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16：铁螺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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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被小雨淋湿，紧紧贴在头皮上。门上锈迹沾了水，像血一样向下流。
墙壁刻着的“头颅”寡淡，但依稀还是能辨认出来。
楼梯上苔藓干枯，呈棕咖色。踩上去不如有生命时柔软。
身上的水滴下去，苔藓在一瞬间内活了过来。棕咖色变为墨绿，像商人的眼睛。
他加快了上楼的脚步，屋顶漏风漏雨，透进来的光刺眼。
高塔窗户很多，旋转着走几步就撞上一个。大多没安玻璃，要是靠窗户靠太近，身上都得被雨淋湿。
他目前脑子里空白，忘记手指该怎么蜷缩而攥紧纽扣。
或许是即将逃离而对这里有些留念，他又放满了脚步。
惊雷在不久后响起，魏山有些冷，单只穿了个衬衫。
原先这是个灯塔，电力发动机就安装在楼顶。某天有个像方才那般的雷劈过来，发动机寿终就寝。
灯塔没啥大用，居民一到晚上就缩在屋里不出来。大家对于灯塔坏了根本不在意。
楼层越来越高，放有雕像的房间大门仿佛就在眼前。身后留下一串串脚印，雨水混着泥土留在台阶上格外恶心人。
魏山的手开始抖起来，握住门把手，几次没推开门。
雕像朝向窗户那侧沾满雪。这房间窗户大，有一米二高，不舍得安玻璃，雪应当是飘进来的。
魏山擦掉雕像脸上的雪，手已经冻得没有知觉。
纽扣被拿出来，却因手指的颤抖，几次没对准。
安上去后就再没掉下去过。魏山心里激动，刚才那淡淡的忧伤之感也被冲刷掉。
他连忙把大理石地板上的雪擦拭干净，想从倒影中看到自己头顶的死亡倒计时是否还存在。
答案是存在。
并且还在一秒一秒地流逝着。
魏山不敢置信，以为是地板不够干净，使劲擦了擦，依旧什么也没有改变。
他以为安上眼睛后会立刻迸发出光亮将他传送回去，再不济头上的善良也该变回来。
但一个也没实现。
他手边只有纽扣这一个，螺丝还放在旅店，同金币们关在一起。
一只眼眶填充满，另一只眼眶却空荡荡。
一定是得两只眼睛同时放进去。魏山这么想。
他把纽扣取出来飞快跑下楼。高塔之中却自上而下弥漫起一股黑烟。
狭小的空间在瞬间内被有毒气体填满，扒着栏杆往下，能看见那熊熊烈火。
魏山脚步一顿，而火却不停顿。他一转身往回跑，一步两个台阶。
烟从门中飘上去，快与天融为一体。火还没蔓延过来，他还能呼吸到新鲜空气。
魏山全身都是湿的，暂时无法分辨雨是否还在继续下。
高塔没一个角落是干的，但火就是出奇地燃了起来。
顶层没有任何其他通道，烟仿佛锁定目标，直朝魏山的脸袭来。
他呛出几滴泪，唯一的方法就是跳楼。但他朝下面看了看，那高度瞬间使他打消了这想法。
这片人烟稀少，不常会有人来。
他抱着一丝能被人看见的期望，爬上不太高的石护栏。被风吹的差点没站稳。发丝向后飞，脸清晰地露了出来。
耳坠晃晃悠悠，内里的沙以极快的速度向下流。
他张了张口，风灌进来。烟还是朝这个方向飘，身体摇摇欲坠，风要是再大点，肯定能把他整个人给吹下去。
魏山期待着有人朝这边看。发现他，从而再注意到这边冒出来的不正常黑烟，再喊来人救火。
但他没看见一个人。
高塔内可燃物少，相比较起来火也算燃烧得慢。估计再过三分钟就能把高塔烧完。
魏山眼一闭，腿一蹬，就算摔成肉泥也比烧成灰强。
风在耳畔呼啸，预想中的脸朝地拍成饼并没有到来。
他被挂在了一棵树上，树木枝干粗壮有力，从他的领子穿过，把人挂在了树上。
魏山不大敢呼吸，害怕枝干突然断裂，自己真的摔成肉泥。虽然枝干看起来很粗。
他身上被其他细小树枝划开口子。脚离地面还是有些距离的。
他伸手够到了枝干，衣服边缘处被火燎开了个口。
魏山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去触碰那一副开口处。
一撕，在脱离的刹那抱住树干，向上一荡，成功把自己给解救出来。
树生的应该有几百年之久，表层皮一碰就脱落，他坐在上面缓了缓，能看见高塔火光冲天。
魏山挺庆幸自己跳了下来，把纽扣放进裤子口袋。站起身，抱住树一步步往下爬，成功碰到了地面。
他长舒了口气。
死亡倒计时还剩五个小时，魏山不知道五小时后火是否会熄灭，高塔是否还能存在。
加快脚步，踩过一片片青草。
衣服从头到腰撕裂，把后背给露了出来。勉强能挂在身上，还不至于走光。
一路上都未遇见人，他轻车熟路来到旅店。
钥匙塞在门后扫把堆里，魏山谨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道理。
打开一看，金币不翼而飞。连带着螺丝也不见。以为是自己弄错抽屉，又去找另一个。
同样空空如也。
他又跑回自己房间翻找。
钱可以丢，但螺丝绝对不行！
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魏山冷不丁打了个喷嚏，这才发觉自己还穿着件破衣。
他没空套厚外套，满心满眼都是螺丝。
钟表响铃，一看镜子还剩不到四个小时。伴随着钟声的是敲门声。
魏山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那人敲门动作不停歇。门上没有猫眼，想知道是谁就在打开。
他谨记娃娃脸的话，镇长不会来旅店。于是悄悄开了个缝。
下一秒身体被黑影笼罩。镇长微笑的样子像个弯眼恶魔。
指了指魏山的头顶，用他那滑稽的语调说道，“亲爱的，你的时间似乎快到了。”
该死！早知道就不开门了。
青年后退多少步，男人就朝前走多少步，把出去的道路全都给堵死。
他在掏口袋，魏山以为他要拿出个枪。毕竟风衣口袋很大，谁知他拿出了个金属物件。
“亲爱的，你是在找这个吗？”
正是螺丝。
“你什么时候偷走的！”魏山差点冲上去夺走。
镇长手轻拍了拍他的肩，“冷静点，谁偷你东西了？这是我捡到的。”
——
壁炉没开，煤炭散落在脚边。天气从来没有这么冷过，蜡烛也燃烧到尽头。
镇长拿来医药箱，撩起魏山的衣摆查看伤势。
他的手很凉，按在腰间时青年忍不住缩了一下。
伤口深浅不一点，碘液涂抹均匀。魏山抓了个抱枕，在上药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镇长把东西收起来，从后抱住他。那件破烂是衣服没换，所以后背是赤裸地紧贴男人的胸膛。
空间静谧，谁也不说话。
镇长就静静盯着他。两人从刚开始的姿势转换成了镇长坐在沙发上，而魏山坐在他腿上。
许久之后，魏山对镇长发出第一句话，“把螺丝给我。”
声音嘶哑难听，发出后连他自己都为之皱眉。镇长对被衣服盖着的伤口吹气。
“不能。”
魏山直击口袋，男人反应灵敏。手被硬生生握住。另一只手也不停歇，对着他的肚子打了一拳。
“那么傲慢先生请你告诉我，你把我囚在这里有什么用？你要那雕像眼睛且阻挠我拿到雕像眼睛又有什么用？你对着别人说下葬的人是我又是何意？”
镇长面色毫无变化，一只手悄无声息地附上肚子。
他嗓子干涩疼痛，话差点说不出口。手边的水一口也没喝过，镇长端起水杯递来，他抬手打翻。
最后被强硬掰开嘴灌下，呛得咳嗽几声。
“我把你囚禁的原因我早就告诉过你，因为我爱你。”
“我要那双眼睛没有用，但你有用。我要时间静止，我要你不动。你为什么不能永远待在这个地方！”
镇长拿水杯的手握紧，杯子都快被他握碎，“只有你死了，才能毫无阻挠的留在这里。”
魏山不懂，不仅是不懂镇长癫狂情绪，更是不懂为什么要他永远留在这儿。
哈出的白雾向上飘，他不想跟人争吵，偏过头，拽过毛毯把自己裹得更严实。
镇长大概不是他生命中最大的绊脚石，而是要了他命的陨石。
蜡烛彻底熄灭，房间陷入黑暗，他看不清镇长的动作，但可以肯定他没走，因为还有呼吸散落。
魏山想旅客有一句话能够很好的解释这些：你头顶没有文字。
他做了个假设，如果自己头顶善良还在，那镇长从他口袋拿出铃铛的那一刻，众人会选择相信他，而不是镇长。
“他可是个善良的人，一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
“他头顶是傲慢，比善良邪恶多了，一定是他诬陷他。”
魏山调整的姿势，使自己更加契合沙发。他实在太想看见镇长被关进监狱而恶狠狠瞪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你在笑什么？”镇长不明所以。
“我在想你被关进监狱后的日子。”
镇长跟着笑起来：“真可惜，恐怕你不能如常所愿，我还好好地站在这呢。”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