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恶人找茬 ...
-
姜绒自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这世上的恶人总是最爱摆出一副无辜的架势先行告状,她还没去找大夫人呢,对方倒好,先行一步上门来找她的麻烦了。
不过这也正好,省得她还要去大房那边,万一碰上宋修齐那厮,她嫌晦气。
她安抚地拍了拍灏儿的背,温声说:“别怕,有我在这儿,他们谁敢欺负灏儿?”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绛红织金褙子,外罩白狐裘斗篷的妇人便带人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大房宋修齐的妻子卫氏。她不仅穿着贵气,还生着一张白净的鹅蛋脸,五官端正,气度雍容,一看便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女儿,只是细细看去,那眉梢吊得有些高了,嘴角又微微撇着,给她那张贵气的面孔平添了几分刻薄相。
她身后跟着一名被锦帽貂裘裹得严严实实的男孩,生得肥头大耳,浓眉眯眯眼,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便是她与宋修齐的儿子,宋承恩。
宋承恩今年即将满九岁,比灏儿高了快半个身子,壮实得往那儿一站就像座小肉山。
作为侯府的嫡长孙,他从小被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只可惜,他同他那个不争气的爹一样,才智平庸,胸无点墨,心思完全不在读书上。
明明上了京城最好的成均书院,同届尚书府将军府里的公子们都能写文作诗了,他却只能勉强背下《三字经》,从原本的甲班一路降到最末等的丙班,气得先生直摇头,说他“朽木不可雕也”。
但宋承恩毫不在意,整日带着小厮墨林沿街打鸟斗蛐蛐,到处厮混,先生布置的功课十次有九次不交,实在应付不过去了,就从同窗那儿拿来一抄了事。
其实也怪不得宋承恩不努力。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的亲爹宋修齐当年也是如此,但身为清远侯府嫡长子,老侯爷去世前曾替他花钱在光禄寺里谋了一个闲职,他每日也就是去那儿露个脸,甚至比一般的京畿官吏要清闲自在得多。
有亲爹这么个例子在前,宋承恩小小年纪就琢磨明白了自己今后要走的路,反正他也讨厌读书,何苦要去卷呢?他那短命鬼三叔就是因为太会读书,太受皇帝看重才年纪轻轻就丧了命!
此时宋承恩腆着肚子,跟在卫氏身后进屋,闻见一屋子的香味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推了推身边的小厮墨林,想让他去看看是什么好吃的这么香,却被卫氏狠狠瞪了一眼,只能乖乖地忍住了。
卫氏大声道:“恩儿,你受了什么委屈,说出来,娘给你做主!”
宋承恩得了指令,看到半躺在榻上的灏儿,不怀好意地扯了扯嘴角,像是一只逮到老鼠的猫咪。
“娘!就是他!”他指着灏儿,嗓门大得像杀猪,“就是这个小野种今早在园子里发疯咬我!疼死我了!”
他说着摆出一副哭丧的脸,捋起袖子,胖乎乎的右手手臂上一片青紫,还有好几个深得见血的牙印。
他身后一名小厮打扮的少年随即站出来帮腔:“大夫人,墨林今早陪少爷在园子里同四少爷说话。这小野种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对着少爷就咬,还把少爷打出了鼻血!简直是疯了!”
宋承恩闻言立刻像打配合一般抹了一把眼睛,硬生生挤出两滴泪,委委屈屈地继续添油加醋:
“娘,你不在场不知道,当时还好墨林眼疾手快,拽走了这小疯子,否则要是被咬掉一块肉,儿子这只手废了,就再也写不了字了!呜呜……”
卫氏瞥了一眼自己宝贝儿子那委屈得满脸褶子的模样,心疼得心都要碎了。
再加上前天趁着她回娘家,宋修齐干下的好事,让她现在对姜绒更是恨之又恨。
虽然外面都说是姜氏不愿改嫁,才勾引宋修齐的,但好歹与宋修齐同床共枕十载,她怎么可能不了解宋修齐的德行?
他们院子里的大丫鬟春桃略有几分姿色,都被他祸害了,更别说生得更貌若天仙的姜绒了。
她不怪自己丈夫管不住身下那二两肉,却偏怪姜绒生了副狐媚子的模样,又总在人前伏低做小,楚楚可怜,才勾得男人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做出了那档子错事来。
“又是你,姜氏!”
卫氏恨得咬牙切齿,却先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边哭边骂:
“想你来到侯府以后,我待你不薄。当初老夫人怀疑你身份,要赶你出去,是我看你一个妇人实在可怜,才劝说她将你留下来的。”
“后来呢?我又觉得你这么年轻就为三弟守寡太可惜,便主动替你张罗亲事。”
“虽说孙老爷年纪大些、身子骨弱些,可你嫁过去就是正经的正妻、当家主母,吃穿不愁。我一片好心,你非但不领情,还——”
她说到此处,声情并茂地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陡然拔高,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还到处编排我家老爷,说他给你下药!如今又纵着你这个来历不明的野种,把我的恩儿咬成这样!姜氏,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你要这样恩将仇报?”
看着卫氏这副声泪俱下的模样,姜绒心里冷笑不止,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好一个“恩将仇报”。
当初原身携子上门,侯府就算再怀疑,为了顾全体面不好将他们赶出去,卫氏和老夫人不过是一个唱红脸儿一个唱白脸儿罢了。
至于说亲,那就更讽刺了。
孙府老爷已经年过六旬,对外一直抱恙称病,虽然在旁人看来年纪大了得病再寻常不过,但坊间邻里却清楚,他那病分明是他好色成性,整日眠花宿柳染上的脏病。
甚至还有传言说,他男女不忌,前些年还与几个小倌牵扯不清。如今病入膏肓了,才想着收敛性子安定下来,后半辈子还指望好人家的女子照料,甚至还想找个年轻漂亮的。
把一个年轻女子嫁给这种老头冲喜,这叫“一片好心”?呸!
姜绒正要开口,卫氏却不给她机会。
“你以为你今早去宗族告状,就能翻出什么浪来?”卫氏收了眼泪,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你也不想想,秋棠那个丫鬟,是向着你还是向着我?你拿什么证据告?”
她说着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字字带刺:
“倒是你!纵容这小野种行凶,把清远侯府嫡长孙咬成这样,这事儿待我告到官府去,你说官府的老爷们是会信你这个勾引伯兄的乡野村妇,还是我这个大房主母!”
按捺着怒火听完卫氏的威胁,姜绒突然问道:“大嫂,灏儿才四岁,还未读书上学,您这样把他告到官府去,岂不是要毁了他一辈子?”
她语气淡淡,声音轻轻柔柔的,卫氏以为是她怕了,冷笑一声,得意道:“哼,知道就好,不到五岁的孩子,判不了刑,可名声坏了,一辈子都洗不清!”
“那就好。”姜绒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就请大少爷也务必一块儿去官府对峙。”
卫氏见她笑得瘆人,一下子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姜绒敛了笑意,眼中一片清明与坦荡,根本不见半分惧色, “大少爷被咬伤大嫂要去官府报官,那灏儿被人毒打得满身是伤,扔在雪地里,差点儿就没命了,这事我也一定不会这么算了的。”
宋承恩与墨林闻言也变了脸色。
可姜绒同样不给卫氏开口的机会,立马接着说道:“按我朝律法,年满七岁者杀人或杀人未遂,须上请陛下裁决。就算是墨林干的,大少爷做为主子,也是主犯与从犯的关系!”
她边说边努力搜索着脑海中原身的记忆,这些律法相关的知识都是当年宋修宴在世时同原身科普的,没想到如今竟能派上用场。
“自从燕王倒台后,今上肃清官场,最看不惯官宦子弟仗势欺人、恃强凌弱,大少爷和墨林殴打灏儿,将灏儿扔在雪地里不管,这事府里各房的下人都看见了,人证物证俱在。”
她又掀开被褥,露出灏儿身上满是鞋印和血迹的衣服——之前她怕灏儿失温,所以没给他换衣服。
“就算是闹到官府,告到陛下那儿去,大不了在京城待不下去,我带着灏儿去别处谋生,至于清远侯府苛待孩童,大少爷杀人未遂——”
“闭嘴!你、你、你这个贱人!”
卫氏气得面红耳赤,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私下应了孙老爷的提亲,收了孙府的聘礼,本来就是想来教训威胁姜绒一番,好让她心甘情愿地嫁到孙府区,却没想到这个平时低眉顺眼、骂不还口,被克扣了月例依旧忍气吞声的寡妇,今天突然变得这么难缠。
而她身边原本嚣张跋扈的大少爷宋承恩和小厮墨林更是意识到不妙,吓得面如土色。
宋承恩委屈地扯着袖口,嘤喏着看向卫氏,“娘……娘……”
卫氏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这回她没了理,只好硬着头皮放下狠话:
“姜氏,今儿个我就把话撂在这了,是你带回来的这孩子咬伤恩儿在先,恩儿只是自卫,劝你最好识相一些,孙府这门亲事,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说罢,她拂袖而去,可出门的时候却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儿摔个狗啃泥。
姜绒见状,毫不客气地发出一声嗤笑,“大嫂慢走啊,当心门槛。”
卫氏狼狈起身,狠狠淬了她一口:“小贱人,你给我等着!”
说罢她没好气地瞪了一旁发呆的宋承恩与墨林一眼,二人赶紧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甚至临走前宋承恩还不忘盯着小案几上那碗还剩个底儿的笃鲜泡馍咽了咽口水,一副意难平的模样。
脚步声渐渐远去,偏僻的小院落里终于安静下来。
灏儿一直没说话。他坐在榻上,低头看着面前的小碗,手指搭在碗沿上,没动,那模样活像一只委屈扒拉的小狗。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姜绒,嘴唇抿得很紧,拳头也死死地攥着,说道:“是宋承恩先说娘亲的坏话,我才咬他的。”
姜绒多少心里有数。她甚至都能想象出宋承恩在他面前说了些什么。
她安抚地拍了怕灏儿的背,温声道:“我知道。”
结果灏儿又眨巴了几下眼睛,睫毛上立刻缀上了泪珠,“娘亲,今早我想去求祖母,求她替娘亲做主,结果被赶出来了……后来才遇上的宋承恩。”
“嗯。”姜绒五味杂陈地应了一声。
她很清楚老夫人对原身母子的态度,将他们留在府中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现在宋修齐出了事儿,老夫人自然也是把这笔账记在了她的头上,因此卫氏才敢这么嚣张地上门,才敢强行逼她嫁人。
只是亏得灏儿还叫她一声祖母,侯府这一代小辈都遵从“承”字辈取名,灏儿的也应该取大名宋承灏才是,可如今老夫人却迟迟不同意将他的名字写进族谱,明显是怎么都不肯承认他的身份。
小孩子对于大人的情绪变化最是敏锐。灏儿见姜绒表情似有低落,有些紧张地试探道:“娘亲,是不是我拖累了你?”
姜绒一时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毕竟这孩子是侯府的孩子,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但他又这么懂事,这么为她考虑,让她心里又酸又软。
见她没立刻吭声,灏儿有些慌了,抱着姜绒的双手,哀求道:“娘亲,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姜绒回过神来,见他急得快哭了,不忍告诉他实话,只好先岔开这个话题安慰道:“没有,是他们坏,不怪灏儿。来,先把饭吃了再说。”
“嗯。”灏儿闷闷地应了一句,随后低下头,端起碗,把剩下的食物连同汤汁都喝得一干二净,喝完之后,还看了一眼碗底,又看了一眼姜绒,没吭声。
姜绒看懂了。这孩子分明是还想吃,但是不敢说。
她便起身去灶房又给了他盛了一碗,刚踏进屋子半歩,外面又想起脚步声。
灏儿闻声飞快地躺下,往被子里一钻。
姜绒也以为是卫氏去而复返,皱了皱眉,然而回头却瞧见一名年轻女子牵着一个瘦瘦的男孩走了进来。
是闺蜜来了!
走过路过的宝子喜欢的点个收藏吧,求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