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 晋江文学城

看到这里，忍不住写一下我私心最喜欢的娴月——我心中入世的强者。如果说凌霜具有的是传统意义上的男性气质，那么娴月则采用一种男人的行事方式，她葆有功利主义的处世哲学和强烈的“以我为主，为我所用”的主体意识。婚姻是围城，庵堂又焉知不是。既如此，不如选一座最适合我的围城。“卖杏花”是她选择的既定道路，但在她这里，卖家并不是完全被动的，而是可以挑买家的，婚姻在她这里更像是良禽择木而栖，是“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匣内待时飞”。从她对赵修的态度就可见一斑。她说“像这样的公子哥最适合用来造势了”。我看到这里心里一惊，她既不是在享受男人的追捧也不是在玩暧昧游戏，而是在造势。不爱读史书兵书的娴月却深谙男人的行事方式，凡起事，先造势。古往今来，谋逆要造势，良臣择主也要造势，不造势又如何让贤主看见。不造势又如何让男人看见自己。所以娴月根本不在乎舆论，舆论也不过是造势的工具罢了，所以她也没有蔡婳明珠暗投的隐忧。时势造英雄，英雄也造时势。
势已造成，接下来就该择人了。择人这一步也是娴月女性主体意识的强烈体现。男人评“四大美人”、“十大名妓”，那我也要评一个“四王孙”，女人不该只是被凝视被评价的客体，她也可以是评价的主体。像这样才貌兼具，却又身娇体弱的女孩，难免让人有“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隐忧。而娴月却又出人意料的务实，看男人不仅看品貌家世，也看可得性和适用性。是的，娴月一开始挑男人很看重适用性和工具性（遇到小贺大人另说），既然没有这样的男人，那我就挑一个可塑之才来调教，男人和工具一样，重要的是“以我为主，为我所用”。说娴月像男人一样行事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她从不无的放矢，做事有极强的目的性，从不让自己陷入被动。挑男人稳准狠，挑完了就调教，调教不好就换人。想知道小贺大人的心意，那就主动出击，于是作画设问，借钗暗示，都不回应，好，那我就到你家门口等着。那时的女子，又有几个有这样单刀直入，打破砂锅的心性与韧性。
如果仅是这样，娴月的人物形象算不得丰满，娴月既是功利的，务实的，也有自己的生活情趣与审美趣味。娴月爱打扮，爱钗环衣裙，却不止是为了男人，更多的是悦己。她有自己独到的审美，不追潮流，自己就是潮流。琴棋书画，唯有画是一个人的事。不为沽名，不为所谓的夫妻情趣，只为自己，所以她能读懂小贺大人的画，两人能像知己般对谈。她挑男人稳准狠，挑朋友也是如此，宴会上初见一眼，便知云夫人能成为知己。她这样务实的人，却从不在意云夫人的名声是否会带累了她，反而想方设法帮她查清谣言。为知己者死，从来不是男人的特质。娴月的另一个高光时刻，是手帕风波。当萧夫人质问是谁的手帕时，凌霜说是她的，娴月紧跟着说是我的，一句话轻飘飘地将凌霜一人的牺牲与反抗，引为了古代版的“Me too”运动。她深知此刻女性团结的重要性，是急智，也是女性主义的萌芽。
可惜，月满则亏，娴月是“弦月”，到底不是满月。她缺失的一角正是母亲的爱。“说一百句锋利的话，做一千次现实的打算，她仍然是五岁时那个瘦瘦弱弱的小女孩，眼巴巴跟在母亲身后”，等着母亲回头。
“独携天上小团月，来试人间第二泉”，小贺大人，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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