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华若锦想抽出手,挣了两下却没挣动,霎时间眉目具沉,抬眸冷着声:“你在跟谁说话?”
眉眼间的嫌恶比之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叫沈归和瞧着心下一颤,下意识动了下唇,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我……”
华若锦根本不想听他说话,这样的动作前世发生过数次,早已不是两只手数得过来的次数了。
她提高了些音量,狠声:“松开我!”
沈归和被她这声惊着,手上顿时松了力。竹瑶见情形不对,赶忙上前拉着华若锦的衣袖往外走,“娘子姑爷,我们回府再说罢,莫挡着人家做生意了。”
二人闻言下意识去看大堂,果见掌柜的一脸惶恐地看着他们,大堂里的客人也是不是侧眸看来一眼。
华若锦闭了闭眼,甩袖快步往外走。
他们果真就不适合做一对夫妻,要不是皇命难违…要不是皇命难违……
华若锦不断在心里重复,以此开告诫自己不要冲动了。
竹瑶见华若锦先松了气,又扭头去看沈归和,“姑爷回府吗?”
沈归和看着华若锦渐行渐远的背影,须臾,点了点头,抬步跟上。
竹瑶这才松下一口气,回头朝掌柜露出了个安抚的笑,才急忙去追自家娘子。
常州街巷热闹得紧,竹瑶小跑着追上华若锦,指着街边新奇的玩意儿逗趣了几句,随后又打量了一番自家娘子的脸色,见没了方才在茶楼里时那副疾言厉色的模样后才放下心来。
沈归和就跟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将主仆二人的话听得清楚,叫卖声不绝于耳,他侧眼去看,忽的一顿。
竹瑶见华若锦不生气了,又拉着她到小摊子前瞧来瞧去,她拿起一支簪子,瞧了又瞧,看得华若锦都忍不住说想要就买,但竹瑶犹豫片刻又摇摇头,轻声道:“娘子,我们没有带钱。”
华若锦不解:“荷包不是给你了?”
竹瑶还是摇头:“可那是沈郎君的钱袋……”
方才见自家娘子和沈郎君那模样,是个人都能看出娘子不喜欢沈郎君,她哪敢花沈郎君的钱。
自小一起长大的默契叫华若锦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沉默了会儿,扭头去寻沈归和的身影,不料一转身就见人恰站在她身后。
沈归和正纠结该怎么开口唤她就见她转过身,当即伸手将东西递过去。
是一串不知何时去买的糖葫芦。
糖衣包裹着红澄澄的山楂,看着就觉口感必是酸甜可口的。
华若锦微顿,盯着那串糖葫芦看了片刻,才掀眼看着他,“给我的?”
“嗯。”沈归和点了点头,又低声:“我方才不该拉扯你的,你别生气。”
华若锦闻言扬了扬眉梢,本来竹瑶逗趣两句就不怎么气了,这下是一点气都没有了。说来也怪她自己,总将前世的怨和气带来今生。
可沈归和这时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不该总让前世的记忆干扰她今生的决断和处事。
这般想着,她正欲伸手去接,脑中却倏然划过一段往事,随即又想起了沈归和新婚夜的异常,方才想好的决定全部推翻,伸出去的手当即拐了个弯,重新落回腹前。
在沈归和不明所以的视线中,她抬了抬下巴,有些矜傲道:“我不爱吃外头卖的。”
沈归和举着糖葫芦的手一僵。
方才他见路边有一摊子在卖,心底下意识便觉得华若锦会喜欢吃,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走过去挑了串果最大最红、看起来最漂亮的一串付了钱,递到了华若锦面前。
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样一句,他一时间有些无措地收回手,掀眼看过去的目光有些不自知的委屈。
华若锦将他这幅样子尽收眼底,面上不自觉露出点笑意,“我想吃你亲手做的。”
顿了顿,见沈归和没反应,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是不是有些命令的意味,于是又放软了些语调,“不行吗?”
她没看见的是,沈归和握着糖棍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面上却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好。”他答应下来,嗓音有些发紧。
华若锦见他答应了却是眉心一蹙。
前世她和沈归和感情尚好时,有回一同上街,沈归和也买了串糖葫芦递给她,她年少时确实喜爱吃这些甜的,吃得正欢时,不知谁家的马车快速从身边驶过,扬起一阵尘灰。
她再下不去口,还连声抱怨脏了,自那次之后沈归和便去学了如何熬糖浆,做糖葫芦。
她今生再逢如此熟悉的场景,下意识便想再试探他一番,不想他答应得如此干脆。
难道他真的也是复生回来的?
不等她细想,沈归和又有些为难地看了眼手中的糖葫芦,“那这串……”
“我吃我吃。”一旁沉默了好一会儿的竹瑶这会儿极有眼力见地伸手接过,冲着二人咧开一个笑。
华若锦移开视线,瞧她的傻样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就爱贪嘴。”
随后又拿起方才竹瑶爱不释手的那根簪子,冲着摊主道:“这支簪子我要了,包起来罢。”
摊主接过簪子后,她又冲竹瑶扬了扬下巴,“荷包在你那,去付钱。”又看向沈归和:“可以吧?”
沈归和没犹豫地点头,“可以。”
竹瑶见状也不犹豫了,将糖葫芦往嘴里一送,欢欢喜喜地拿出钱袋付了钱。
将簪子收进袖中时,她又突然‘咦’了声,华若锦以为是簪子有问题,问了句怎么了,却见竹瑶一手糖葫芦一首钱袋,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又看了看沈归和,最后看向华若锦,“沈郎君的钱袋在这里,哪来的钱买的糖葫芦?”
华若锦一怔,没反应过来她这话想说什么,只是下意识顺着这话去看沈归和。
后者显然意会错了她的意思,抿了抿唇,伸手进袖袋中把余下的铜板都拿了出去递到华若锦面前,解释道:“习惯在袖中也放些铜钱备用。”
华若锦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噢。”
二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好半晌,沈归和见她不动,才有些迷茫地问:“不用上交吗?”
“啊?”华若锦嗑巴了一下,“不…不用。”
说着,她又将竹瑶手中的钱袋拿过来放到他摊开的掌心,“还给你,今日用的晚些回了府也一并还给你。”
沈归和觉得自己应当是手举得太久了,这一刻才觉着这般酸痛。
他没应声,见华若锦递出钱袋后便转身想走,下意识地伸手又拽住她,目光触及她蹙起眉心,又赶紧松开手。
“我……”他出声又顿住,踌躇片刻才道:“不用还的。”
他想说夫妻一体,不必计较这些,但见华若锦的神色应当不会想听他说这话,于是点到即止,转而又看了看四周的摊子:“郡主还要买些别的吗?”
“……不买了。”
华若锦觉得自个儿今日真是魔怔了,才会三番两次看到沈归和露出这种可怜的神色,而她竟然还真觉得心软了。
沈归和也觉得自个儿魔怔了,他受了那梦境的干扰,竟真一次次去讨好华若锦。
就算他此时已对那梦信得七七八八,但也不至于接受得如此之快,快到他不过刚与华若锦成婚五六日,见面也不过五六日就已经告诉自己不要重蹈梦中覆辙并付诸行动。
回到府中,二人再次各自散去忙碌,直到夜里才回寝屋安置。华若锦照旧先一步上榻入眠,只留两盏灯。
第二日一早,华若锦刚动,沈归和立刻睁开了眼,二人同步坐起身。
华若锦昨日已了了一桩事,今日起得晚了些,乍见沈归和还在,便去看窗外的天色,已然天光大亮。
她蹙眉,语气有些不满:“你今日不用上值?”
沈归和显然醒了许久,眉目清明,没有丝毫刚醒的惺忪,“范知府道我初来常州,允我两日假,让我自己去熟悉。”
通判一职本就是一方的行政监察官员,既协助知府处理政务,参与决断,也负责对其监察。范泌祐近日都在田庄视察,大抵是没空带他熟悉常州上下,便叫他自个儿去摸索。
华若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瞧他不动,被褥下忽的一脚过去,“那你还躺在这做什么?”
刚动作完,二人具是一愣。
华若锦扶额,暗道自己真是没睡醒才会想也不想地做出这般举动,下一刻就想往后倒,重新醒一次,不想身子刚动就被一把托住。
沈归和手掌落在她背脊上,微微使力将人摁了回来,看起来心情还不错,“郡主还要睡吗?不若与我一道去熟悉熟悉常州?”
华若锦闭目装死,脑中却在思索。
她虽有前世记忆,加之前世一路为官升迁,对水利一事比之前世这时已有更加成熟的想法,她知晓这两年常州不会因水患问题影响收成,但别人不知晓啊。
前世治理水患修水利的任务是皇帝为了培养擢拔沈归和而派给了沈归和的,彼时他们刚至常州,恰好赶上秋收,当即便着手去做这件事,在尚未摸清常州是个什么情况时引起了不少乱子。
今世华若锦不打算急于一时,但范泌祐如今在田间游走,定然也会发觉水利于庄稼收成的重要。他年初方至,比华沈二人早来不过几月,对常州的了解也不算多,他若动了,乱子照起,不如趁此之前先一步摁住将起的乱子,挫一挫范泌祐的心高气傲,免得他此时就惦记起华家的势力。
华若锦想起范泌祐昨日在茶楼时的试探,脸色不免寒了几分。
沈归和还在等她回答,华若锦睁开眼,侧眸瞧他——
况且,昨日还未试出沈归和是不是也复生回来了。
人对熟悉之人和熟悉之地都会有下意识的反应和动作,若他也有前世的记忆,想来跟着他定能有所发现。
于是她下意识又踢出一脚,“还坐着做什么?快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