅轻若云烟的帐幔,橘怀袖把它随意挂在旁边的树枝上,帐幔随风轻荡,隔出一方天地。
“秀秀,”闭目打坐的谢婴麟开口,有些无奈,“不过是暂歇,能消解疲乏就好,如此铺张,未免失了修行之人的本真。”
暗处的杀手疯狂点头。
橘怀袖冷笑一声:“你猜,这些东西是从谁乾坤袋里掏出来的?”
谢婴麟毫无被揭穿的羞愧,义正词严地说:“铸剑悬堂,非欲示锋,有备无患矣。”
橘怀袖懒得搭理他,指尖灵光一闪,几张符纸飞出,落地化成两个小小的纸人童子,一个屁颠屁颠跑过去,把谢婴麟刚沏好的热茶连壶带桌一起端到橘怀袖手边,另一个握着小拳头,有模有样地给他捶起腿来。
橘怀袖舒舒服服地陷进贵妃椅,接过茶盏,吹了吹,惬意地呷了一口。
杀手:“……”
他缓缓将刀按了回去。
一阵夜风卷过,带来那边隐约的茶香与暖意。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眼眶有点热。
同为听雪楼无影级的杀手,怎么人和人的差距就这么大?
可恶,要是还能活着回去,一定得跟右护法反映一下关于杀手福利待遇的问题……或者,他也该去找个世家少爷搭伙?
失了茶水的谢婴麟也不恼,另取了一套更华丽的杯盏出来。
橘怀袖道:“是准备接树上的露水,还是接知了的童子尿?”
谢婴麟优雅地举壶烹茶:“露水解渴,童子尿入药,端看秀秀需要哪一种滋味。我看你近来爱上火呛人,倒是适合后者。”
橘怀袖扭头瞥来,谢婴麟头上的树枝忽然无风自动,抖落淅沥露珠,尽数撒进谢婴麟的茶杯里。橘怀袖道:“那你应该喝露水,治你‘太咸’的毛病。”
谢婴麟将杯一扬:“还是给更需要的人罢。”
数丈外的杀手看着手里突然出现的茶杯,愣了愣,才猛地按住腰间长刀。
橘怀袖转过头,谢婴麟放下茶壶,壶中的茶叶停止了旋动。
雾气悄然分开,一个黑影静静出现在二人右前方数丈外。
这个距离,早已进入剑修的击杀范围。敢贴到如此近,足以证明来者需要谨慎应对。
来人着一身玄衣,紧贴着精悍的身躯,衣摆飘着与橘怀袖外袍上一致的雪花纹路,昭示着二人的同僚身份——在听雪楼,达到无影级的杀手屈指可数,这也是近几日追杀橘怀袖的杀手中等级最高的一位。
玄衣人静静立在那里,如同一柄蓄势待发的凶刃,压得虫鸟都希声不语,林间一片死寂。
橘怀袖缓缓起身:“是你。”
“橘长老。”玄衣人声音低沉沙哑,“在下奉楼主之命,前来取您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