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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别死 他好像一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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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药物和锁链的双重禁锢下一天天死去。
吕巳觉得,再这样下去,昭辞真的要被彻底“养废”了。他必须做点什么。
机会在一个周末的午后。昭明远难得在家,吕巳鼓起勇气,提出了请求:“昭先生,昭辞一直待在房间里,对身体和情绪恢复都不太好。我能不能带他出去走走?就在附近转转,晒晒太阳。”
昭明远的脸上有疲惫、有犹豫。他看了一眼紧闭的二楼房门,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挥了挥手:“……随你。”
吕巳知道这是他争取到的最大许可。他上楼,敲开了昭辞的房门。昭辞正蜷在床上,听到声音,连头都没抬。
“昭辞,换件衣服,我们出去走走。”吕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走?”昭辞的眼睛里燃起了属于“昭辞”的火焰,虽然那火焰是愤怒的,“滚开!谁要跟你出去!出去被那些人看笑话吗?!”
他反应激烈,猛地坐起身,甚至想下床来推搡吕巳。但长期的禁锢和药物作用,让他的动作显得迟缓而无力。
吕巳没有退让,也没有强行去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只是去花园走走,不会遇到什么人。你都多久没见过阳光了?李琮就在附近,不会有事的。”
“我不要!”昭辞的声音拔高,带着哭腔,但更多的还是暴戾,“你少假惺惺了!你们就是想把我带出去,然后关到别的地方去!我死也不去!你滚!”
锁链限制了他的行动,他只能徒劳地踢蹬着腿,链条发出“哗啦”声。
吕巳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涩。他不再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昭辞的挣扎渐渐平息下来,不是因为屈服,而是因为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疲惫。
他喘着粗气,重新瘫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变得顺从,近乎认命:“……随便你。反正……我也逃不掉。带路吧,别碰我。”
可吕巳太了解昭辞了,这种突如其来的顺从,往往意味着更深的绝望,或者……别的什么。
但他没有选择,他必须带他出去。
他帮昭辞穿上外套,然后半扶半架地,将他带下了楼。李琮果然守在门口,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
吕巳对李琮点了点头:“李哥,麻烦你跟在后面一点,我们就在花园转转。”
李琮没说话,只是保持着距离,跟在了几步之外。
昭辞一开始走得很快,几乎是逃离这个牢笼的速度,但走了几圈后,他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他不再看吕巳,也不看周围的环境,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的锁链,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吕巳跟在他身后,心脏却越跳越快。
昭辞的这种顺从,太不正常了。
果然,在经过一处茂密的玫瑰花丛时,昭辞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扇虚掩着的、通往侧院小门的栅栏门——那是园丁进出的地方,通常不上锁。
下一秒,在吕巳和李琮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昭辞突然冲向那扇小门!
“昭辞!别!”吕巳失声喊道。但昭辞充耳不闻。他推开虚掩的门,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门外的街道上。
李琮反应极快,立刻追了上去:“站住!”
但昭辞对这片区域似乎异常熟悉,他七拐八绕,竟然利用地形和李琮拉开了距离,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李琮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拿出对讲机汇报:“先生!小辞……小辞跑了!”
吕巳站在原地,看着昭辞消失的方向。
他其实……有一瞬间,是真心希望昭辞能就此跑掉,摆脱这个魔窟。
可是,理智立刻占据了上风。昭辞身无分文,精神状况堪忧,对外界充满恐惧,就这样跑出去,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或者被更糟糕的人抓走……
吕巳对李琮说:“李哥,你在这里等,我顺着他去的方向找找!”
他没有等李琮回应,便朝着昭辞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街道上车水马龙。吕巳一边跑,一边焦急地四处张望。
终于,在一个嘈杂的十字路口附近,吕巳看到了那个孤独的身影。
昭辞站在马路中间,茫然四顾,眼神空洞,像迷失在了钢筋水泥的森林里。过往的车辆在他身边呼啸而过,他却浑然不觉危险。
吕巳急忙冲过去,一把拉住昭辞的手臂:“昭辞!这边!”
昭辞被拉得一个趔趄,猛地回过头。当他看到是吕巳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恨意和崩溃!
“是你!又是你!”昭辞猛地甩开吕巳的手,声音嘶哑地咆哮,“你为什么还要追来?!让我走啊!让我消失啊!”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滚!你给我滚!别再跟着我了!我恨你!我恨你们所有人!”
吕巳只能尽量安抚:“昭辞,冷静点!这里很危险!跟我回去!”
“回去?回那个地狱吗?!”昭辞的情绪彻底失控,他抬起手狠狠地朝着吕巳的脸打了过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吕巳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火辣辣地疼,又忽得一趔趄,绊倒在地上。
昭辞在打完这一拳后,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吕巳,脸上是巨大的惊恐和茫然。
他……他打了人?他居然打了吕巳?
他不想打人的!他从来都不想伤害任何人!尤其是吕巳!可是……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吕巳已经爬了起来,而昭辞看着吕巳,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他会伤害别人,他可能还会杀人……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泪水夺眶而出,声音绝望:“别、别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吕巳,你别死……我错了……我错了……你滚,你快滚!”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一边下意识地往后退,仿佛吕巳会因为他这一拳就要了命。
吕巳看着在他面前崩溃大哭的昭辞,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没有生气,也没有责备,只是上前一步,试图靠近他,声音依旧温柔得令人心碎:
“我没死,昭辞。你看,我好好的。没事,没事了……”
昭辞却像是被吓坏了,拼命往后缩,直到后背抵住了墙壁,退无可退。他看着吕巳,恐惧、悔恨、祈求地开口:“你走,你快走……求你……别再管我了……我会害死你的……”
街头依旧人来人往。但在这个角落,却上演着一场充满伤痛与挣扎的悲剧。
吕巳知道,他必须把昭辞带回去,无论是为了他的安全,还是为了解开那个让昭辞变成这样的可怕谜团。
这一次,昭辞眼中的恐惧和绝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刻。
李琮的脚步声从街角转来,他眼神里是严厉和对吕巳的责备,似乎在说“看吧,我早说过这小子会惹麻烦”。
就在李琮身影出现的那一刹那,昭辞身上那种瑟瑟发抖的脆弱感瞬间消失了。
他不再看向吕巳,而是猛地转过身,将矛头对准了刚刚赶到的保镖。他冲到李琮面前,虽然身形单薄,却硬是挤出了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你又来干什么?!想抓我回去做实验吗?!我警告你,你别过来!再靠近一步,我就……我就咬死你!我什么都能做出来!我杀过人我怕谁?!”
他杀过人?不,他在语无伦次地嘶吼着,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而虚张声势的疯狂。
李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一怔,随即也提高了声音:“昭辞!你疯了吗?!快跟我们回去!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危险?!”昭辞转头,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直直地盯向了站在一旁,还捂着脸颊的吕巳,“他才危险!”
“这个装模作样的伪君子!他才是想害我的人!你们都是一伙的!想把我关起来!”
前一秒还在因为可能“害死”吕巳而崩溃大哭、卑微求饶的昭辞,此刻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吕巳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昭辞在李琮面前张牙舞爪,在昭明远面前沉默恐惧,而只有在他——吕巳——单独面对他时,他虽然依旧毒舌,但至少……还存留着一丝可以沟通的缝隙。
他好像一张白纸。
不是指他本人多么平凡无奇,而是指,昭辞的反应,像极了被不同颜色的颜料浸染的白纸。
昭明远、李琮、吕巳……这些出现在他身边的人,就像是不同的染料,而昭辞,就是那张被动承受、被染上不同色彩的白纸。
那么,谁才是那个调色的人?或者说,谁在控制着这些“颜料”的浓度和种类?
而自己,在昭辞眼里,恐怕已经成了一个被他憎恨的“帮凶”。
“李哥,先别刺激他。”吕巳上前一步,挡在了昭辞和李琮之间,“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们先把他带回去,好吗?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他不能让李琮再用强硬的手段对付昭辞,那只会让昭辞更加恐惧,更加封闭,也让那张“白纸”被染上更深的黑色。
李琮显然不情愿,但也只能暂时妥协:“……好!吕先生,你来劝!要是他再敢跑,或者伤到人,我可不管了!”
吕巳转过身,面对着昭辞,缓缓伸出手,不是去抓他,而是摊开手掌,掌心向上,一个表示“无害”和“等待”的姿态。
“昭辞,”吕巳轻声说,奇异地穿透了昭辞的咆哮,“我们回家。我不是你的敌人。”
昭辞瞪着吕巳,眼神混乱不堪。
但有了对那只掌心向上的手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