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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探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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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沉唐青垫付了医药费,然后在沉塘青拨打了近十次电话之后,许苹才姗姗来迟。
医生早已等候多时,面色凝重地对许苹说:“孩子肺癌导致消化道出现黏膜损伤,吐的血不多,一会去去药房取药,休息缓解就行。”
我看着许苹从百忙之中抽身跑来,她气喘吁吁,额头上挂着大颗大颗的汗珠,心里很是愧疚。
许苹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里满是担忧与自责:“都怪妈妈,最近工作太忙,都没好好关心你。”
她轻轻握住我的手,“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我挤出一个微笑:“妈,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这时,沉塘青从病房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些水果。他看到许苹,礼貌地点了点头:“阿姨,您来了。”
许苹站起身,感激地看着沉塘青:“小沉啊,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沉塘青连忙说道:“阿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别这么客气。”
许苹又坐回床边,拉着我的手说:“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吓妈妈了,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妈妈。”
我点点头:“知道了,妈。”
沉塘青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乖乖,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我看着他,心里满是温暖:“嗯,我会的。”
许苹给我请了一周的假,接下来的几天,沉塘青每天都会来医院看我,给我带一些我喜欢吃的小零食,还会给我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逗我开心。
许苹也会在忙完工作后,尽快赶到医院陪我。她总是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希望我能多吃一点,身体能快点好起来。
在他们的陪伴下,我的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身体也在慢慢恢复。
有一天,沉塘青像往常一样来看我,他坐在床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温硫,等你出院了,我们一起去个地方吧。”
我好奇地看着他:“去哪里啊?”
他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保证是个让你惊喜的地方。”
我看着他神秘的样子,心里也充满了期待:“好啊,那我可得快点好起来。”
话音刚落,病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两个熟悉的身影探了进来。
禅于手里捧着个歪歪扭扭的果篮,张军亮则拎着个印着动漫角色的保温桶,两人校服外套还沾着室外的风尘,显然是刚放学就赶过来的。
“温硫!你可算醒着!”禅于率先挤进门,果篮上的塑料包装哗啦作响,“我们问了沉塘青才找到这儿,张军亮非说要带他奶奶熬的鸽子汤,路上差点把保温桶摔了。”
张军亮涨红了脸,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你懂什么,这汤我奶奶特意加了枸杞!医生说病人要补气血。”
他挠着头打量病房,目光落在我手背上的输液针时突然噤声,喉结动了动,“体育课那天……对不起啊,我俩当时都吓傻了。”
我看着他们校服领口别着的“文明学生”徽章—这周刚评上的,此刻却被汗水浸得有些歪斜。
禅于正偷偷把果篮里压坏的苹果往外挑,张军亮则盯着我床头的天文杂志,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保温桶提手,那正是他平时打篮球时总攥着的位置。
“你们怎么知道我住院了?”我轻声问。
“沉塘青呗。”禅于大大咧咧坐在床尾,突然压低声音,“他今天早读课把我们堵在男厕所,说要是敢告诉别人你住院的事,就把我偷偷在数学课看漫画的事捅出去。”他说着从书包侧袋掏出个笔记本,“不过我们给你带了好东西—昨天数学小测的试卷,我抄了两份答案。”
张军亮突然撞了下他胳膊:“重点是这个吗?”他转向我,从校服内袋摸出个皱巴巴的信封,“全班同学凑的,说让你买点想吃的。禅于非要在信封上画奥特曼,被我拦住了。其实你吐血那天,班上的同学都知道了。”
我展开信封,里面除了零钱,还夹着张泛黄的作文纸。最上面是班长娟秀的字迹:“祝温硫早日康复,我们等你回来一起做课间操。”下面歪歪扭扭签满了名字,甚至有几个平时不太说话的同学,在名字旁画了小小的笑脸。禅于的签名旁边果然画着个简笔画奥特曼,被张军亮用修正带涂掉了大半,只剩两只圆眼睛露在外面。
许苹端着水杯回来时,正看见禅于手舞足蹈地模仿体育老师吹哨子:“当时沉塘青翻过栏杆那下帅炸了!比《灌篮高手》里樱木花道还快!”
张军亮则在给沉塘青演示怎么用吸管喝鸽子汤,两人校服上的粉笔灰簌簌落在地板上,像极了我们平时在教室后排打闹的模样。
夕阳透过窗户斜切进来,在张军亮的运动水壶上折射出彩虹光斑。禅于突然指着我床头柜上的铝箔纸星星:“哎这不是沉塘青上课折的那个吗?他说要折满八十八个,说是是……什么星座来着?”
“是猎户座。”我下意识接话,突然想起沉塘青说过猎户座有八十八颗可见星。
张军亮正偷偷把汤里的枸杞挑出来—他从小就不爱吃枸杞,此刻却认真地把鸽子肉撕成小块放进我碗里。
沉塘青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银白头发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禅于把漫画书藏进我枕头下,看着张军亮把全班签名的信封塞进我抽屉最深处,那里还放着上周沉塘青折的铝箔纸星星。
“护士说探视时间快到了。”许苹轻声提醒。
禅于和张军亮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张军亮把保温桶盖子扣了三次才扣紧,禅于则把掉在地上的苹果飞快塞进校服口袋—那是他刚才偷偷挑出来的坏苹果。
“周末我们再来看你!”禅于在门口回头,校服后领还沾着片果篮里的葡萄叶,“到时候给你带最新一期的《科幻世界》!”
张军亮突然立正站好,像在做广播体操:“温硫同志放心休养,班级荣誉就交给我们了!”说完自己先笑出声,拉着禅于一溜烟跑了,走廊里传来他们打闹的声音,渐渐被护士站的报时声淹没。
我捏着那个画着奥特曼眼睛的信封,突然发现保温桶底下压着张纸条。是张军亮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其实体育课那天看你脸色不对,我偷偷录了你给我们讲数学题的视频。昨天老师突击检查作业,禅于对着视频抄步骤才没被骂。等你回来继续当我们的‘专属讲师'呗。”
沉塘青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苹果—禅于果篮里面最大的那个,上面还留着水珠。他用袖子擦了擦,递给我:“要吃吗?禅于特意挑的,说这个最甜。”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住院部的灯光次第亮起。我咬了口苹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突然想起上周数学课,禅于把漫画书藏在课本下,张军亮则在偷偷用圆规画篮球明星,而我正给他们讲解析几何的辅助线作法。那时阳光正好落在我们三人的练习册上,粉笔灰在光柱里跳舞,像极了此刻沉塘青眼中闪烁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