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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融冰曲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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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猛灌一口酒,眼神变得阴狠起来:“季卿?就是个可怜虫。他妈妈有尿毒症,还重度抑郁,跟个活死人没啥区别,全靠钱续命。他那个渣爹,又成了家,早把他们娘俩忘到九霄云外了,一分钱都不给!”
经宋盯着靳轩黎突然缩小的瞳孔,接着说:“高中的时候,就因为他长得好看,那简直成了催命符!校园霸凌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饿肚子也是常有的事,是我,经宋救了他,他不感激涕零地臣服于我,可好不容易熬出来,当了个穷酸英语老师,以为能喘口气了,结果他妈的病情恶化,又得要大把大把的钱!”
经宋声音猛地拔高,兴奋得跟施虐似的:“就在他走投无路,快被逼疯的时候,我又找到他了。多简单啊,靳轩黎!我跟他说,只要按我说的做,接近你,他妈的医药费和专家我全包了。你瞧,这交易多‘公平’,他拿自己仅有的脸蛋和身子,换他妈的命。而我呢,不过是借他的手,给靳家,特别是给你这个靳家未来继承人,找点小‘麻烦’。”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雪茄的烟雾在昏暗灯光下慢慢飘着,像一条条阴冷的毒蛇。
靳轩黎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关节捏得泛白,咯咯作响。他感觉心脏像被一只冰冷又粗糙的大手狠狠攥住,又挤又揉,每跳一下都疼得像要撕裂开。
他仿佛能看到季卿当时沉默地站在角落里,就像一件等着被卖的东西,听着经宋说出那些肮脏的条件。那双总是透着疏离的眼睛里,当时该是充满了绝望和屈辱吧。
“哦,对了。”经宋像是突然想起啥,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语气恶毒又精准,“还有件事,他可能到死都不知道。那些年,他和他妈该拿到的抚养费和医药费,不是他那个渣爹不给,是你那个前任成厉青,他那个‘亲弟弟’,从高中起就把打到那女人账上的钱,一分不差全给截胡了!”
“轰——!”
靳轩黎感觉脑袋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原来那些传言不是假的,是真的。
成厉青那张总是带着假笑的脸,还有季卿母子这些年遭受的苦难……所有这些碎片被这狠狠一击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让人浑身发冷、残忍到极致的真相。
季卿是经宋用来打击自己的诱饵和工具,可他同时也是个被亲生父亲抛弃、被亲弟弟暗中算计、被命运反复折磨的可怜人!那自己在这当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不过是个被蒙在鼓里,还自以为是的“金主”,最后因为“被利用”就愤恨不已的……傻子罢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涌上喉咙。靳轩黎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直接带倒了面前的矮几。
酒杯“哗啦”一声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浸湿了昂贵的地毯。他死死盯着经宋那张被酒精和恶意扭曲的脸,强忍着几乎将他淹没的剧痛和悔恨说:“我会想办法处理你和靳瑶离婚的事,你们结婚的时候你千方百计地不想让我知道,可现在靳瑶开始算计你这种人的时候,不,他们一开始也是算计,压根瞧不上你,我希望你别再和季卿有瓜葛。”
说完,他推开包厢沉重的门,冲进外面刺眼的阳光里。阳光虽然炽热,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彻骨的寒冷从心脏蔓延到全身。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来自季卿本人的答案。
之后,靳轩黎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高效又安静地忙着辞职、付违约金、找场地、注册工作室。只有汤枝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内心早已翻江倒。
靳轩黎没工夫理会生日宴后那些嚼舌根的闲言碎语。谁爱说什么说去,他正忙着把工作室的蓝图往现实里砸——选址定在老厂房改造的顶层,挑高够高,落地窗够大,阳光砸进来能铺满半间屋。金属架、原木桌,都是他亲手盯着装的,没一点靳家的影子,全是他自己的脾气。
第一个电话打给汤枝时,他正踩着梯子往墙上钉灵感板。“汤枝,我单干了。”他声音里带着点灰,是刚拆完包装的缘故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平静得有些异常,“帮我联系季卿。”
电话那头的汤枝显然愣住了,足足沉默了好几秒:“……轩黎?你确定?他……”
“确定。”靳轩黎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我找他。有工作。那系列……为他设计的衣服,我想完成它。问他愿不愿意来当模特。”
没有等汤枝再说什么,他挂断了电话。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决绝。他想知道,在经历了那些肮脏的交易和背叛之后,季卿会如何面对他?是继续扮演那个冷漠的工具,还是……
汤枝在那头笑了半天:“靳大设计师终于要放大招了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当我看不出来?”
靳轩黎没接话,只说:“尽快。”
门口传来敲门声,汤枝头也没抬地喊:“进。”然后往门口走去
没人说话,倒是有股甜丝丝的热气飘过来,混着外头的冷风,像极了两年前那个下午。
靳轩黎在发呆的笔尖顿了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个小点儿。他慢慢转过身。
季卿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个印着小熊的纸杯,热气糊了他半张脸。穿件米白色高领毛衣,脸色有点白,眼睛却亮得很,直勾勾地看着他,手紧张得攥着杯子。“汤总说……你找我。”
他往前挪了两步,把杯子轻轻放在工作台角:“楼下咖啡店,热可可……跟以前那家有点像。”声音小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热可可。
靳轩黎盯着那杯冒气的东西,喉结动了动。两年前的拉花还在眼前晃,可这次的杯子是皱巴巴的,连个像样的图案都没有,却看得他心里发紧。
工作室里静得很,只有空调呼呼地吹。阳光把季卿的影子拉得老长,毛茸茸的,像只胆小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