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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契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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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源溪森林的月光精灵,十分稀有,精致貌美,能够唱出治愈伤痛的歌谣……”
主持人用华丽的词藻形容着精灵,但实际上这只精灵与描述的内容完全不符。
精灵趴在笼子里,十分狼狈,泥泞的长发也看不出颜色,一缕一缕地黏在身体上,与破碎的衣衫融为一体。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鞭打的伤痕,破损的、失去光泽的翅膀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鹿直的视线停留在对方的小腿上,已经被恶毒的诅咒侵蚀得近乎腐烂。
“规则不变,起价一百金币!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金币,竞价开始!”
众人议论纷纷,刚刚主持人拽着精灵的头发,将对方的五官完全暴露出来,忽略脏污和伤痕,这只精灵的五官也算不上好看,不符合大家对于精灵这种造物的期待,而且对方的翅膀不对称,看形态是天生残缺。
但精灵算是个稀罕物,价格也在攀升,直到升到一千金币,只剩下奴隶贩子和北方贵族在竞价。等价格来到一千五百金币,二人也有些犹豫了。
鹿直此时才开口。
“三千金币。”
全场寂静,这个数字显然超出了全场的预期,也是截止目前,拍卖场上最高的出价,甚至可以说自拍卖会存在以来都罕见的高价。
主持人的眼睛闪闪发光,“三千金币一次,三千金币两次——”
“三千金币三次!”
“成交!”
随着锤子敲下,很快就有侍者来到鹿直身边,他付了金币,束缚着赛芙瑞尔的绑缚咒环就移交到了他手上。
鹿直立刻修改了绑缚咒环,彻底将精灵变成自己的所有物,四周窥探的目光才散去。
拍卖继续进行。
“尊敬的来宾们,现在到了今晚的重头戏。”主持人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有之前的戏谑,“请允许我向各位展示——勒茨之眼!”
黑布被猛地掀开,露出一个水晶展示柜,柜中静静躺着一把长弓,弓身上缠绕着荆棘,看起来暗淡无光,毫不起眼。
直到荆棘中的眼睛睁开。
弓体上刻画的古老符文泛起了血红色的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耳边低语,嗡嗡作响,周围的买家们也都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如各位所见,这把弓外表平凡,但它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主持人继续介绍道,“其上镶嵌着大魔法师勒茨的眼睛,能够割开现实与阴影之间的屏障,看破世间所有的伪装,更厉害的是,他还能控制被射中者的灵魂!”
鹿直:“……”
这张弓是勒茨早年制造的,用的是一只大恶魔的眼睛。箭矢射出时,恶魔之眼就会启动,锁定目标,实现箭矢自动追踪的目的。但是眼睛镶嵌的位置不好,握持感极差,用了两次就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
弓上的魔法痕迹让人们误认为那只眼睛是勒茨的,难怪会叫这个名字。
后面的拍卖鹿直没有兴趣,带着刚刚买的精灵消失在角落之中。
*
推开小屋的大门,里面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六边形的空间,有两面墙壁上都是一眼看不到顶的书架,堆满了从各地收集来的书籍残卷。相邻两面墙的架子上则堆满了勒茨还有鹿直的研究成果,从魔法武器到辟邪圣器,从致命毒药到疗愈圣药,从兽人的骨架到大魔王的牙齿,琳琅满目。还剩的一面墙上有一个小门,通往研究室。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书桌,上方悬着一颗魔法球,提供着如阳光一般温暖柔和的光,照亮整个房间。
书桌的不远处有一个沙发,沙发会随着主人的心意改变形态,提供最为舒适的服务,这里也是鹿直偶尔休息的地方。
鹿直看着被他带回来的精灵,一时不知该把对方放在哪里为好。最后只好在书架前清出了一小块儿空地将精灵放下。
许是他的动作过于粗暴,精灵被摔疼了,呜咽几声,侧着身体蜷缩成一团。
除了腿上的诅咒,其他都是皮外伤,鹿直正要帮对方疗伤,动作却是一顿。
精灵是最为纯洁光明的造物,而他已经完全堕入黑暗,若用黑暗魔法将对方治愈,恐怕会被记恨。
纯洁的身体被黑暗魔法污染,是无法忍受的。
但转念一想,他本身就需要赛芙瑞尔厌恶他不是吗?这样对方才会尽快来杀他。
手指微动,勉强包裹住精灵身体的破碎衣物彻底消失。
黑色的雾气从发顶开始,修复着精灵身体上的伤痕,洁白漂亮的身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浅金色的长发也恢复了柔亮顺滑,落在脊背上,落在胸前,落在腰间,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身体曲线。
翅膀忽闪忽闪地动了动,闪烁着金色的纹路,瑰丽漂亮,可惜并不对称,有一侧的翅膀明显短小了一些,像是发育不完全的样子。
精灵的身体颤抖着,喉咙中是压抑不住的呻//吟,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对光明的信仰与追求本能地排斥着黑暗的力量。
鹿直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发顶,又揉了揉后背和翅膀。颤抖变成了舒展,那残缺的翅膀乖顺地落在他手心里,似乎还有些依恋,弯曲着将他的手指紧紧包裹了起来。
白骨轻轻抚摸着翅膀,触感十分奇特,鹿直没忍住地逗弄着翅膀来勾他,然后又戳了戳对方手臂上的肌肉。
精灵的肌肉线条如同月光编织的丝绸,光滑、柔韧、起伏得恰到好处,蕴含着勃勃的生命力。肌肤之下,血管和银色的血液若隐若现,如同冰层下流动的星河,近乎脆弱的永恒,美丽易碎。
传统的审美认为精灵应该是纤细柔软、五官艳丽、雌雄莫辨的。而赛芙瑞尔的五官深邃英挺,身材修长健美。别人如何评价,鹿直不得而知,但他不觉得对方丑,甚至觉得这些肌肉、翅膀挺可爱的。
原本在戳精灵的白骨手掌上浮现了一层皮,但也仅仅是挂了一层皮。
有点儿羡慕。
直到对方被彻底治愈,呼吸平稳地沉入梦乡,萦绕周身的黑雾慢慢凝结,最终化作一袭洁白无瑕的长袍,将精灵妥帖地包裹起来。
精灵睡了一天还没醒。
这样的警惕性,被卖了也不亏。
看着对方的睡颜,鹿直催动了赛芙瑞尔体内的精灵之力,一把莹亮的匕首出现在面前。鹿直没有迟疑,直接将其插入自己的心脏。
无事发生。
鹿直拔出匕首又扎了几次,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但他依旧活着。
看来不单纯是“精灵之刃”可以杀死他,还需要其他条件。
鹿直叹了口气正要起身离开,就对上了一双绿色的眼睛。
眼神中带了几分天真与茫然,但很快就变成了惊惧和警惕。精灵猛地坐了起来,飞快与鹿直拉开了距离,那把匕首横在胸前,带着要和鹿直拼命的架势。
鹿直回想着预言,脑海中涌出的第一个方法就是,扮演大反派。
精灵身上的绑缚咒环骤然亮起,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般嵌入骨血。精灵痛哼一声,匕首应声脱手,蜷缩着倒在地上,直到那具躯体被灼烧得彻底瘫软,再无声息,鹿直才缓缓敛去魔力,折磨精灵的光芒渐渐熄灭。
“乖一点儿,我的精灵。”
鹿直说着最近学习的、还不熟练的精灵语,俯下身,手指的骨节摩挲着精灵的脸颊,“你是我的宠物,永远都别想跑。”
快点儿把我杀了吧,小精灵。
*
鹿直的收藏品中很快多了几罐银色的精灵血,本来是想做做样子,但,拿都拿了,如果不搞事情似乎亏了。
精灵血中蕴含着古老的自然力量,鹿直随便炼化,就做出来很多奇怪的东西:比如延缓衰老的灵药,魔法契约药水,淬毒腐蚀性武器,幻想颜料,时间回溯蜡烛……
并在精灵身上一一验证了功效。
实际上,鹿直并不想对精灵做这些。一是他本就不好折磨虐待这一套,二是他觉得精灵身上的肌肉很漂亮,就像艺术品,舍不得下手。
取了几次血,又在精灵反抗时用绑缚咒环折磨对方几次后,鹿直就放弃了,然后换成制造恐怖幻境吓唬赛芙瑞尔,但看着对方被吓得身体颤抖,抱着手臂缩成一团,自己把自己的手臂抠出血来,鹿直也觉得不太合适。
过程虽然坎坷,但好在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中,厌恶和仇恨越来越浓烈,鹿直很满意。
不过比起用精灵血做一些怪东西,以及观察赛芙瑞尔陷入恐惧的模样,鹿直对精灵族本身更感兴趣,眼前这只长得不像虫子,鹿直有交流的意愿,于是拿了一本古老的书籍坐在了精灵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那双浓郁的绿色眼睛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今天不欺负你了,有点儿问题想问问你。”
“据说精灵都是从生命之树中诞生,受光明庇佑。”
“你们的生命之树,你们口中的母树,长什么样子?”
然而等了许久,对方都没有回答,鹿直叹了口气,“不愿意回答吗?”
“那我只能,亲自去看了。”
鹿直整理着毫无褶皱的斗篷,笑着说道,“我有你的血,你的身体,想必很容易穿过精灵族的禁制,说不定还能唤醒母树,亲自和她对话,估计她会愿意回答我的问题的。”
精灵猛地睁大眼睛,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般大小,眼中迸射出冰冷的寒光。那张如月光般皎洁的面容此刻紧绷着,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嘴角微微抽动,仿佛在极力压制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这几天已经足够赛芙瑞尔理清目前的处境。
自从第一次被人类捕获、重伤濒死之后,他的身体便再未真正痊愈。伤口一次次撕裂,愈合又溃烂,仿佛诅咒般纠缠着他,将他拖入虚弱与痛苦的深渊。
逃出来之后,他更为小心地隐藏身份,抹去精灵的痕迹,蛰伏在阴影之中。一路追寻着有关苏迩纳的线索来到瓦伦镇,可命运再次嘲弄了他,他的伪装被撕碎,身份暴露,最终被丢进了拍卖行的铁笼。
他被一个奴隶贩子买下,但那些无法愈合的伤疤、断裂的骨骼、还有畸形的翅膀和并不符合人类幻想的容貌,都不能让买主满意,于是他被退了回来,再次被推上拍卖台。
那时的他已经濒临死亡,意识模糊,甚至没想过自己还能再次睁开眼睛。
幸运的是,他醒来了。
但他体内充斥着黑暗魔法的气息。那力量像毒液般侵蚀着他的血液,腐蚀着他本就残存无几的精灵之力。
他已被母神厌弃,如今更是彻底被玷污,连灵魂都浸透了肮脏的黑暗。
赛芙瑞尔想过一死了之,但他有一件事必须完成,找到苏迩纳,确认对方是否还活着,是否安全。
听了刚刚那段话,赛芙瑞尔的想法更为坚定,就算死,他也不能落入对方手里,不能因为自己的蠢笨而为精灵族带来危险。
他必须要逃离这里。
逃离,大魔法师勒茨。
对方掩藏在黑色的斗篷之中,看不清模样,只有一双执卷的手露在外面,如果那散发着冷意的森森白骨还能称为手的话。
赛芙瑞尔很快平复了情绪。
“我是赛芙瑞尔。”
“那只是一棵树的模样。”
精灵回答了两个问题,声音如清泉般流淌而出,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月光下摇曳的风铃,清脆空灵,带着难以言喻的穿透力。
鹿直听过无数声音,人类的欢声笑语、野兽的澎湃嘶吼、祭司吟唱的圣歌、自然怜悯的絮语,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觉灵魂被一支无形的箭矢贯穿。他不明白为什么诗人总说精灵的歌声能让星辰坠落,直到此时此刻。
书卷跟随主人的意志翻动,鹿直将其递给了精灵,“画出来。”
无论对方用意为何,赛芙瑞尔都不可能将真实的母树画给对方,不过他还需要积蓄力量,因此没有拒绝,潦草地画了起来。
赛芙瑞尔一边画,一边余光观察着勒茨,对方一手支颐,一手垂落在地板上,骨节敲动着地面,一下一下,是一段他未曾听过的旋律,十分特别,但在此时,却仿佛催命的鼓点。
察觉到对方也在打量自己,赛芙瑞尔收回所有心思,专注地画图。
“你的声音很好听。”
画图的笔一顿,过了许久,精灵轻轻应了一声。
鹿直敏锐地感知到面前的精灵蔫了下来,就好像他的话是什么夺命咒,一下子抽取了精灵的生机。
自负的大魔法师兼不太会与人沟通的灵魂第一次夸赞别人,没想到会产生这样的效果,鹿直觉得有必要为自己正名。
“我是认真地在赞美你。”
更蔫了。
“……”
或者对于纯洁的造物,他的赞美是非常肮脏的东西吧。
“这片大陆上有很多种精灵,源溪森林中的精灵主要是风语精灵。”
“我听拍卖会的人说,你是月光精灵,是很特殊的存在,对么?”
绘图的笔彻底停了下来,精灵垂下头,金色的长发挡住了脸。
但鹿直还是看到了顺着下巴滴落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书卷上,晕开了刚刚的笔触,生命之树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精灵似乎意识到这是对母树的不尊敬,连忙去擦拭,可是眼泪越来越多,最后一片狼藉。
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鹿直一跳。
前世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但变成勒茨之后,在他所接收的记忆中,收到的都是诅咒与谩骂,从未收到过眼泪。突然有人在他面前无声垂泪,效果堪比强大的魔法攻击,让鹿直失神。
在抽血、咒环还有噩梦的折磨下精灵都没哭,他刚刚不过就是说了几句话而已,怎么就哭了呢?
看来,语言有时候确实是比行为更加残忍的武器。
鹿直想要从对方手里拿回纸笔,但看着自己只剩白骨的手,又赶紧收了回来,最后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了。
*
小屋之中没有时间的概念。
鹿直做了一个计时装置,每次咕噜咕噜的紫色泡泡全部破碎,就是他去折磨精灵的时候,折磨完毕再重新计时。
前几天执行得很顺利,但今天,精灵还在哭。
那双绿色的眼眸宛如幽邃的森林,此刻氤氲着朦胧的雾气,湿漉漉的睫毛轻轻颤动,就像是林间枝叶在风中摇曳,偶尔抖落几滴晶莹的露珠,仿佛整片森林都在无声地哭泣。
鹿直有点儿下不去手。
直到计时器循环了一次又一次,直到那本书重新回到鹿直眼前。
他并未限制精灵行动,但自从精灵醒来,就一直蜷缩在书架旁边的一角,这是对方第一次活动,跪在了他的脚边,长发和翅膀都乖顺地垂在地上,仿佛一只真正的宠物。
眼眶周围微微有些红,眼眸澄澈,泛着莹润的微光,可怜又可爱,不过鹿直敏锐地捕捉到掩藏在深处的探究。
鹿直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对方的试探。
他正要催动咒环,就被对方握住了手,即便只剩枯骨,鹿直的手还是能感知到对方皮肤的温热,柔然的触感让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大人,您并不想杀我,对吗?”
在踏出森林之前,赛芙瑞尔就听过大魔法师勒茨的传说。
一个将光明尽数抛弃的、自愿堕入黑暗的魔法师,是肮脏、残忍、卑劣、欲望与恐惧孕育出的怪物。他像阴影般游走在光明与黑暗、文明与野蛮的边界,以绝望为美酒,以贪婪为盛宴。
森林中的长者说起他时,总会不自觉地抚摸随身佩戴的护身符,仿佛单单提及这个名字就会招致不祥。
赛芙瑞尔以为自己最终会死在大魔法师手中,但对方只是规律地发动咒环,又不痛不痒地拿了一点儿血,再施加些毫无新意的恐吓幻境。在此处所经历的一切,甚至不及在拍卖行的时候。
那天对方说的几句话让他想起了源溪森林还有过往,一时没能压制住情绪,于是意外发现,当自己落泪的时候,这位大魔法师的眼神中竟然有波动。而经过试探,他发现,传闻中残忍的恶魔,竟然会因为他的眼泪心软。
“大人,您想要什么呢?”
精灵乖巧地趴在大魔法师的膝头,声音微微压低,更加婉转动听,“我的血液?我的眼睛?我的翅膀?还是我的身体?”
赛芙瑞尔知道自己的翅膀并不美丽,还是轻轻扇动着,带来一室的光辉。
“我都可以给您,只求您,能给我自由。”
无论是勒茨还是鹿直都曾游历于名利场,试图引诱他的人和物很多,第一次见到如此生硬的。他抬手抚摸着精灵柔软的耳朵,就看到对方眼神中假装的乖巧濒临崩塌,十分有趣。
“赛芙瑞尔。”
“大人。”
“请你杀了我。”
赛芙瑞尔一怔,连鹿直的手落在了他的脸颊上都没有反应。
“请你杀了我,用你对黑暗的厌恶,对我的仇恨,杀了我。”
“我将许你永生永世的自由。”
赛芙瑞尔身上的绑缚咒环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契约已经生效。
“我的精灵,赛芙瑞尔,顺从你的心,杀了我。”
耳畔环绕着恶魔的蛊惑低语,赛芙瑞尔分不清这是新的阴谋诡计,还是自己濒临崩溃的幻觉。
从离开森林的那一刻起,他所经历的每一分屈辱、每一道伤痕,在血脉中沸腾翻滚,又在此刻如同被压抑许久的岩浆尽数喷发。那些被践踏的尊严、被撕碎的骄傲,此刻全都化作杀意,涌向眼前这个恶魔。
他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绿色的眼眸中燃烧着近乎癫狂的恨意。
最后一点儿精灵之力幻化成的匕首出现在赛芙瑞尔手中,随后狠狠刺下!
尖锐的匕首划过胸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随后刺入跳动的心脏。
黑色的血液喷涌,落在了赛芙瑞尔手上,腐蚀出成片的燎泡,疼痛让赛芙瑞尔找回了理智,他猛地清醒,看着被他压在身下的人。
赛芙瑞尔能够察觉到有一道复杂的目光正注视着他。
“你不够恨我么?”
可是刚刚赛芙瑞尔受到他的蛊惑,展露出的憎恶已经到达了极致。
他使用精灵之刃刺杀自己,失败,赛芙瑞尔因为仇恨主动来杀自己,也是失败。难道必须是那个地点、那个时间、那个赛芙瑞尔才可以杀死他么?
鹿直略微思索,小屋中的场景骤变,风雪大作,与预言幻境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赛芙瑞尔本就气恼对方的戏弄,是了,如勒茨一般的大魔法师怎么可能轻易被杀死?这就是对方的戏弄,自己成了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丑,过一会儿,对方指不定会借这个由头怎么折磨自己呢!
此时环境突然改变,只穿着单薄长袍的赛芙瑞尔被冻得打颤,心里骂得更大声了,勒茨简直是个神经病!
“过来,杀了我。”
没完了么?!赛芙瑞尔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勒茨的思路,他决定不再理会勒茨,按照自己原本的计划继续试探,寻找机会,逃离这里。但还没等他开口,突然身上一凉。
因为太冷,赛芙瑞尔刚刚用翅膀包裹起全身,勉强御寒。勒茨发出指令时他没有响应,于是对方直接动手。
一手落在了翅膀根部,又痒又冰的感觉让赛芙瑞尔猛地抖了一下,翅膀不受控制地张开,然后另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匕首一次又一次扎进那颗漆黑的心脏中。
血液喷溅,赛芙瑞尔剧烈地挣扎,但不知何时落在腰间的手臂将他牢牢禁锢,他们的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不留一丝空隙。灼热的血腥气,与一股沁入骨髓的冷冽气息骤然混合,蛮横地涌入赛芙瑞尔的胸腔,让他心脏也失控般地一同狂跳起来。
直到因为精灵之力耗竭,手中的匕首消失,赛芙瑞尔才得以逃开。
两人分开时,身上的衣袍早已凌乱不堪,赛芙瑞尔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上害怕,不管不顾地扑到大魔法师身上,照着对方的脑袋就是几拳,然后又像受惊的小动物一般飞快躲到了角落里,一双眼睛瞪得通红,不住地喘着粗气。
“……”
很好,鹿直整理着自己的衣袍,两人折腾了半天,除了一地狼藉,什么都没做成,他也还活着。
也不能说什么都没做成,原来在不同的动作下,肌肉的反应是不一样的。
小屋很快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抱歉。”
赛芙瑞尔狠狠瞪着对方,一时间不知道是继续卖乖还是放狠话。
“契约永远有效。”
“赛芙瑞尔,请你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