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 晋江文学城

佐藤老师在之前的刻画里都是一个严厉、唯实力论的近乎不通人情的形象。但在这里，我又好像看见了他身为艺术家而天生特有的人文光辉。
资助小林继续深造音乐的这个决定，代表了他在某一瞬间与小林达成了共情，代表了他同样也珍视这个被他亲手挖掘出的才能的原石。
虽然艺术与竞技体育的世界总是充满残念，但同样有相当一部分的人在为能使他人的才能开花结果这个目标而努力着。
而他们的这种努力就好像在说：“没关系的，尽管努力吧，我会看着你的。在世界看见你之前，我都会看见你。”
读到这里，我隐隐感觉佐藤老师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个温情脉脉的人。只不过我们需要用两种身份立场来解读他。
因为不希望没有天赋却喜爱着音乐的人在艺术这条路上一条道走到黑，所以用残酷的竞争淘汰制让他们清楚地直面到这份憧憬的不可能性。
“尽管你大可以咬着牙继续坚持，但只要你一直达不到那个标准，我就会一直否定你。”
因为不希望有才能的人被埋没，所以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会尽量伸出那只援手，即使小林并没能拿到那份对他人生轨迹意义最为深远的特招，但他还是做出了资助的决定——仅仅是因为自己主观臆断的对小林的那份认可。
“继续走下去吧，是我让你走上了这条路，所以让我继续为你指引前路的吧。”
如此截然不同的两面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其实都只是因为不想浪费每一份天赋。
不可以给那些于此没有才能的人无谓的希望——挣扎总是痛苦的，还是去寻找别的可能性吧。不可以让那些原本拥有开花可能的种子被雨水淹没——差一步的遗憾总是痛苦的，让我再推你一把吧。
这是来自佐藤老师的身为老师的责任和身为艺术家的使命感。
那么再说回小林，基于窘迫现实轻松地说出放弃这种话的小林，真的诚如他在后辈面前表现的那般洒脱吗——在我看来，他好痛苦。
痛苦在于他确实承认了对于演奏乐器的喜爱，在于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拥有那种才能，在于恩师对他才能的认可和给他可以占用多种乐器的纵容，也在于他知道了自己的才能到底还是差了一步的遗憾。
在他发现推开音乐厅大门的那个人是小静的时候，从惶恐到放松的心态转变隐约透出了他心底的那份脆弱。这种时刻，他面对后辈总归能显得更加从容不迫，这个算是属于长者的特权——不必面对拷打心灵的追问。
如果来的人是光邦部长的话，他们彼此间更加熟悉，相互共度过了更长的时光，在这条路上一起走过了更远的距离——如果来的人是光邦部长的话，小林前辈大概是无法维持住那份体面的。
拥有着“花花公子”称号的小林，将众多乐器比作“情人”的小林，在关西大会结束的当晚于音乐厅独奏的小林，无疑是个情感充沛的孩子。而有着这般丰富情感体验的人，在面对这样仿若命运般的诀别时，怎能心无波澜？说不定正是因为小静的到来阻止了他情绪的进一步失控。
在那张吹奏部获得无法晋级全国的关西废金赏的合照上，他维持住了一如既往的笑容——真的很开心，自己最后的正式舞台并不算太落寞。但也并非毫不在意，对于自己无法在所剩无几的短暂时光里继续走上更大的舞台。
而这位“花花公子”，深情总做多情样。他给自己选择的最后的舞台，其实正是失意的当晚，在这个深夜的、空无一人的、寂静的音乐厅。
音乐是情感的流露，是无法遮掩的心绪，无论这段独奏是如何的缱绻情深，我们都无从得知，唯从小静必须要推开门才能确认演奏者的描述中的窥见一斑。
面对小静对于他告别仪式的疑惑，他先一岁反问“你不知道吗”，其实表明了这件事在吹奏部并不算隐秘，也就是说，他其实是在这样稀松平常的对话中同他人一一道别。
小林对于他的放弃做出的解释一个是无力托举他继续深造的家庭条件，另一个则是没有拿到的特招名额，也可以说成是艺术的残酷——无法为权威所赏识的才能是很难走到大众眼前的。
尽管佐藤老师可以继续资助他，可是之后呢，在他不能再得以寸进的天赋极限的之后呢？无人给他打上标签，虽然可以自成一派，但这条路是万分艰辛的，说不定要如同梵高一样用一生去翻过这座世俗眼光的大山——这对小林来说是绝对不行的，他不能抛下辛苦抚养他长大的妈妈不管，去选择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
所以这个在小静看来非常可惜的决定，其实是小林经过权衡后认为的最好的选择。
（总是会对Second banana产生一些感触，可能是由于他们的角色定位使得他们的形象与现实世界的距离非常接近，进而更容易产生共情。在分析小林的这个人物形象的时候，每每总会失神想到了另一个人——枭谷周目的野吕前辈）
光邦部长最后的出场，在我看来是一个非常温柔的笔触。之前提到小静会前去查探的原因是发现音乐厅并没落锁，而小林当天前去参加比赛，所以负责上锁的人不会排到他，那么最后一刻出现并将两人赶出音乐厅的光邦部长无疑就是那个最适合负责将一切结束收尾的人。
作为擅长煽动人心的演说家，也一定十分了解人心。光邦部长在小林选择放弃的这件事上知道所有的前因后果，并且见证了小林在这条路上作出的每一次选择。那么，他一定也能猜到小林在比赛结束后会产生的情绪波动以及由此会衍生出的举动。
对于他来说，这是下训后的私人时间，他可以选择自己的那份私心——不论是出于老友的情面，还是那份隐晦难言的惋惜。
他可以纵容小林奏响最后的旋律，但今夜总会将尽，人无法永远留在昨天。他不能放任小林和小静一同沉溺在这泽忧伤的深湖中。
作为部长必须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和果断的决策力，作为朋友他必须要体谅这份难以同人言说的心情。可以做最后的告别，这是他无声的支持；不可以过分沉浸在已逝的过往中，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而社团也需要正常的运行。
一切都要向前，也只能向前。
光邦部长，作为最后的出场者，他必须要强硬地闯进来结束这场插曲，结束一切情绪的蔓延。
所以在这段独奏的一遍一遍又一遍后，他不可以再以温和的、能令小林放松下来的形象出现，而要以更具压迫力的愤怒去将两个人都拉出这片弥漫着浅淡忧伤气息的情感迷林。
这何尝不是一种别样的体贴，夜晚是危险的，而情绪饱满的夜晚则更是危险——说不定因为哪一个一时冲动的念头就会做下会令自己和他人遗憾后悔万分的事。
每每思及此，我都会感慨命运这种东西，会溺水的人本身是无法自救的，而小静总在独行，或者说总是选择独自一人背负一切，以致于在每一次生命的尽头都无人在侧。
我私以为，以稻荷崎作为周目回的结束是一个非常有深意的选择。正如稻荷崎排球部的标语“思ぃ出なんかいらん”，小静在这一周目一定要去见证过何为无悔的昨日，只有这样她才能在后来的四叠半漂流记中，一片一片将自己拼凑完整的同时，拥有继续走下去的决心。
一曲《今夜无人入眠》静静地流淌在三个人的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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