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月光 ...
-
鹿直又去见了茜尔,可这次,未来又变成了一团迷雾。
茜尔对勒茨每次支付的报酬都十分满意,见勒茨似乎不悦,主动开口劝道,“大人,预言通常难以更改,您何必心急呢?”
“嗯。”
确实是他心急了。
赛芙瑞尔就在这里,他不需要刻意遵从或者过度解读,死亡的结局必将到来。
*
告别茜尔,鹿直没有直接回小屋,而是绕路到了瓦伦镇,买了新鲜食物。他早已经不需要进食,但家里的精灵需要。
虽然可以喂对方药剂,但,鹿直想起那天的情况,叹了口气。
他当时的本意是想借赛芙瑞尔的手尝试杀死自己,但没想到发展得不可描述。
鹿直已经太久没有皮//肉,他给自己编织的皮囊也十分虚假。直到触碰到赛芙瑞尔,感受对方肌肉的跳动,那颗漆黑的心脏都跳得比平时快了许多。尤其是对方在他手里挣扎的时候,皮肤和肌肉的触感实在太好,爱不释手,才导致状态失控。
他当时的举动实在是猥琐无礼,需要买些东西赔礼道歉。
面包由珍贵的金色麦谷与独角兽的奶烘焙而成,里面还撒着饱满多汁的蓝莓。这是瓦伦镇上可以买到的最好、最干净的食物,但赛芙瑞尔还是一把将面包挥到了地上。
药剂不喝,食物不吃,就连鹿直日常的咒环和噩梦折磨,赛芙瑞尔也是一声不吭。
不出几日,原本漂亮的精灵就瘦削了许多,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灼人。
赛芙瑞尔在赌。
冷静下来后,赛芙瑞尔意识到,勒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故意激怒自己,想让自己出手将其杀死。
对方虽然躲在黑暗的斗篷之中,赛芙瑞尔甚至不知道对方的脑袋上还有没有眼睛,但他感受的到对方的视线,那视线中只有好奇和探究,并没有恶意,和那些觊觎精灵的人不一样。
无论是那些蛊惑之语,不躲避的动作,还是那个契约,对方是真的在求死。
但为什么是自己呢?
如果勒茨想死,只需要到外面走一圈,数不清的人想要报仇。何必把自己买回来,给自己疗伤,又故意做这些举动?
这里面肯定有他不知道的秘密,或许可以成为谈判的筹码。
“精灵平时吃什么?”
赛芙瑞尔窝在沙发里,看了勒茨一眼,没有回答。
虽然鹿直可以用魔法将赛芙瑞尔恢复如初,但他还是问出了口,并自顾自地回答了起来,“水果,蜜露,日月星辰?”
言出法随,四周的空间逐渐扭曲变形,原本的小屋又向外延伸出一块区域。
巨骨木的枝桠缓缓舒展,编织成悬空的树冠回廊。千万片半透明的树叶将阳光滤成流动的金色光河,照亮树干上闪烁的如同天鹅绒的青苔。湖水如水晶般倒映着树影,银色的花朵悠悠地漂浮在湖面上。
赛芙瑞尔的耳朵轻轻抖动,树液在木质脉络中流动的细微爆裂声,正是这片森林最古老的私语。
“您去过源溪森林?”
鹿直没有回答,专注地回想着之前看到的场景,起身走入森林之中,继续添砖加瓦。
缠绕在古树上的葡萄藤结出了琉璃般的水晶葡萄,每一颗都仿佛浸满了清甜的蜜液,闪烁着蓝紫色的微光。隐秘的角落中还布满了五颜六色的彩虹梅果,树干上凝结着琥珀糖浆,而树梢间还隐藏着蜂蜜蜂窝。
鹿直仍觉得差点儿什么,看了赛芙瑞尔一眼,一大片星月百合悄然绽放。
阳光散去,月光降临,花瓣折射出璀璨的银河,花蕊如同坠落的星光。鹿直的手轻轻一动,精灵被风抱着落在了最大的那朵百合之上,一朵小花慢悠悠地飘落在精灵的耳畔,金色的发丝与光晕交融,碧绿的眼眸被点亮,宛如月光的化身。
鹿直调整着精灵耳边那朵小花的位置和角度,直到足够完美才点了点头,“确实是月光精灵。”
赛芙瑞尔用手指轻轻触碰着耳边的花,没有说话。
鹿直一边检查着还缺什么,一边回答了对方刚才的问题,“去过,不过没进去。”
“为什么?”
根据传闻,勒茨所到之处无不卷起硝烟。
“因为看到了精灵,他们跟你长得不一样。”鹿直不可能说他害怕虫子,“他们很丑,没兴趣。”
“……丑?”
即便眼前的处境不好,赛芙瑞尔也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为精灵族正名,“精灵族不丑。”
鹿直用幻象为赛芙瑞尔展示了他看到的东西,“这些还不丑?”
“这是露珠精灵。”
小小的,很活泼,很可爱,赛芙瑞尔还想再解释几句,但哪怕勒茨隐藏在黑暗中,赛芙瑞尔还是感受到对方万分的嫌弃,又将话憋了回去。
没想到这些小家伙无形中驱赶了大魔法师,帮源溪森林逃离了灭顶之灾,还是让勒茨继续嫌弃着吧。
见精灵卸下了一些防备,眉眼之中露出疲惫,鹿直终止了对话,“休息吧。”
月光也渐渐暗了下来,鹿直看了一眼把自己藏在花瓣里的精灵,转身离开了。
*
赛芙瑞尔没想到,由黑暗魔法构建的源溪森林中竟充斥着如此浓郁的纯净力量,也不知道勒茨是怎么做到的。
无所不能的大魔法师。
这句曾经听到过的评价,无声地涌入他的脑海。
既然如此,先前勒茨刻意用黑暗魔法为他疗伤,恐怕也只是为了激起他的反感和抗拒。赛芙瑞尔轻轻呼出一口气,收起了所有思绪,不管勒茨有什么目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自己的实力。
直到精灵之力再次充盈四肢百骸,手中重新凝聚出弓箭与刀刃,赛芙瑞尔松了口气。
走出森林,赛芙瑞尔小心谨慎地在小屋中转了一圈,里里外外都没发现勒茨。
之前被他打落在地的面包已经被捡了起来,放在了桌子上的精致餐碟里,散发着香甜的气息,赛芙瑞尔忍不住尝了一口,竟然是温热的,松松软软。
等他把面包吃光,勒茨还是没有回来。
赛芙瑞尔再次试探,他走到了那张巨大的书桌前,开始翻阅大魔法师留在桌子上的手稿,可惜并非精灵语,大部分内容赛芙瑞尔都看不懂。
见无事发生,赛芙瑞尔开始查看架子上的收藏和书籍,看完后将东西恢复原位,抹去自己动过的痕迹。
等赛芙瑞尔全看了一遍,觉得没意思躺在沙发上休息的时候,那些刚刚被他翻过的东西突然稀里哗啦地掉了下来,房间里乱成了一团。
“……”
赛芙瑞尔被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再次将东西复原,还没松口气,就被再次掉下来的书压在了下面。
“……”
好在,勒茨还没有回来。
直到精灵力竭,周围还是一片狼籍,精灵爬回沙发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等待着预料中的惩罚降临。
然而又过了两天,依旧没有人回来。
他可以确定这是勒茨的阴谋。
不管是身体里的绑缚咒环,还是由魔法变幻的衣袍,亦或是耳畔盛开的花朵,无不表明他不可能逃出勒茨的控制。但对方还是营造了这样的环境,蛊惑着他离开小屋。
赛芙瑞尔没有犹豫,果断选择离开。
不管勒茨为什么这么做,此时摆在眼前的路有利于他,他必须要抓住机会,至于后果,未来再说。
既然是主人允许,赛芙瑞尔挑选了一些有用的防身用品,又带上了桌子上放着的厚重魔法书,他曾看到勒茨在这本书上写写画画,既然大魔法师都在用,应该很有用。
重要的物品放入随身空间中妥善保存,日常用品则放在了背上的行囊中,赛芙瑞尔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小屋。然而刚走出几步就停了下来,真是被关傻了,竟然这样就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穿着由勒茨的魔法变幻出的轻薄白袍,而路边的叶片上凝结着寒霜,这件白袍让他感觉不到寒冷,但若是这样走进人群,恐怕立刻便会引来旁人惊疑的目光。
还有他耳边的花,散发着柔光,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过分显眼。赛芙瑞尔刚想将其摘下,又犹豫着收回了手。
赛芙瑞尔不清楚该如何解决这件仿佛与他融为一体的白袍,于是掏出魔法书,看了许久,略带犹疑地念了一句。只见由魔法化成的白袍外又多了一层黑色的斗篷,遮盖了他的全身。
“没想到,我还有这样的天赋。”
而在暗处看到这一切的鹿直忍俊不禁,不识字就敢念,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得亏他刚刚出手够快,才让精灵躲过了一场巨大的灾难。
在赛芙瑞尔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魔法书中的文字悄然变化成了精灵语。
精灵认认真真将自己检查了一遍后再次出发,脚步疾驰,很快就抵达了瓦伦镇。
没有拍卖会时的腐烂巨魔酒馆就是一个普通的、供人消遣的地方,现在是白天,里面只有三两名顾客,赛芙瑞尔扫视了一圈,将目光放在了吧台后面的独眼兽人身上。或许能从对方嘴里打探到苏迩纳的消息。
苏迩纳与他在同一天从生命之树中诞生,就像是世界刻意为之的对比,他残缺丑陋,而苏迩纳是完美的造物。
对方的容颜比太阳还要耀眼,眼睛犹如璀璨的红宝石,跳动着永不熄灭的生命之火。粉银色的长发如同樱花瀑布,每一根发丝都流淌着柔光,森林中的万物都喜爱他,渴望他的眼神与微笑。
而自己,自诞生以来,翅膀就不对称,幼年时期无法飞行,只得日复一日地苦练,直到某天,他终于飞离了地面,然而,他就像一只笨拙的大虫子,翅膀拍打得毫无韵律,在拐弯时画出一道难看的弧线,最终狼狈地摔在地上。
他只能比森林里任何一个精灵都要努力。
当其他精灵嬉戏玩闹时,他的箭矢已经射穿了第一千片飘落的树叶。当其他精灵在月光下安然入睡时,他的手指在竖琴上磨出血痕,嗓音嘶哑。
精灵们向他投来了异样的目光,但也会赞美他,他们总说,他的箭能够击穿万物,他的歌声连神明都会低头驻足。可每次他在母树前弹唱到指尖渗血,却从未得到母树的回应,就连风声也很吝啬。
他是百年来唯一一个没有得到母树回应与祝福的精灵。
就在他以为余生都将如此延续时,更加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源溪森林的边缘,也是大陆的边缘,翻涌出不详的黑暗浓雾,浓雾不断扩散,将要污染整片精灵领地。
赛芙瑞尔毫不犹豫地冲在了最前线,深入了浓雾的核心,用自己的力量彻底将其销毁,但他的腿却沾上了恶毒的诅咒,被腐蚀得溃烂不堪。
不管他如何哀求,被黑暗污染的精灵不被允许进入源溪森林,赛芙瑞尔只好住在森林边缘的树屋中,彻底成了被母树、被族群抛弃的精灵,但他仍然虔诚地许愿,为母树吟唱着动人的诗篇,渴求母树的怜悯与宽恕。
这些年里,他唯一的朋友就是苏迩纳。
无论是被诅咒污染前还是污染后,无论其他精灵如何评价他,苏迩纳一直都是他的朋友。他们一起练箭,穿梭在森林之中,一起弹奏竖琴,歌声呼应,一起摘果子,一起编织星光。
苏迩纳有无数朋友,他并不是最特别的那个,也不是苏迩纳最在意、最喜欢的朋友,但对赛芙瑞尔来说,苏迩纳就是唯一。
可他唯一的朋友却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了,没有留下一字一句。赛芙瑞尔焦急万分,最后决定踏上寻找好友的旅程。
在到瓦伦镇之前,赛芙瑞尔曾成为一个贵族的藏品,贵族本要摘下他的翅膀,作为礼物送给小女儿,但又觉得翅膀不够完美,于是一个仆从开始出谋划策。
赛芙瑞尔只能大概听懂人类的语言,那名仆从提到在在瓦伦拍卖行,新到了一批“尖耳朵囚犯”,里面有一只极美,摘下翅膀后,留下享用也别有风味。
见贵族感兴趣,仆从开始用极为夸张的淫词秽语描述精灵的美貌。赛芙瑞尔非常愤怒,但他更在意的是,这些外貌的描述很像苏迩纳。
于是逃跑出来的赛芙瑞尔赶到了瓦伦镇,打听到在腐烂巨魔酒馆中有一家拍卖行,在他想方设法潜入时,就被认了出来,然后就成了拍品,落到了勒茨手里。
“尖耳朵囚犯?”吧台后面的独眼女兽人把玩着手里的金币,若有所思道,“前段时间确实有一个,据说拍出了三千金币的高价,从未有过的高价。”
赛芙瑞尔突然觉得这个数字有些熟悉。
“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魔法师买走了,估计已经被炼成药剂了吧。”
“……”
那不就是他自己?!
流浪了这么久,赛芙瑞尔当然知道金币的价值,三千金币!他竟然值三千金币?!想都不敢想!
“不过,那个精灵不好看,并不是你描述的模样。”
“……”
“至于更早的嘛,我就记不清了,你可以去问拍卖会的主持人汉斯。”
“汉斯?”
“看,就在那里,不过想跟他做买卖,你恐怕付不起代价。”
酒馆昏暗的角落里躺着一个人,浑身上下涂满了厚厚的粉末,像一尊滑稽又邪恶的石膏像。咧到耳根的夸张笑容,突兀地固定在脸上,正是拍卖会上那个揪过他头发的主持人。
独眼女兽人意味深长地笑了,俯身凑到赛芙瑞尔耳边,“告诉你一个秘密,拍卖行的每一笔交易都会有记录,如果你找得到的话。”
赛芙瑞尔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快步离开了酒馆。
女兽人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抚摸着自己被拍卖的眼睛,微微一笑,瓦伦拍卖行,太久没有乐子了,不是吗?
与其他种族相比,精灵的五感更为敏锐,赛芙瑞尔走进小巷的黑暗之中,绕到了酒馆背后。他被关在拍卖行中许久,对里面让人作呕的味道记忆犹新,顺着味道,赛芙瑞尔很快在百米外的深绿色水坑中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入口。
这绿色的液体既不是自然的雨露,也不是呕吐的秽物,而是致命的毒药,需要对应的咒语或者是解药才能化解。
赛芙瑞尔打开魔法书,读着读着他才意识到里面的文字都变成了精灵语。绿色的眼睛眨了眨,随意念出了几个咒语,水面没有任何变化,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不能让这些东西消失吗?”赛芙瑞尔在魔法书上拍了拍,仿佛在与魔法书对话,“怎么这么没用?”
精灵叹了口气,“还这么重,只能把你扔掉啦。”
鹿直:“……”
眼看着就要被扔到绿水之中,魔法书无风自动,翻到了其中一页,赛芙瑞尔念出了上面的咒语,绿水“咕噜咕噜”地沸腾了起来,魔法书又跳到了另外一页,赛芙瑞尔继续念,绿水彻底消失了。
“原来是本许愿书啊。”
鹿直:“……”
这本魔法书是鹿直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笔一笔亲自撰写的,其中不仅记载着他修改与创造的咒语,更凝聚了他对魔法的全部理解和体悟,以及行走于赫韦西大陆的每一寸见闻与感怀。这是他在异界存在的延伸,对鹿直来说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魔法书的外观看起来只比寻常书籍略大一圈,但书中内容远超实际尺寸,实际重量难以估量,异常沉重,他想过精灵会拿东西防身,但没想到对方会花力气搬这个。
狡猾的小精灵。
精灵的心情似乎变得非常好,将魔法书收入随身空间,灵巧地跳入干涸的水池中。
拍卖行的主人似乎对“绿水”这道关卡非常自信,以至于里面的通道入口没有第二重防御,轻轻一拉就打开了。
顺着蜿蜒的台阶一直来到地底,面前出现了另一道小门,门虚掩着,赛芙瑞尔仔细聆听,确认没有守卫后,才小心地走了进去。
这里是拍卖行的库房,东西分门别类地堆得满满当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赛芙瑞尔辨别出味道来自墙壁上燃烧的熏香,龙血脂和黑百合。
来到森林外的世界之后,赛芙瑞尔发现大家总是愿意炫耀那些看似珍贵的宝物,比如在猎杀龙族时才能获得的龙血脂,又比如从魔鬼手里才能拿到的黑百合,而炫耀的方法也很直接,比如做成这样古怪又难闻的熏香。
在这一点上,他们的品味甚至还不如勒茨,谁能想到大魔法师勒茨的住所充斥的是清甜与甘洌交织的气息呢?
库房门口堆放的是各种残骸,人鱼的喉骨,兽人的獠牙,甚至还有海妖的鳞片。往里面走,架子上堆放的物品就变得精美了许多,漂亮的银叶,镶满宝石的武器,罕见的药剂。最里面则是还没有来得及拍卖的“活体库存”,长相奇特的恶魔幼崽,容貌可爱的半兽人,不过他们都处于沉睡状态。
赛芙瑞尔很快在桌子上找到了登记册。
翻到了最近的一次拍卖会记录,赛芙瑞尔找到了自己的信息。
「收购月光精灵,携带特殊诅咒,买家自担风险,重伤,售予黑暗魔法师」
这条记录下面签署着赛芙瑞尔不认识的文字,他猜测应该是勒茨的假名,签名旁边用空白的火漆压盖着一缕银发。
赛芙瑞尔向前翻了几页,在前一次的拍卖会记录中找到了想要的信息。
「收购日光精灵,左肩覆盖金色藤纹,重伤,售予北境商会」
记录下面附带了一枚冰霜纹印章的火漆残片,残片下压着一缕粉色长发。
通过描述和这缕长发,赛芙瑞尔可以确认这就是苏迩纳。
继续翻阅记录,寻找关于“北境商会”的更多信息。这名买主出现过很多次,但除了冰霜纹印章的图案就没有其他的记载了。
赛芙瑞尔记下最近几次北境商会出现在这里的时间,又取下一枚足够清晰的火漆,取出自己和苏迩纳的头发,正准备离开时,一个沉睡的半兽人竟然醒了过来。
“救救我……”
“求求您带我出去……”
“求求您,求求您……”
半兽人跪在地上,满脸泪痕地乞求着,赛芙瑞尔虽然听不懂,但他明白对方是在恳求他帮忙逃跑。若是以前的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同意,而现在,他犹豫了。
拍卖行的笼子特殊,若是打开的方式不对,会立刻触发警报。拍卖品的身体里都施加了绑缚咒环,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发现。况且这个兽人弱小、负伤,不能自保,只会成为累赘。
他不能再自找麻烦了,他还要去寻找苏迩纳。
“对不起,等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赛芙瑞尔知道这句承诺过分轻微,他不敢再犹豫,飞快向外跑去。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半兽人呲出獠牙,撞得铁笼轰轰作响。这一动静惊醒了周围其他原本在沉睡的物种,不同语言的叫声与哀鸣此起彼伏。
“放我们出去——”
“放我们出去——”
“放我们出去——”
赛芙瑞尔不敢停留,更不敢回头。
他拼命地穿过一排排货架,朝门外狂奔。货架的阴影掠过他的身体,如同无数只试图拽住他的手。就在他冲出最后一排货架时,赛芙瑞尔的脚步陡然僵住。
汉斯正站在门前,微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