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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启动资金 ...


  •   “三嫂。”

      柳宛凝见了姜绒,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朝她福了福身子,有些局促地笑了。

      “听下人们说灏儿被墨林打了一顿丢在院子里,我便说带着承礼赶过来看看,万幸,你已经回来了。”

      “可不是吗,外面雪下得这么大,但凡没个人来,就要出人命了。”

      姜绒心中有气,知道她是出于好心,还是忍不住抱怨。

      “多谢你们还惦记着灏儿,快进来坐吧。”

      她赶紧将他们邀了进来,移走了凳子上的杂物,又拿了两个软枕垫着,自己则坐到榻上去了。

      她虽不是原身,但继承了她的记忆。

      如果说在原身死前,清远侯府里还有谁会稍微惦记着她,那便只有眼前这位四夫人柳宛凝了。

      侯府“修”字一辈总共四个男丁,其中大老爷宋修齐、二老爷宋修明以及宋修宴都为老夫人所生。

      只有排行最末的宋修昀,是老侯爷人到中年不甘寂寞,在外偷养的外室所生,因此他极不受老夫人待见。

      后来宋修宴的生母去世,他被接入府中,没多久就在骑马时不幸摔断了腿,落下了残疾,只能终生困于轮椅上,仕途和侯府名下的产业,都彻底与他没了关系。

      因此他娶不起那些官家小姐,只能娶了京城一名普通教书匠的女儿为妻,连带着整个四房都在侯府没什么地位,被大房二房瞧不起。

      想到这些,姜绒不禁好奇地打量起这位四夫人来。

      与大夫人穿红戴绿,满身珠翠绫罗,恨不得将“当家主母”四字刻在脸上不同,柳宛凝穿的都是旧衣,尤其外面套的那件藕荷色褙子,袖口已经洗得发白了,纤细的皓腕上戴着一只银镯,耳畔坠着两粒小巧的银丁香,发间只簪了一簇浅紫色的绢纱珠花。

      这样朴素的装束并未让柳宛凝黯然失色,反而很衬她温婉娴静的气质,像一株孤高的玉兰,自有一番清丽涤尘的风流。

      最重要的是,她的脸上并没有那种自知婚姻不幸的女人所不经意流露的刻薄,反而是平静的、欣快的,连眉眼都浸透了温柔,让姜绒忍不住对她心生好感。

      “好香啊,三嫂做了什么好吃的?”

      柳宛凝带着儿子宋承礼进了屋,灏儿吃完的剩碗还摆在桌上,残余的鲜香萦绕在屋子里,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没什么,灏儿饿了,我便就着剩下的一点菜给他做了碗汤饼吃。”姜绒自谦道。

      但她最清楚自己的手艺,尤其看着倚在柳宛凝身边的宋承礼正伸着脖子左顾右盼,明显是在搜寻着香味的来源。

      不仅是他,那碗笃鲜泡馍里腊肉的咸香和萝卜的清香融合得浑然天成,也勾起了柳宛凝的馋虫。

      但她不太好意思说,克制地扫了一眼屋内,一下就注意到了墙角的炭火盆里只剩了些余渣,上面甚至积了一层厚厚的白灰,明显是很久没用过了。

      而外面大雪纷飞,屋里寒气四溢,冷风卷着雪片从窗户边直往里窜,灏儿小脸冻得通红,蜷缩在两层厚棉被里,双手捧着一个汤婆子取暖。

      此情此景,她纵是再温和的性子,也看不下去了。

      “这些人苛待得也太过分了!平日里缺这样少那样也就算了,现在岂不是要活活把人往死了逼不成?”

      她说着差遣宋承礼道:“承礼你回去,让咱们院里的人送些炭火过来。”

      宋承礼一开始还有点不情不愿,但这时候姜绒很是合时宜地问柳宛凝:“你们吃过了吗?要是没有,正好那点儿汤饼子灶房里还有剩,若是不嫌弃,等承礼回来后,便就在这吃吧。”

      “不嫌弃,不嫌弃!谢谢三伯母!”反而是宋承礼抢先开了口,他生怕自己娘亲回答他们吃过了,赶紧答道。

      说实话,他们院里的嬷嬷做饭真的很一般,尤其味道调得很淡。偏偏他爹和他娘又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读书人,倒是苦了他,每天在学堂里读书,嘴里都要淡出个鸟来了。大房二房那边吃得倒好,可他又不敢去。

      柳宛凝睨了儿子一眼,倒是没拆他的台,因为她也有点儿好奇姜绒的手艺。

      看着儿子小跑着很快没了影,她跟着姜绒进了灶房,一边看她热饭,一边关切地问:

      “三嫂,你还好吗?那晚的事,我知道你一向重视自己的名声,不愿与府中男人有过密接触,怎么可能主动勾引宋修齐呢?你咽不下这口气也是自然的,但灏儿毕竟这么小,他今天都能为了你跟宋承恩打架,你就不能念着他好好活着吗?”

      姜绒无奈,只能为原身的行为找补:“那晚都怪我一时心急,没了主意,才出此下策。”

      柳宛凝半信半疑,“三嫂,虽然咱们平时走动不多,可我真的不放心你现在这样一个人住在偏院,这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要不你和灏儿暂且搬到我那儿去。”

      姜绒哪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再说了,她就算再自私,也不愿意牵连柳宛凝,毕竟清远侯府水深火热,她们都活得不那么容易。

      她想了想,婉拒道:“你放心,我现在已经想通了,既然阎王爷都不稀罕要我这条命,就说明我命不该绝。”

      为了让柳宛凝彻底放心,她还故作生气地说:“弟妹你别说,现在想想,当时我当真是糊涂,竟为了那么些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自贱自轻,要我说,当时就不该只用簪子划伤宋修齐,就应该一脚踹过去,让他永远断子绝孙才好”

      “可别!真断子绝孙了岂不是正合了大嫂的意?”

      柳宛凝柳眉一横,秀美的脸上少见地浮起冷笑,可见这些年对侯府、对大房,也是积怨如山。

      姜绒嗅到了八卦的味道,舀起一勺热好的笃鲜泡馍盛进碗里,故作惊讶地问:“怎么说?”

      “大房说不定很快又要添人了。三嫂你猜猜看是谁?”柳宛凝神秘兮兮,随后直接公布了答案,“是秋棠。”

      “她?”这回姜绒是真的有点意外了。

      她之前听说秋棠从小在宋修宴跟前伺候着,对他早就存了不一样的心思。

      在秋棠及笄之后,无论是老夫人还是卫氏,都替她张罗过好几次婚事,可她一个都瞧不上,眼里只有宋修宴,只想当他的姨娘。

      宋修宴去了壁州几年,她便在侯府等了几年。后来她过了二十岁,老夫人卫氏等人也不好再劝了,只默认了她的未来姨娘身份,结果最后却只等来了宋修宴的死讯。

      姜绒原本以为她只是单纯嫉恨原身,才会跟宋修齐串通设局,压根儿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还会看对眼。

      “不错,就是她。”柳宛凝道,“自从那晚出事后,秋棠便躲在老夫人那儿。昨儿我去向老夫人问安,听到老夫人跟秋棠说让她再等段时日,等风波过去了,就让她去大老爷房里伺候。”

      “可笑秋棠心气儿一向很高,府里谁不知道她对三哥存了什么样的心思,现在却沦落得跟春桃一般处境。三哥可是瑶林琼树般的人物,大老爷嘛……”

      柳宛凝扯了一下嘴角,意思不言而喻。

      姜绒会意,根据原身的记忆,她早已大致勾勒出了宋修齐此人的形象:高大结实,腆着肚腩,眼神虚浮飘忽,好色且惧内,就是个彻头彻尾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中年油腻妈宝男。

      这么想想,她突然有点明白了卫氏之前上门找茬的缘由:

      老夫人表面上维护她这个正妻,实际上却给宝贝大儿子又纳了一个通房,她肯定心里不快。而她那好夫君又一直觊觎原身美色,越得不到越想要,这次借着灏儿和宋承恩打架的事发作,正好可以将原身这个眼中钉拔除。

      只是她绝对想不到,先前那个一味忍让的原身,已经换成了自己。她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姜绒想到这里突然有一点同情卫氏了。

      她和柳宛凝一人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笃鲜泡馍回屋,柳宛凝看着眼前这两碗从未见过的汤饼,边走还边好奇地向她打听食材和做法。

      恰好这时候,宋承礼一身风雪,气喘吁吁地提着一小兜炭回来了。

      柳宛凝蹙眉,“去了这么久,怎么才拿了这么一点儿过来?”

      宋承礼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清俊秀气的小脸苦兮兮的。他委屈地说:“娘,咱们院子里的炭火也不多了。今儿下了雪,爹的腿疾复发,冻不得,只能一直烤着火。周嬷嬷去库房领,那边说是咱们这个月的配额已经领完了,多的一丁点儿也不给。他们有理,周嬷嬷也拗不过他们,只能回来匀了这么些过来。”

      柳宛凝听完深深叹了口气,向姜绒投以抱歉的眼神,随后看向自己累得喘气的儿子,嫌弃道:“男子汉大丈夫,跑这点儿路瞧把你给累的。明儿就去把王教头请回来,你好好跟着他打熬身体去!”

      宋承礼一听吓傻了眼。

      这王教头曾是龙翊卫中专司新兵操练的校尉,以严厉闻名,乞骸骨成为教头后不少京城名门请他上门教授子弟武艺,清远侯府也不例外。

      他嫌弃这些富家子弟身子骨太娇贵,得先“回炉重造”。于是拼命练他们的基本功:扎马步、跑圈、举石锁……怎么枯燥怎么来,怎么折磨人怎么来。

      宋承恩当年跟着只练了三天就哭着喊着不去了。

      宋承礼要好得多,但也只坚持了一个月,扎马步扎到腿肿得下不了床,最后别的没学会,倒是听到王教头的声音就吓得腿软。

      “娘!”宋承礼一脸悲戚地望着柳宛凝,结果被无情地无视。

      姜绒憋着笑意,赶紧将四碗笃鲜泡馍中推了一碗分量最多的到他面前,又把最少的一碗给了灏儿。“灏儿已经吃过,不能再吃太多。”

      宋承礼捧着香喷喷、热腾腾的泡馍,脸色总算好些了。他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块炖得软烂的萝卜,刚才还仿佛万念俱灰的眼中一瞬间又燃起了希望的光。

      “好甜!好吃!”

      他又夹了一些腊肉丝,他们院里周嬷嬷做的腊肉不仅齁咸,还又老又柴。他尝了一口姜绒做的,淡淡的烟熏味混合着鲜掉眉毛的肉香,层次丰富,回味悠长,惊得他又连夹了几筷子,最后扬了扬眉毛,“三伯母的腊肉居然一点都不咸,只有鲜,好神奇!”

      至于碗中剩下的泡馍更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只尝了一口就开始狼吞虎咽、大吃特吃了。

      姜绒与柳宛凝聊天才聊了几句话的工夫,就见宋承礼风卷残云般将一海碗泡馍一扫而空,速度之快,与他那副文弱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连灏儿都看得呆了。

      “好吃,色香味一应俱全,咸鲜适中,比周嬷嬷做的不知道好吃多少倍。”他餍足地擦了下嘴,评价道。

      柳宛凝冷不丁开口道:“这样,你只要好好地跟着王教头练武,我就准你每周都来你三伯母这里蹭饭。”

      “可以每天都来吗?”宋承礼小声道。

      “想得美。看你表现,表现好一周准许你来两次。”

      宋承礼脸色变了,但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被肚子里的馋虫怂恿着,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柳宛凝也被姜绒的手艺惊艳到了,只是表现得比儿子克制许多,在这样的雪天里,吃一碗这样热气腾腾的汤饼,再冷的心也跟着热乎起来,这般滋味,别提多么美妙了。

      有了对比,她竟也觉得周嬷嬷实在是不会做饭。

      放下空空如也的碗,她有些崇拜地看着姜绒,“三嫂,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样好的手艺?一块腊肉,一个萝卜,几个煎饼,竟然能被你给做出花儿来!”

      说到这里,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索性双手握住姜绒的手,诚恳道:

      “三嫂,虽说在外头看来,咱们作为侯府的女眷是不适合抛头露面的。但你既然有这等出色的手艺,与其在侯府处处受他们的气,不如想办法,自己做点儿什么营生?等有了起色,将来出去自立门户,便是当家的主子,总比在这里面处处受掣肘要好得多。”

      她这番话倒是与姜绒想到一块儿去了。姜绒索性把自己准备摆摊卖吃食的打算,连同今早去宗族告状,希望族老出面让侯府对她妥善安置却被无视的经过一块儿讲给了她听。

      柳宛凝听后环视着这家徒四壁的偏院,也清楚她的处境,若不是捉襟见肘,谁会想到用煎饼做汤饼吃呢?

      她当即下定了一个决心。

      “三嫂,相信我,你一定能名满京城的。”柳宛凝笃定道。

      她虽然在吃上并不是什么行家,但她对姜绒就是有这样的信心。

      “回头我就去跟承礼他爹商量,三嫂你摆摊开店需要多少钱,我先帮你垫着,回头等你赚了钱,再分我账就是。”

      柳宛凝最后留下了这样的话。

      姜绒一开始以为她只是说着玩的,没想到第二日,周嬷嬷就送过来了三十贯铜钱。每一贯都还未拆封,码的整整齐齐,崭新锃亮,用官府特制的红色棉线拴着,足足有一小箱。

      她代替柳宛凝向姜绒表示了歉意,据说柳宛凝回去后和宋修昀为支持姜绒开店这事儿吵了一架,这些钱是柳宛凝背着丈夫从嫁妆私房钱里取的,几乎是她全部的积蓄。

      ***

      留仙居三楼最大的一间雅间。

      屋外夜雪纷飞,屋内却暖意盎然。靡靡的丝竹声从门扉里透出,浓郁的熏香暧昧又袭人,轻纱摇曳的帷幔后,隐约可见几个男人醉醺醺的身影。

      这里今晚的客人全都非富即贵。

      “赵大人,今儿好不容易赶上郡王做东,来来来,再喝一杯啊。”

      “那本官可不能拂了郡王的面子。”

      微胖的男人说着,他身侧侍奉美人立马为他添上满杯,然后自己含了一口,柔柔地将樱唇送至男人嘴边。

      琼浆玉露入喉,温香软玉在怀,纵然是伪装得再清高的男人,也抵挡不住这销金窟里的诱惑。

      “还是郡王会玩儿!找的这地儿甚好甚好啊,哈哈哈!”

      祁珩慵懒地斜倚在榻上,把玩着手中的酒盏,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锁骨,墨发半束半散,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里带着一丝嘲弄的意味。

      可惜其他人要么醉的太狠,要么正与身侧的美人温存,没人注意到他的表情。

      “既如此,那赵大人答应本王的事……”他轻勾嘴角,拂袖将酒盏放下,似是不经意地躲过身侧美人柔夷的抚摸。

      “好说好说,苏丞相那儿本官去争取,郡王为人豪爽,想来壁州的茶叶生意有了郡王的加入,会更上一层楼。”

      酒过三巡,席间人醉意更甚,手中动作愈发放肆,屋内氛围逐渐由暧昧转为糜烂。这时,窗外传来一声短促清脆的叩击,夹杂在丝竹声中几不可闻。

      祁珩起身,脸上带着笑意道:“各位大人,本王去行方便,暂且失陪一会儿。”

      其余男人早已跟身边美人打得火热,没人在意祁珩的暂时离席。

      很快,他来到走廊尽头的恭房内,关上了门,紧接着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入室内,是他的暗卫祁风。

      “主子,侯府那边又出事了。”

      祁珩面色一凛,“说。”

      “宋承恩今早叫人把那个孩子打了,扔在雪地里。属下守了半个时辰见都没人来管,怕他失温,便自作主张地为他输了点内力。后来姜氏回来了,才将他救了回去,应是没什么大碍。”

      “……你做得很好。还有呢?”

      “还有……就是,现在这样的天气,他们房中连炭火也不够,食物也没有。属下想……要不要我们偷偷送些过去。”

      “什么都不送。”

      祁风不解,“为何?”

      “你傻吗。”祁珩敲了他一下,说,“他们屋里凭空多了东西,叫侯府的人看见,只会认为是他们偷的。”

      “可是……”祁风犹豫道,“那个孩子,很可怜。”

      “我知道。”

      祁珩背过身去面朝窗外,声音穿透风雪,双手攥紧成拳。

      “可我实在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祁风:“……”

      “姜氏今早既然去了宗祠,那就先看看她后面有何举动。你先回去继续盯着,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禀报。”

      “属下遵命。”

      祁风翻窗离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祁珩站在窗边,听着外面的风雪呜咽,像极了那个孩子挨打时的啜泣,声声摧心。

      幸好今天有祁风,还有姜氏。

      而上一世……

      上一世自己还没找到他时,他就是受尽了这样的折磨而死的吧?

      他回想起这些,实在忍不住,重重一拳砸在了窗棂上。

      过了很久,他终于松开手,缓缓吐出一口白汽,压抑着眼底翻涌的寒潭,整了整衣襟,推门而出,嘴角重新挂上了那副慵懒不羁的笑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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