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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分下来了，此生唯一的愿望也破灭了。和师兄约好一起守护滨海和平的愿望也无法实现。
但是我不后悔。即使重来一次，我也会把枪交给受伤的线人，自己追出去，看到线人被犯人击毙，行动结束后接受处分，脱下心爱的警服。
日子在酒精的作用下浑浑噩噩的过去了，借助酒精，我看到了在公大上学时自己的锋芒毕露，看到了在梅江抓凶手时满腔热血的自己。
那时我对师兄说：“师兄，一想到凶手近在眼前，我就睡不着。”
酒精是个很好的东西，麻痹自己，一遍遍告诉自己我没有错，一遍遍告诉自己脱下警服我还可以做其他的事。
可是能做什么呢？我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师兄撬开我家房门，走进被酒瓶包围的我，对我说：“老吴，你要不要，做我的线人。”
即使酒精还在大脑作用着，我依旧看清了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是我的师兄——叶锦书。他眼里的担忧不是假的，与他平时精明的样子不太一样，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撬开门的。
他给了我一条继续生活下去的路——给警察当线人。
在叶锦书的资助下，旧唱片酒吧开业。表面上是个酒吧，实际上是个情报收集交换处。在这里我认识了袁君，一个和我一样喜欢坑叶锦书钱的人。他有他自己的情报网，在旧唱片里和我互换情报。有时叶锦书会和沈确一起来，在旧唱片坐一会点一杯长岛冰茶，我在前台擦拭酒杯，听着叶锦书和沈确的拌嘴，日子过得蛮好的。
叶锦书在和禁毒队执行任务受伤被一个人救了，这对我来说很好，但叶锦书突然对我和袁君说查向野，并表示不要深查，点到即止。
我不知道叶锦书在搞什么鬼，但毕竟是金主爸爸的需求，利用旧唱片和道上的人脉查向野。有时蛮感谢雪明小师弟的，借他外公曾经在道上的影响力我的人脉也广了不少。可是那个向野不好查，盐帮的高级干部哪是我这小喽啰能查的，一向都是谨小慎微。
某天，叶锦书来我这喝酒，袁君也来了，借他的光我又拿到了叶金主的钱，熟练开酒调酒一气呵成，突然发现有个小孩好像在看叶锦书，我眯了眯眼，听着袁君对叶锦书说：“深挖向野，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是啊，向野就是个疯子，六亲不认，心狠手辣，温远为的得力手下怎么可能让我们轻易查到。
叶锦书沉默地喝着杯子里的酒，一言不发。查了向野那么多，我还是不能明白叶锦书究竟要查向野什么。喝完酒叶锦书就离开了，那个一直盯着他的小孩跟着离开，总觉得有点眼熟。
后来知道，那是新来的警员，叫冉季。
最近收到消息，盐帮的秦阳要来滨海，据说有笔大买卖需要秦阳亲自来。我有些纳闷，秦阳的交易范围在华北，滨海并不在他的范围内，要是真有大买卖，也应该是向野，因为向野的势力范围在西南。
而滨海，恰巧在向野的势力范围内。
有天袁君来交换情报，给了我一打照片。那是前市公安局局长沈祎遇害的现场照片，向野也在照片里，沈祎遇害的时候，他就在对面的咖啡店里，坐在最佳的观赏位置。
可他的神情，并不像是我想象中的享受，更多的是震惊。
照片中的向野让我有些琢磨不透，我总觉得向野的眼神里含着杀意，但那份杀意并不是对沈祎，而是别的什么。
袁君提醒我不要再深入调查向野了，小心引火上身，我点点头。刚送走袁君，温远为的大红人秦阳不请自来，他坐在吧台椅上，向我询问盐帮是否有警方的卧底，又希望我可以加入盐帮为他们获取更多情报。
那是害死无数人的盐帮，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加入，我是警方的线人，是叶锦书给我这个身份让我游走在警方的边缘位置。熟练的给秦阳开酒调酒倒酒，将他的示好充耳不闻。
送走了秦阳，脑子里突然想起一句话。
总有人行走在灰色的边缘，直到……
看着店里再一次出错的冯佳悦，我走过去帮他解围，替他兜底，然后借此机会开除他让他离开旧唱片。
冯佳悦哭着不让我开除他，说实话心里一紧，但是我不能心软。旧唱片已经不安全了，秦阳很有可能来这里，他本来是个背负校园贷的大学生，现在贷款还完了，不能把他牵扯进来。
冯佳悦走了，顾队来了。看来他看到了我寄给他的照片。
顾队坐着吧台椅上，让我喊他师兄，我熟练地调了一杯无酒精的饮料递给他，顾队的表情有些可爱，无奈一笑调侃道：“谢谢你啊，就是冰橙汁的味道。”
我给自己调了杯同款，就是多了点酒精的辅佐，客套了几句他问我为什么不寄给滨海的萧队。
我想了想，苦笑道：“我可能知道了一件不该知道的事……”
“花海行动吗？”顾亦然在长久的沉默中低声说出这句话。
花海行动，前市局局长沈祎带领九名精锐分批次打入盐帮的行动，只为搞清盐帮的制毒工厂，捣毁并瓦解盐帮。
可花海行动，最终只剩下那位代号为“葵”的卧底了。而那位卧底在沈局被龙培在市局门口枪杀后失去了唯一的联络人，孤立无援。
我应了一声，郑重道：“不是不相信萧南一，只是这件事，太重大了，由不得一点闪失，对于潜伏在盐帮的那位，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而整个C市，我能百分百信任的人，只有你了，师兄。”
其实应该加上叶锦书一个，我在心里默念。
“秦阳来找过我，在你跨进旧唱片的这一刻，他也得到了我的答案。”
顾亦然的脸色由惊讶与不解，转变成一丝绝望。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好，不需要多说什么他就会知道我的意思。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剩下的，就由你来决定了，师兄。”
计划开始前，叶锦书和沈确来旧唱片喝酒，袁君不请自来，我和袁君含蓄地提醒他俩，叶锦书看起来云里雾里的，多半又是喝多了，沈确已经醉的不行。
接沈确的是叶锦书的弟弟夏思勉，我听说过他俩的爱情故事，也不能理解他俩为何要分开，或许小别胜新婚？沈确被接走了，叶锦书还在，我没办法送他回去，叶锦书说他自己走回去，我不放心跟上去，看到了冉季。
冉季背着叶锦书回家了。
很少能看到叶锦书睡着的样子，自从他妈妈去世后一直失眠。他找过心理医生看了，医生说让他放下那些东西。
可那怎么能放下呢？他回到那个讨厌的叶家，只是为了借叶家势力找寻凶手，叶家不帮他那就自己来。好不容易找到一丝线索，可那条线索带来的结果却是叶锦书倾尽所有也可能无法报仇。
作为情报贩子，我将情报告诉他，互利互惠。
作为朋友，我只希望他能睡个好觉。
我和顾亦然做好了行动计划，秦阳和谭强也在我们的预料中在滨海进行交易，我将情报交给顾亦然，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着。
再次睁开眼，我看到秦阳的脸。
秦阳手里拿着雪茄，一脸惋惜道：“我真的很遗憾，看着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错误的选择。”
我问道：“你说的‘错误的选择’是指？”
“顾队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帮他们抓到我，能让你重回警队？”秦阳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却狠厉起来。
我无所谓道：“那倒没有。我已经回不去了，就算帮他们抓到了温远为，也只是能拿个‘见义勇为市民’奖。”
秦阳被我激怒，他说我会安静地死在这里，这就是我的下场。
我不由得笑了起来，顾队他们就在赶来的路上，只要拖住秦阳争取时间，顾队就可以抓住秦阳。
我笑着问他：“秦阳，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如向野吗？”顶着秦阳恶狠狠的眼神，我继续说：“如果那天踏进旧唱片的人是向野，我一定活不到第二天，更活不到，亲眼看到，他被人抓住……”
秦阳的手下传来消息说警察把这里围了，我心里一喜，大展拳脚离开这里。在躲开起身的时候，秦阳的枪口杵在额头上。
我被迫停下动作，心里一凉——秦阳预判了我的动作。
“果然是公大高材生，每个动作都像教科书一样标准……”秦阳冷笑。
伴随他的笑声，我感觉世界已经安静下来，心跳逐渐加快，肌肉却僵硬无比。
“你很有勇气，竟然敢算计我，也的确让我大开眼界，虽然身处劣势，仍然能抓住机会解决两个人，有勇有谋，身手也好，你要是我的手下，我一定会重用你，只可惜你不是……”
“那我就只好，忍痛杀了你……”
秦阳话音刚落，枪声响在耳边，往事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若是这次顾队能抓住秦阳，把葵带回来，我的死也是值得的吧。
就是可惜了，没能向父母告别，也没有和叶锦书说一声，就这样秘密参加顾队的行动。
我看向地下室透出的一点光线，好像听到有人汇报，但我已经没有力气撑下去了。
我已赴那无名无状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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