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 晋江文学城

很多人眼里的吴雩都不大，而且是年少青涩的那种。
他惹恼了步重华，很多其他同事都在试着保护他；年大兴大闹的时候，同事们根本没把他视为一个战力；十几岁的社会小妹都看出这位小哥哥好调戏，接受调查的时候肆意逗他。
除了外貌，那也是一种气质，和他刻意制造的懦弱感有微妙的不同。
他身上有很多截然相反的东西。
沉闷平庸与偏执愤怒是一方面，却也只是最浅层的那方面，和步重华相识不久就被发现，被发现后连他自己都放弃了，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他压抑的愤怒早已不对步重华掩盖。
但更多的矛盾并非真实与伪装那么简单，有些东西在他的灵魂里激烈地搏斗着，他自己甚至或许并未意识到。
他内心说他早已厌恶了那些血腥的东西，不想再在这一行里做下去了，两年之后证明自己对社会没有威胁，就辞职消失于人海。可他把书架放在床头，摆的全是行业需要的专业书籍，他对这些书是“熟悉”的，书页上有“密密麻麻”的笔记，他去打了场黑赛回来，受伤不轻，却还在半夜认认真真地戴着眼镜读书。
他努力不去与手头的案子发生更多的联系。但是，给自己那么厌恶的林炡打电话寻找线索的是他，迟疑着建议步重华改变筛查思路的是他，害怕自己提出的思路耽误时间就跟着拼命加班的也是他，听到有了线索忍不住跟着过去的还是他。
社会气和学生气在他身上都那么浓重。他是参与地下打拳的神秘大佬，是搭着肩把一口烟喷到步重华耳边的无名英雄，却也有信息时代到来前的书生身上那种独特的求知若渴之感。老教授讲解骷髅头起源的时候他侧耳倾听，接手机的时候是恭恭敬敬地伸出双手。旁听步重华讲解PTSD的时候，之前只注意到他因为自己患病而有所触动，可现在想想，最开始他还不知道步重华说的是什么，驻足旁听恐怕是不想错过知识性的信息。
他是真的很像一个学生，有混社会混出的狠劲，却没有一丝混社会混出的油滑。他会评判自己“无愧天地无愧本心”，甚至心底还有点小小的调皮，发现步重华有知识欠缺的时候就微微地显露出来。
这次对刘俐的态度又何尝没有一丝学生气呢？吴雩看她的眼神像是同类在看同类，或许是因为卧底期间自己的遭遇，或许是想到了某个故人或者故人的亲友。但另一方面，他无法赞同步重华明知她不可能是凶手还“上手段”。即使命案面前争分夺秒，即使刘俐受身份限制吃了亏也无可奈何，即使刘俐说不定真比看起来坏得多，他也希望能用正当的手段来获取信息——毕竟换成身份尊贵之人，即使确定没说实话，警方也不可能做这种事。这样的坚持，不属于没有任何底线的黑色世界，也不属于在习惯中放弃怜悯的白色世界，而是属于一个对世界充满了尊重，尚未染上“成熟”气味的年轻人。
十二年的卧底生涯太漫长了，吴雩把自己扮演成另一个人，经历了不可想象的欺诈，凶杀，罪恶，重要之人的死，以及来自队友的放弃，甚至可能有背叛。那段人生摧残着他，让他变得强悍危险却也伤痕累累，在他自己眼中已经化为“灰烟”。
可对正义的吴雩而言，时间停留在了他刚刚走出校园，准备打入敌人内部的前一刻。当他完成使命归来，卧底的身份消失了，影响今日的他的言行与思维的，除了永难遗忘的痛苦，还有十三年前那个接受过正规教育，带着书卷气，刚刚才要步入社会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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