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 晋江文学城

木心先生有句话，大意是“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春雨写的这篇番外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正文里的冲突太锋利了。婚礼上的暗话，清吧里的拳头，警局里的难堪，还有深夜马路边的彼此的拉扯与坦白，都是把积压了三年的苦楚、误解和怨气，一起倒出来。所以，从番外一开始，就好像世界都变得安静了。
番外是从一份蛋花糕开始的。柳絮街，江东五十年，排队两三小时。吴尽什么也没说，就把它放在了李京宜的桌上。突然想起了我的阿公。小时候爸爸在外地，妈妈三班倒，阿婆因为要带弟弟经常不在家，所以一直跟着阿公生活。阿公开着街口的小店。天还没亮，他就出门去早市。等我醒来，店里有一股刚散开的热气。桌上放着一只搪瓷碗，边沿磕掉了一小块漆。豆浆是满的，油条被切成两段，用牛皮纸垫着，底下已经渗出一点油。等我吃完，把碗推到水池边，外公才探头看一眼，说：“送你去上学。”后来才发现，那些早晨的东西每天都不太一样，却从来没有空过。它们总是被放在我一睁眼就能看见的地方。沉默的、带着温度的给予，和吴尽的蛋花糕一样。成年后，越来越懂得，最重的感情往往用最轻的方式递送。而吴尽这两三小时的队，或许也是在用最笨拙也最扎实的方式告诉李京宜，也告诉自己，我还记得你的喜好，我还愿意为你花费时间，而这种“愿意”里，有愧疚，有心疼，也有历经千帆后，我依然选择走向你的决心。
吴尽和李京宜之间的对话，是我最喜欢看的。几乎没有什么“情话”。通篇看下来，最接近情话的，可能就是吴尽那句带点耍赖和紧张的“领证”通知。剩下的，全是“废话”。聊老陈的电话，聊“厅长”“所长”的玩笑，聊出差，聊工作。但这种“废话”，感受到的却是满满的亲密。只有和最亲近、最放松的人，才能说，也才愿意听这些毫无信息量的闲聊。尤其是李京宜，她的话依然不多，但每一次开口，都落到了实处，比如那句“吴副科长，今天你洗碗”这个回应。没有“我愿意”，没有眼泪，在油烟还没散尽的厨房里，用最家常的话接住了他递过来的余生。所以，春雨你写作真的好细腻，好有质感。看似平淡，其实很有力量的。读起来舒服，耐品。
最后一句“就这么领证了。”就像日常闲谈，但却承载了三年的分离，误解，独自承受的夜晚。虽然春雨没有描写民政局门口的长队，没有写红色背景前的合影（好像春雨有说过可以自带照片），没有写钢印落下的感触。春雨好像把所有的想象空间，完完整整地留给了我们。我猜想着是他们拿着红本本走出来，阳光正好。吴尽可能想说什么，李京宜却只是低头把本子收进包里，说“你快赶不上飞机了”。所有的深情，都藏在这份故作平静的催促里……
作为读者，春雨的短篇故事让我感觉自己在场景之中，和里面的人共同经历一次他们的情绪。在经历之后，得到的，嗯或者说留在心底的东西可能跟春雨和主人公都不一样，留下一些自己的东西。所以，能读到春雨你书写的故事真的特别开心。和春雨的文字交流，是我特别特别珍惜的事，是一个放松的存在。不管春雨在写作这条路上能走多远，只要还在写，就真的已经很了不起了。生活或许总会有不容易的地方，但请春雨相信，你写下的每一句话，都会有人认真地被读、被感动着。我会一直支持你的，只要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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