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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负责 ...

  •   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尘埃混合的陈旧气息,这是他和季卿曾住过的地方。
      阔别两年,这熟悉的、刻入骨髓的、也埋葬了他最炽热也最狼狈时光的空间。
      靳轩黎站在玄关,行李箱孤零零地立在脚边,像他此刻的心情——无处安放,格格不入。

      “……那模特叫啥?”他声音干巴巴的,像砂纸摩擦过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情愿的涩意,目光扫过明显被重新布置过的客厅。。

      “你不认识,放心,安全着呢。”汤枝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我能害你吗!我问过了,他接了国外一个顶级大秀,马上要去法国,得走好一阵,你住进去还碰不上他。”

      命运就像个爱捉弄人的蹩脚编剧,又把他强行塞回这个堆满回忆和伤痛碎片的旧舞台。
      
      靳轩黎握着电话,指节泛白。窗外,城市的霓虹永不疲倦地闪烁着,将冰冷的玻璃映照得光怪陆离。那喧嚣的、流动的光影,衬得屋内的寂静和清冷更加逼人。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混杂着自嘲和麻木。
      
      他靳轩黎还能怕遇见季卿不成?想想也不可能。
      
      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怎么还会记得、还会停留在原地这块早已风干的泥沼?季卿,那个曾经与他抵足而眠、分享梦想也共享贫穷的季卿,如今已是顶级奢侈品品牌“inward”的首席模特,镁光灯下的宠儿,云端之上的人物。

      “……行,就这吧。”他冷冷地应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被抽空了力气的疲惫。挂断电话,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沉重地敲打着耳膜。

      搬家过程快得像一场仓促的梦。再次踏进这间公寓,那股熟悉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是季卿惯用的某种冷冽木质调香水的余韵,是阳光晒过亚麻窗帘的味道,是厨房里曾飘散的咖啡香。
      
      但这一切都被一种陌生的、刻意营造的清冷感覆盖了

      他的目光逡巡着,最终定格在客厅的角落。那里多了一个精致到近乎奢华的猫爬架,直通天花板。在最高处的软垫上,蜷着一只浑身雪白、唯有尾巴尖点缀着一点墨色的布偶猫。
      
      它正慵懒地梳理着自己蓬松的毛发,听到动静,抬起那双如同蓝宝石般剔透的眸子,懒洋洋地瞥了靳轩黎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亲近,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高傲,仿佛在评估这个闯入者是否有资格踏入它的领地。

      靳轩黎的心,毫无防备地被这一眼轻轻挠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试探,伸出了手。白猫停下了动作,歪着脑袋,小巧的鼻翼翕动,仔细嗅了嗅他指尖残留的、属于陌生人的气息。
      
      就在靳轩黎以为它会冷漠地转过头去时,它却出乎意料地,主动将柔软温热的小脑袋,轻轻蹭上了他的指尖,喉咙里立刻发出低沉而满足的“呼噜噜”声。

      这突如其来的、奇异的柔软触感,像一股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暖流,瞬间穿透了他连日来被焦虑、窘迫和自我厌弃层层包裹的冰冷外壳,极其意外地抚平了他内心翻涌的烦躁和尖锐的冰冷。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得近乎诡异。
      
      靳轩黎把自己关在楼上的工作室里。这间房曾经是他的小天地,如今也被重新整理过,但基本的格局还在。他面对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为某个二线女艺人设计的晚礼服效果图。
      
      
      这位主顾的要求刁钻古怪,品味更是令人窒息,发来的参考图清一色是镶满廉价水钻、堆砌着繁琐蕾丝的灾难现场,俗艳得刺眼。靳轩黎皱着眉,反复修改着领口的设计稿,鼠标在屏幕上拖动,删除,重画。无论怎么调整,屏幕上的线条组合起来,总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俗气和谄媚。
      
      这感觉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该死!”他烦躁地低咒一声,狠狠抓了抓已经乱成一团的头发,仿佛想把脑袋里淤塞的灵感抓出来。端起手边早已冷透的咖啡,他不管不顾地灌了一大口。冰冷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非但没有提神,反而激得他一阵反胃。他需要一点刺激,一点能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平庸和压抑的东西。

      就在这时,死寂的楼下,清晰地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锁的“咔哒”声。

      靳轩黎的动作瞬间僵住,端着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
      *回来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跳进脑海。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全身的感官都像雷达一样集中到了楼下。
      
      玄关处传来鞋子和地板的轻微摩擦声,然后是重物被随意搁置的闷响,接着是脚步声。那脚步声虚浮、拖沓,带着一种失去平衡的踉跄感,每一步都踏在空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喝醉了?*
      靳轩黎的眉头拧得更紧。他本不想管,楼下是季卿的私人领域,他无意窥探,更不想在这种状态下有任何交集。
      
      但转念一想,毕竟是名义上的室友,抬头不见低头见,自己刚搬进来,出于最基本的礼貌,似乎也应该下去打个招呼,表明自己的存在,避免日后尴尬。他放下冰冷的咖啡杯,带着一种近乎完成任务般的麻木,拢了拢身上松垮的睡袍,将腰带用力系紧,仿佛要给自己披上一层无形的铠甲。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工作室的门。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楼梯口透上来一点微弱的光。他走到二楼楼梯口,向下望去。楼下的灯没有全开,只有玄关处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投下暧昧而朦胧的光晕。

      季卿就站在那片光晕的边缘,背对着楼梯的方向。他穿着一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黑色大衣,身形依旧挺拔,但此刻却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脆弱感,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摇晃着。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二楼有人,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梦呓般反复低念着一个名字,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

      “靳轩黎……轩黎……靳轩黎……”

      那呼唤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公寓里回荡,像一个迷失在无尽荒野中的孩子,无助地、绝望地呼唤着他唯一能想到的依靠,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和脆弱。

      靳轩黎僵立在楼梯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冰锥刺穿,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是幻觉?是酒醉后的胡言乱语?还是这该死的房子残留的怨念在作祟?*
      
      他用力地闭紧双眼,再猛地睁开,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改变——那个在昏黄光影中摇晃的背影,那一声声穿透黑暗、直刺他心脏的呼唤,都真实得可怕。

      就在这时,楼下的季卿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他慢慢、慢慢地转过身,动作迟缓而迟钝,然后仰起头,循着某种直觉,望向楼梯上方的阴影处。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泛着不正常红晕的侧脸轮廓。
      
      
      “轩黎!”一声含糊不清、带着浓重醉意的大喊撕裂了寂静,季卿的声音嘶哑破碎,却蕴含着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下一秒,季卿像一头终于找到了庇护所的幼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跌跌撞撞,甚至手脚并用地扑向楼梯!动作急切、笨拙,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好几次几乎要摔倒,却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楼梯上方的靳轩黎,用最快的速度向上攀爬。

      “你……”靳轩黎下意识地想后退,想厉声喝止这荒谬绝伦的场面。理智在尖叫着危险!快逃!但季卿的速度太快了!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毁灭性的气息,瞬间就扑到了他的面前!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季卿身上那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变得陌生的冷冽香气。
      
      紧接着,一双带着冰凉湿意却又异常滚烫的手臂猛地圈住了靳轩黎的脖颈,将他死死箍住!然后,在靳轩黎惊愕到极致的瞳孔中,季卿那张英俊得无可挑剔的脸骤然放大!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靳轩黎的脑中炸开,世界瞬间天旋地转!季卿的吻毫无章法,带着浓烈的酒精气息,笨拙又滚烫,充满了不顾一切的掠夺感和孤注一掷的绝望。
      靳轩黎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因为这极度的震惊和生理冲击而急剧放大。那一刻,时间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在瞬间凝固。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那灼热的陌生又熟悉的触感疯狂地冲击着每一根神经。

      完了!
      彻底乱套了!
      这个该死的、阴魂不散的季卿!
      至于那混乱不堪、疯狂失控的一夜是如何开始,又是如何结束的,靳轩黎的记忆如同被粗暴剪辑过的胶片,只剩下灼热而零碎的画面片段,带着强烈的感官冲击,烙印在神经末梢:

      季卿滚烫得如同烙铁的身体紧紧贴着他,仿佛要将两人融化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
      带着浓重酒气的滚烫呼吸,那双平日清冷的、此刻却蒙着厚重水汽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迷离而脆弱的光
      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以及那如同跗骨之蛆般、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真正割断的、深入骨髓的羁绊。

      第二天清晨,靳煊黎他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像要挣脱束缚。宿醉般的剧烈头痛瞬间袭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身体更是酸胀沉重得如同被拆卸又重组过一遍,每一块肌肉、每一处关节都在无声地抗议着昨夜的疯狂和失控。

      意识在混沌中艰难地凝聚。他几乎是带着一种惊恐的求证感,猛地伸手,摸向身侧的床铺——

      空荡荡的。
      一片冰凉。
      只有床头柜上,异常突兀地、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整洁”,安安静静地放着一个用保鲜膜仔细包裹好的三明治,旁边是一张被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靳轩黎的心,毫无预兆地“咯噔”一下,然后急速地向下沉坠,沉入一片冰冷刺骨的深渊。他伸出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缓慢,拿起那张薄薄的纸片。那纸张的触感冰冷而陌生。

      他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季卿的笔迹,线条流畅而锋利,带着他一贯冷硬的棱角,此刻却像淬了毒的匕首:

      “我会负责。”

      负责?

      靳轩黎死死地盯着那三个字,仿佛要将它们从纸上抠出来,碾碎。一股荒谬到极点、屈辱到极致。

      他紧紧攥着这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纸条,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薄薄的纸张在他掌心扭曲变形,几乎要被生生捏碎!

      “负责?”他对着空荡荡、冰冷死寂的房间,“负你妹的责!季卿!你他妈把我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还是睡完了需要你‘负责’的婊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积蓄到顶点的狂怒终于找到了出口。他猛地将手中那团承载着巨大侮辱的纸球,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对面雪白的墙壁!

      “砰!”
      纸团撞击墙壁,发出沉闷而短促的声响,随即无力地滚落在地板上,像一个被遗弃的、无声的嘲讽。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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