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 晋江文学城

我们没有、也不可能有和魏之远一样的流浪经历。但是，在我们的成长过程中，总会有一天，天真的我们会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其实充满了冷漠和恶意。善良热情的我们不断遭遇挫折、受到伤害，也许我们学不会以这样的冷漠和恶意对待他人，但为了避免受伤害，我们只能不断退缩、将自己紧紧包裹。而这些冷漠和恶意，在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天真明媚的童年，魏之远就已深深体会。这样的魏之远长大之后怎么可能以一颗温暖善良的心对待他人？魏之远的偏执是与生俱来的、遗传自他的父亲——读者应该还记得魏之远的生父对妻子的深爱和魏之远生父母的墓志铭“虽九死其犹未悔”，而魏之远的冷漠，则因虐待他的养父母和悲惨绝望的流浪生涯而致——没有得到过爱的人，不会懂得什么是爱、也不会去爱别人。魏之远小小年纪便因被虐待而四处流浪，在繁华都市最不堪的角落讨生活，最基本的生命的存续对他来说都岌岌可危，遑论人之所谓为人的尊严。大多数的我们都是普通人，我们没有绝顶的智商、情商以及强大的人际关系网络，我们苦苦努力，但是自己应得、想得的经常都只在前方不远处、但我们恰恰够不到的地方。那样的绝望和孤立无援，而且这宗状态有可能会维持比较长的时间段——这时任何一双伸过来的双手都足够让人感念终生。很庆幸自己曾经抓住过这样的一双手，所以自觉特别能够理解魏之远对魏谦的执念——是魏谦给了他一个家，这个家虽然一贫如洗，但至少能遮风挡雨，支撑起这个家的小小少年用自己尚嫌稚嫩的臂膀为他挡开了种种刻在地球表面的赤裸裸的毫不遮掩的恶意。对魏之远来说，魏谦是如父的长兄——还记得魏之远认真端正地把“长兄如父”四个字写了好几遍，魏之远能够体会到的绝大部分的爱和温情都来自魏谦，所以他的绝大部分的亲情（和全部的爱情）的投射对象也必然是魏谦，对魏谦的爱和执念甚至能够弥补魏之远个性的缺陷，更不用说魏谦的人格和精神力量对魏之远的影响。“他就像一个身披风雪赶路的人，一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那一根灯塔用微弱而独一无二的光引着他”——每次读到这里都止不住泪流满面。如果当初没有魏谦的收留，就不会有我们看到的魏之远，而如果后来的魏之远对魏谦的爱得不到回应，也许魏之远的自然生命仍然可以延续，但他的心早就死了，行尸走肉地活着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魏之远说对魏谦说，如果他结婚，自己不会再要死要活，而是继续默默地爱他，并把这种痛苦的爱当成修行——修魏谦一生喜乐安稳。一个人如何能够眼睁睁看着对自己具有独一无二的重要意义的人、自己愿意用整个生命去爱的人和别人共度一生？只有更深沉的爱才能化解这样的自私和偏狭。而这一点魏之远在出国前就已经能够做到——还记得52章魏谦出差归来、魏之远脑海中闪过的活人标本的意念以及随后他心里涌起的毫无征兆的悲伤——这不仅仅是爱情，还有深厚的兄弟情谊。魏之远出国四年，他对魏谦的死不回头的、决绝的爱和深入骨髓的顾惜始终不曾改变。至于魏之远在这四年里修身养性，对他人的态度从狭隘、冷漠转为宽厚大度、善意，甚至他尖锐的不安全感似乎都消失了——这样的改变难道真的是彻底的？以我自己微不足道的人生经验而言，一个人的基本个性其实很难改变，“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是什么意思？日常生活和各种人生际遇在不断地打磨和历练我们，所以，比如年轻时期的自己的无与伦比的小心眼在稍微年长之后也能改变不少，并且更能以善意对待他人、理解人性的缺点，然而后来的人生际遇使得自己似乎更深切地体会到人与人之间本质上的漠然乃至很多根本都懒得遮掩或者被很多人视为自然而然的恶意，于是那个从前好不容易伸出壳子的小脑袋又缩回去了，甚至再也不想出来。美帝人民个个都是活雷锋、都如阳光般温暖，也许正是他们导致了魏之远个性的改变，但其实我并不认为刚刚留学归来的宽厚大度的魏之远在以后的人生中不会再次逐渐向冷漠回转。说到底，对我们怀抱真诚善意的人只有家人，而真正理解我们、懂得欣赏我们的优点、包容我们的缺点的人只有我们生命中最重要、最亲密的那个人。《大哥》的作者对（中国社会的发展方向和）各种人际关系的描绘其实还是充满了理想色彩。

对我来说，《大哥》中最动人的是魏之远，但是小说中最苦的人无疑是魏谦。虽然没有魏之远那样的流浪经历，但是魏谦的幼年、少年时期也是黑暗、苦逼无极，直到大学时期遇到他一生的贵人老熊——话说老熊真是个宝，他不仅是魏谦最大的金手指、带他走上了挣大钱的康庄大道，并且指点了魏之远的人生和情感的迷津。直到小说完结，魏谦也不过三十出头，但给人的印象是他的心境完全不同于一般的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魏谦一直在为家人搏命、挣钱，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也应该有正常的感情和人生。他对三胖说，以后弟弟妹妹都结婚了，要是自己得了绝症，就悄悄去死，为难的事情到他这里就都到头了——太悲凉了。当然，实际上，除了他所憎恨的妈妈那一类型的女人，其他女人对他没有吸引力。以前看过一部英国电影，是关于女同性恋的，其中一个女孩子因为长期被叔叔猥亵骚扰以致恐惧男人、没法接受男人，于是就爱上了女人。但是魏谦跟这个女孩子的情形还不一样。虽然他所喜欢的女人恰好是他憎恨的妈妈那一类型，然而他并不一般地憎恨所有女人。这样的魏谦是如何接受同性的？这其中的转化我始终不懂。当然我并不是说魏谦可以和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维持一段婚姻，只是不懂心理学的自己总是觉得这个转变难以理解而已。
“我从小希望有一天也能保护你。你老也不给我机会，好不容易今天抢到了一次。”“我希望突然来一场大地震，砖土框架都倒了，把整个城市都埋了，我就可以用一身的骨肉给你撑开一个缝隙，让你看着我粉身碎骨在你怀里”——无论如何，魏谦，你就赶快从了小远吧，从来没有、也永远都不会有人这样深入骨髓地心疼你，全心全意、不计代价地爱你。
实际生活中见过女同性恋者：那是我们老家的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在省会城市工作，后来认识了另外一个女人。这个女孩子父亲去世时，她和自己的女朋友一起回老家奔丧，这个女朋友还把她妈妈也叫妈妈。当时有认识的人跟我讲起过，但他们显然只是有点讶异而已。也见过男同性恋者，是我的大学同学，完全正常的普通男人，只不过他恰好不爱女人而已。实际上普通民众对同性恋可能远没有很多人以为的那么不宽容。
《大哥》看得我都不忍再看，太沉重了。魏之远就像一记重锤，每看一次，就把我不够坚强的心脏击打一遍。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会去看《竹木狼马》缓解一下。巫哲的《竹木狼马》文笔很不错，很温馨、治愈，只是对我这样的一个老人而言，巫哲的文还是太清浅了些。
最近一段时间不上课、不写论文、不做课题，就专心在家带孩子，心累之余，为了放松，就去看看已多年不看的言情小说。很没劲。哈，后来什么姐弟恋等禁忌恋小说也看过一点，比如《彼爱无岸》和《原来爱很殇》。耽美小说以前其实几乎没看过。要说看过的唯一一部有关同性恋的小说，那就是evelyn waugh的brideshead revisited。后来是在网上偶尔看到《大哥》，觉得还比较对胃口。谁知道一下子欲罢不能。不过再不能罢也得罢了，因为自己得马上干正事了。上面这些拉拉杂杂也是我最后想对《大哥》说的话了。还是发在第一章，有人觉得合缘就看一眼，不合缘就无视就好。我最怕跟人争论。当然，发过这篇评论之后，我也不会在这里露面了。会不会又受到莫名的攻击自己也不会知道。就此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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