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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玫瑰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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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周天上午刚办完出院手续，沉塘青就像揣着秘密的孩子般，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我往外走。
他指尖还沾着在住院部楼下买的橘子清香，语气里藏不住雀跃：“宝宝，准备好迎接惊喜了吗？”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在他发梢跳跃成细碎的金箔，连带着消毒水的味道都变得温柔起来。
我们打车穿过三条梧桐掩映的老街，最终在城南公园那座爬满青藤的石拱门前停下。车窗外的喧嚣被隔绝在摇下车窗的瞬间，眼前突然铺开的红玫瑰像被打翻的调色盘，从拱门两侧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连空气都被染成了甜腻的绯红色。
沉塘青牵着我的手走进玫瑰园，花瓣上还凝着晨露，在阳光下折射出钻石般的光泽。他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棕色的发带—和我棕发同样的颜色，发带末端绣着小小的猎户座星图。
“玫瑰是为你而生长。”他指尖轻轻抚过我手腕上住院时留下的淤青，“我查了资料，猎户座腰带三颗星的位置，正好能种出最完美的玫瑰阵。”
我望着眼前层层叠叠的花海，忽然发现每丛玫瑰下方都立着小小的木牌。凑近看时，木牌上竟刻着数学公式和化学方程式，有些还画着歪歪扭扭的漫画人物—是禅于上课偷画的四不像的Q版的我。
“你让禅于他们刻的？”我转头看他，他耳后的红痣在玫瑰丛中若隐若现。
“不是。”他忽然单膝跪地，从玫瑰丛中抽出一支用玻璃纸包着的白玫瑰，“是全班同学。他们听说你要来，连夜刻了这些木牌。张军亮说玫瑰要配公式才浪漫，禅于非要在木牌上画奥特曼打小怪兽。”
我摸着木牌上被修正带涂掉的奥特曼痕迹，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喧闹声。禅于举着自拍杆从玫瑰丛里钻出来，张军亮端着保温桶，里面飘出鸽子汤的香气。他们身后，全班同学举着“恭喜温硫同学康复”的横幅，横幅上还沾着粉笔灰—和教室里黑板报同样的颜色。
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酸涩感，原来有这么多人在意我，我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你们怎么……”我话音未落，沉塘青忽然从玫瑰丛中抱出一个玻璃罐，里面装满了折成星星形状的纸条。他倒出一颗展开，是我住院时写的数学题草稿，背面却写着“今天沉塘青的头发在阳光下像银河”。
“这是在你枕头下找到的。”他把玻璃罐塞进我怀里，“同学们说，要把这些星星种在玫瑰园里。”
禅于突然挤过来，把自拍杆塞到我手里：“温硫快拍照！张军亮非说要在玫瑰园里重现教室后排的场景。”只见张军亮正把保温桶放在玫瑰丛中，手里还举着半块黑板擦—那是我们上课偷传纸条时常用的“暗号器”。
沉塘青忽然从玫瑰丛中变出一顶草帽，帽檐上别着那支白玫瑰。他轻轻将草帽扣在我头上，指尖擦过我耳后的碎发：“以后每年玫瑰开花的时候，我们都来这里。等有能力的时候，我要把这里变成真正的星空玫瑰园。”
远处传来卖冰棍的吆喝声，和教室里电风扇的嗡鸣渐渐重叠。我摸着草帽上的白玫瑰，突然发现沉塘青的短袖口袋里露出半截薄荷糖纸—和住院时他塞给我那颗同样的褶皱。
“其实……”他忽然凑近我耳边，“我早就把猎户座的星图背下来了。以后每次来看玫瑰，我都要重新给你讲一遍星座的故事。”
玫瑰园的风忽然大了起来，花瓣纷纷扬扬落在我们肩头。我望着他帽子下银白的发丝在花丛中闪烁，忽然想起住院那天，他抱着我跑过跑道时，阳光也是这样落在他的睫毛上，凝成金色的星子。
张军亮突然从玫瑰丛里钻出来，手里举着两根冰棍，是那种最普通的绿豆冰，包装纸都粘在了冰棍上：“温硫，沉塘青刚才偷偷去买的，说这是你住院前最爱吃的。”
我接过冰棍，包装纸撕开的瞬间，绿豆的清香混着玫瑰的甜腻扑面而来。沉塘青的指尖还沾着玫瑰刺划破的血珠，他却毫不在意地笑着：“上次你住院，我偷看你日记本里夹着的冰棍纸，上面写着‘绿豆冰是夏天的味道’。”
禅于在旁边起哄：“沉塘青可宝贝那本日记了，上次我不小心碰了一下，他追着我绕操场跑了三圈！”
全班同学的笑声在玫瑰园里回荡，惊起几只停在玫瑰上的蝴蝶。我咬了口冰棍，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突然想起住院时沉塘青每天给我带的零食里，总有一包绿豆冰和三角巧克力，原来他早就记住了我的所有小习惯。
“温硫！”张军亮突然指着远处，“看那边！”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玫瑰园的尽头不知何时立起了一块木牌，上面用彩色粉笔画着我们的教室：我站在讲台上写题的背影，后排是禅于偷看漫画、张军亮睡觉、沉塘青折星星的场景。木牌下方写着一行小字：“致我们最可爱的温硫同学，愿你的每一天都像玫瑰一样灿烂。”
我转头看向沉塘青，他耳后的红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他轻轻握住我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以后每年你的生日，我们都在这里过。等玫瑰开满八十次的时候，我就在这里盖一座小房子，房子里摆满你写的数学题草稿和折的星星。”
禅于突然从玫瑰丛里抱出一大束向日葵，花瓣上还沾着露水：“这是我们班同学每人一朵凑的，说向日葵代表希望，就像温硫给我们带来的光。”
我接过向日葵，突然发现花束中间藏着一个小本子，封面是我最喜欢的淡蓝色。翻开第一页，是全班同学的签名，每个人旁边都画着一个小小的自己：禅于画了个拿漫画书的自己，张军亮画了个打篮球的自己，沉塘青则画了个折星星的自己。
“这是我们的‘愿望本’。”沉塘青轻声说，“每个人都在上面写了对你的祝福，还有……”他突然停顿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红，“还有想和你一起做的事。”
我翻开本子，第二页是沉塘青的字迹，工整却带着一丝颤抖：“我想和温硫一起看八十次玫瑰开花，一起数猎户座的星星，一起把我们的故事写进每一朵玫瑰的花语里。”
玫瑰园的风忽然停了，花瓣静静地落在我们周围，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我望着沉塘青银白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烁，突然觉得，原来生病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因为有这么多人爱我，有这么多美好的事等着我去做。
“温硫！”张军亮突然举起保温桶，“要不要喝点鸽子汤？我奶奶说，玫瑰看多了要补补。”
全班同学的笑声再次响起，我摸着怀里的向日葵和愿望本，突然觉得，这就是我最想要的生日礼物—不是昂贵的玩具，不是华丽的衣服，而是这些温暖的人，这些美好的回忆，还有这个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沉塘青。
远处卖冰棍的吆喝声，和我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我咬了口冰棍，看向沉塘青，他也在看着我，眼里满是温柔和坚定。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生命里将永远充满玫瑰的芬芳和猎户座的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