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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親是司馬族人，因此我被列入皇上挑選的人中間。國家上下都知道他喜怒無常殘暴無比，其實我不想被選上。
所有擁有司馬血緣的孩子被聚在一起，我們在一個大廳裡戰兢地等皇上跟我們說話。
陛下是個蒼白陰沈的高瘦男人，我老遠感到他的危險氣息，恨不得快點選完離開這裡。在一旁只有三歲的呈哥兒哭了，老爺變了臉色顧不得平日的疼愛，狠狠唔住他的嘴。
不一會兒他來到我面前，我還在膽顫心驚地想自己要如何回答，他就說：「就他吧。」
稀裏糊塗地，我當上了儲君。
。
我被接入宮中，有人會監督我做功課。第一次課業量太多我應付不來，晚上驚恐得偷偷地哭，生怕皇上一怒下殺了我。睡著也夢到議政殿大門掛著的屍首，散發著淡臭的血腥氣。
後來發現陛下不太在乎我的進度，進來看兩眼功課，見我態度認真就出去。
有時我會想，他好像完全不在乎。他能不能正眼看我，給我一點指點？
能不能對自己的國家上心一點？
但那是很後來很後來的事，我少年只是怕的要命，辛苦徬徨的時候是廖皇后支撐我度過的。
對她來說這是舉手之勞的施捨，皇上寵愛她是宮中朝中無人不知的事。但我收到她的點心總是熱淚盈眶，那是冷冰冰的宮中少有的溫暖。
那時候我地位和其他宮人差不多，我只是一個臨時培養的人才，很多人在議論哪天陛下和廖皇后生了孩子，我或許會被其他人頂替上。後來那些人大多因造謠被處死了，陛下和廖皇后沒有孩子，當中原因我這一世都沒敢探究。
但這份糕點證明皇后認可了我這個儲君，我的待遇好了很多。
我心懷感激，更加努力讀書。
其實我也有想過這會不會是陰忠粓觯?位屎髸?粫?媚沁@些恩惠，日後威脅我扮演母慈子孝。但其實這宮中規則過於簡單，是我想多了。逆廖皇后死，我這個「養子」對她而言完全沒有威脅力。
她是一個美人，但上朝從不遮臉。我曾心中偷偷想過自己坐上皇位定不會如此不合禮儀，讓女人參政，根據古書只會紅顏禍國。
但某天這紅顏沒上朝，我意識到這才是真正的禍國。
陛下的臉很黑很暴躁，幾乎像發病的感覺，下朝時還砸了龍案上所有的東西，指了十三個官員去死。
朝中一片靜寂，陛下發洩地把其中一個官員按在地上踢，場面很恐怖，我當時只有十二歲，也是唯一一個沒見過如此陣象，彎腰乾嘔的聲音很突出。
後來皇后還是來了，我感到朝上氣氛縱然很可怕，但突然緩和了下來。她幾乎若無其事地把陛下的手牽起來，對眾大臣說：「都散了吧。」
人走了個乾淨，我卻腿軟走不動。
恰巧陛下和廖皇后沒離開，就在後面的屏風說話。
「我還在生氣。」陛下那陰森低沈的嗓音讓我本能一抖，但沒平時那種殺意。
「陛下息怒，莫傷龍體。」皇后換了一個嗓音，嬌嬌滴滴的像唱戲花旦，我又是一抖。
「不許引我笑。」
「??你說得對。」
這句話接的莫名奇妙，但陛下彷彿就滿意了。
我小心不發出聲音地舉起手，擋開他們後面開始擁抱親密的聲音。
十九歲的時候，我或許聖賢書有點讀太多，加上少年意氣，差點就死了。
陛下那年發病頻繁，會連續一星期不上朝的情況經常發生，很多人嘴上不說，都覺得他都會活不長。
某次草率地把一個清官定誅九族的罪名，我不知抽什麼瘋就跪下求情。
他當真笑著問我：「你抽什麼瘋？」
然後我被扇了巴掌，我嚇得開始叩頭謝罪。
我感受到拳打腳踢，覺得自己今天或許會死在這裡。幸好廖皇后這尊觀音趕來了。
「你出去，」司馬焦不善地盯著皇后：「這裡要死人。」
皇后道：「我吃撐了，想去散步消食。」
他呲牙：「我沒興致！」
然後看了我一眼，便和她出去了。
我目瞪口呆，忘了傷口還在疼。
回去也想通了，這次是自己的不是。以後一切朝上的意見，我全寫給了皇后。
至於這些意見十有八九都實現了，則是題外話了。
最後陛下死的時候，滿朝歡喜，我也鬆了一口氣。
當日陛下問廖皇后是否有愛過他，她說的卻是我愛你。
哪怕天下人恨他陛下也不在乎，是因為有這份一心一意的愛支撐他嗎？
好像也不是，他只是知道自己愛她愛到骨子裡，就算覺得死了寂寞也不強逼她去陪他到陰間。
而皇后愛他是真的，但觀音轉世是假的。
她扇了屍首一個耳光，大罵他傻逼。
到底如何日夜相守，才能有這份情？
人道莫要生在帝皇家，她卻得到無比的福氣，或許才保得住一份純善。
某天我看著自己凌亂的後宮，沒有知己的溫柔鄉，突然羨慕起這個暴君。
起碼他有一個願意飲下毒酒，陪他走下去的妻子。
而我坐在天地之間，除了為國事忙得焦頭爛額，夜中承歡過後，卻感到如此的孤獨。
曾經我發誓永遠不要像他，但他原來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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