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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深渊囚影 ...

  •   别墅里的空气凝着刺骨的冷,蒋明远的笑声落在地上,像淬了冰的碎片,割得人耳膜发疼。蒋怀安的脚步停在客厅中央,目光死死锁着被按在地上的蒋洄池,他额角的血混着灰尘糊在脸上,单薄的病号服被扯得破烂,露出身上层层叠叠的伤口,新的血珠正顺着小臂往下滴,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蒋怀安的指节因攥紧匕首而泛白,左臂的石膏硌着肋骨,疼得他胸腔发紧,可他连眉峰都没动一下,眼底的温柔被翻涌的戾气裹着,像蓄势待发的寒潭,只对着蒋明远:“放了他。”
      “放了他?”蒋明远从沙发上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皮鞋踩过地上的血痕,发出沉闷的声响,“蒋怀安,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想护着他?”他抬手,指尖轻佻地拂过蒋怀安缠着纱布的胸口,感受到对方瞬间绷紧的身体,笑得更阴狠,“你看看你,一身的伤,像条丧家之犬,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蒋怀安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匕首瞬间抵在蒋明远的脖颈前,刀刃的冷意贴着皮肤,让蒋明远的笑声戛然而止。“我再说一遍,放了他。”蒋怀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血腥味的沙哑,“不然,我现在就拉着你同归于尽。”
      他的眼神太决绝,那是一种不计后果的狠戾,蒋明远心头一颤,却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抬手示意按住蒋洄池的黑衣人松了手。“别急。”蒋明远的目光扫过蒋洄池,又落回蒋怀安身上,“我放了他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蒋洄池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胸口的疼让他弯着腰剧烈咳嗽,喉咙里的腥甜涌上来,他却死死咽回去,伸手想拉蒋怀安:“怀安,别听他的,他就是想耍花样!我们走,拼了命也能冲出去!”
      “冲出去?”蒋明远冷笑,抬手拍了拍手,别墅的四周突然涌出十几个黑衣人,个个手持棍棒,将两人团团围住,“你看看这四周,插翅难飞。蒋洄池,你以为蒋怀安拼了命就能护着你?今天你们两个,要么答应我的条件,要么就一起死在这里。”
      蒋怀安将蒋洄池护在身后,匕首依旧抵着蒋明远的脖颈,余光扫过四周的黑衣人,眼底的沉郁更甚。他知道,蒋明远说的是实话,以他现在的伤势,根本护不住蒋洄池,硬拼的结果,只会是两人都倒在这里。
      “什么条件。”蒋怀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很简单。”蒋明远抬手,指了指蒋怀安的左臂,“废了你的左手,再把匕首交出来,我就放你们走。”他早就恨透了蒋怀安的反抗,废了他的左手,就等于断了他的依仗,以后的蒋怀安,不过是个任他拿捏的废物。
      蒋洄池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抓住蒋怀安的手腕:“不行!绝对不行!”那只手刚经历肌腱断裂,好不容易才保住,若是废了,这辈子都别想恢复,“怀安,我们不答应,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不怕死,我只怕你受委屈!”
      蒋怀安低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指尖轻轻拂过他脸上的血痕,动作温柔得与此刻的处境格格不入。“我不怕。”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只要你能安全,废了一只手而已,不算什么。”
      “可那是你的手啊!”蒋洄池的眼泪掉下来,砸在蒋怀安的手背上,温热的,“你以后怎么办?你还要护着我,还要好好过日子,你废了手,怎么活?”
      “有你在,就够了。”蒋怀安笑了笑,眼底的温柔像揉碎的星光,哪怕在这无边的深渊里,也依旧亮着,“洄池,别闹,听话。”
      他抬手,轻轻推开蒋洄池,目光重新落在蒋明远身上:“我答应你。但你要说话算话,我废了手,你就放我们走。”
      “自然。”蒋明远挑眉,“我蒋明远说话,向来算数。”
      蒋怀安缓缓收回匕首,左手轻轻抬起,石膏的重量压得他手臂发沉。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这只手曾牵过蒋洄池的手,曾替他挡过棍棒,曾握着匕首护他周全,如今,却要亲手废了它。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着匕首,缓缓抬起,刀刃对着自己的左小臂,那里是刚接好的肌腱,只要用力一划,就能彻底废了这只手。
      “怀安!不要!”蒋洄池疯了一样冲上去,想抓住他的手,却被蒋怀安狠狠推开,撞在身后的墙壁上,胸口的旧伤被牵动,疼得他眼前发黑。
      “别过来。”蒋怀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洄池,这是唯一的办法,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着出去。”
      他的目光落在蒋洄池身上,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右手的匕首,狠狠划向自己的左小臂。
      “嗤——”
      刀刃划破皮肤的声音,在寂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鲜血瞬间涌出来,浸透了石膏外的纱布,顺着手指往下滴,落在地上,与之前的血融在一起,凝成一片刺目的红。
      石膏被血染红,蒋怀安的身体猛地一颤,剧痛从手臂蔓延到全身,疼得他眼前发黑,额角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可他却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死死盯着蒋明远:“现在,可以放我们走了。”
      蒋明远看着他染红的左臂,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快意,却没有让黑衣人让开:“急什么?我只是说废了你的手,没说放你们走。”他抬手,示意黑衣人上前,“给我拿下!”
      蒋洄池的瞳孔骤然收缩,看着朝他们冲来的黑衣人,又看着脸色苍白、疼得浑身颤抖的蒋怀安,心底的绝望与愤怒瞬间涌上来。他知道,他们被骗了,蒋明远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放他们走。
      “蒋明远!你这个骗子!”蒋洄池嘶吼着,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挡在蒋怀安身前,“我跟你拼了!”
      他挥舞着木棍,朝着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砸去,可他本就身受重伤,体力不支,木棍很快被打掉,胸口挨了狠狠一拳,疼得他弯下腰,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黑衣人身上。
      蒋怀安看到他吐血,眼底瞬间布满血丝,顾不上手臂的剧痛,将匕首狠狠朝着蒋明远掷去,匕首擦着蒋明远的耳边飞过,钉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一把将蒋洄池护在怀里,用身体挡住袭来的棍棒,闷哼声一次次响起,身上的伤口被一次次牵动,鲜血浸透了全身的衣服。
      “怀安!你别护着我!”蒋洄池埋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感受着他身上越来越浓的血腥味,眼泪混着血与汗,掉在蒋怀安的背上,“都是我不好,都是我连累了你,我不该跑出来,不该让你为了我受这么多苦!”
      “傻瓜。”蒋怀安的声音微弱,却依旧温柔,他抬手,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拍着蒋洄池的背,“我说过,要护着你,一辈子。”
      棍棒一次次砸在蒋怀安的背上、肩上,他的身体越来越沉,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人,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哪怕自己早已遍体鳞伤。
      蒋明远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相拥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抬手示意黑衣人停手。“把他们分开,关起来。”蒋明远冷冷开口,“蒋怀安废了手,翻不起什么浪了,蒋洄池留着,还有用。”
      黑衣人上前,粗暴地将两人分开,蒋洄池拼命挣扎,想抓住蒋怀安的手,却被黑衣人狠狠按住,拖向别墅的地下室。“怀安!怀安!”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别分开我!别把我带走!”
      蒋怀安看着他被拖走的背影,眼底蓄满了泪,想冲上去,却被两个黑衣人按住,手臂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蒋洄池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只留下那撕心裂肺的呼喊,在别墅里回荡。
      “洄池——!”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绝望,在空旷的别墅里,显得格外凄凉。
      蒋明远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笑得阴狠:“蒋怀安,你不是想护着他吗?现在怎么样?眼睁睁看着他被关起来,却无能为力,是不是很痛苦?”
      蒋怀安抬眼,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死死盯着蒋明远:“蒋明远,你不得好死!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做鬼?”蒋明远冷笑,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响声落在脸上,蒋怀安的头猛地偏到一边,嘴角溢出鲜血,“你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把他拖到二楼的房间,看好了,别让他死了,留着他,还有用。”
      黑衣人架着蒋怀安,朝着二楼走去,他的左臂垂在身侧,鲜血还在不断涌出,滴在楼梯上,凝成一串暗红的印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下室的方向,眼底的温柔被绝望取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洄池,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出来,一定。
      地下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头顶的一盏昏黄的灯泡,发出微弱的光,照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蒋洄池被扔在地上,胸口的疼让他蜷缩着身体,剧烈咳嗽,喉咙里的腥甜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他却只是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冰冷的墙壁上布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血腥味,让人窒息。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铁门,脑海里全是蒋怀安的模样,他划向自己手臂的决绝,他护着自己的模样,他最后那句“一辈子”,像根刺,扎在心头,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知道,蒋怀安一定也被关起来了,一定也在承受着痛苦。他不能倒下,不能放弃,他要活着,要等蒋怀安,要和他一起出去,一起去南方,去那个四季温暖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站起来,走到铁门前,用力拍打着铁门:“蒋明远!你放我出去!有什么事冲我来!你别伤害怀安!放我出去!”
      他的呼喊声在地下室里回荡,却没有人回应,只有冰冷的墙壁,将他的声音挡回来,显得格外凄凉。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被打开,一道刺眼的光射进来,蒋洄池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看到蒋明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冰冷的粥。“别喊了。”蒋明远将粥扔在地上,粥碗摔碎在地上,粥洒了一地,“没人会来救你,蒋怀安自身难保,更别说救你了。”
      蒋洄池看着地上的碎碗,眼底满是恨意:“蒋明远,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蒋明远走到他面前,俯身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我只是想看看,蒋怀安拼了命护着的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不过看起来,也只是个废物而已,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要连累别人。”
      “你闭嘴!”蒋洄池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眼底满是通红,“你根本不懂,你根本不配提怀安的名字!”
      “我不配?”蒋明远笑了,笑得阴狠,“我告诉你,蒋洄池,从今天起,你们两个,都别想走出这栋别墅。蒋怀安废了手,成了废物,你呢,不过是个任我拿捏的棋子,你们的命,都握在我手里。”
      他抬手,狠狠推了蒋洄池一把,蒋洄池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在他失去意识前,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蒋怀安温柔的脸,是他那句“我来接你回家”,是他护着自己的模样。
      怀安,等我。
      我们一起,回家。
      二楼的房间里,蒋怀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左臂的伤口还在疼,鲜血浸透了身上的衣服,他却毫不在意。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楼下的方向,听着地下室里隐约传来的呼喊声,心里的疼越来越浓。
      他慢慢挪到窗边,窗户被焊死了,只有一道小小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的天空,一片漆黑,没有一丝星光。他知道,这里是蒋明远的囚笼,是他和蒋洄池的深渊,可他不会放弃,哪怕废了一只手,哪怕遍体鳞伤,他也要带着蒋洄池,从这深渊里爬出去。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左臂,那里的疼,远不及心口的疼。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银戒指,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想等一切结束后,送给蒋洄池,想跟他说,余生请多指教,想跟他一起,走到岁月的尽头。
      可现在,这枚戒指,却成了他唯一的念想,唯一的支撑。
      他将戒指紧紧握在手里,指腹摩挲着冰冷的戒指,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洄池,等我。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救你出来,我们一起,去南方,去那个四季温暖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别墅里一片死寂,只有偶尔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蒋明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楼下的血痕,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他知道,蒋怀安不会放弃,蒋洄池也不会认命,可那又怎么样?在这栋别墅里,在他的掌控下,他们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徒劳。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他,才是最后的赢家。
      地下室里,蒋洄池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意识渐渐恢复,他的手,轻轻放在胸口的位置,那里,是蒋怀安曾护着他的地方,那里,还留着蒋怀安的温度。
      他知道,这场囚禁,才刚刚开始,而他和蒋怀安,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苦要吃,可只要他们彼此想着对方,只要他们不放弃,就一定能等到天亮,一定能从这深渊里,爬出去。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深渊的尽头,不是光亮,而是更深的黑暗,而蒋明远布下的局,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狠得多。
      他们的命运,早已被缠在一张名为绝望的网里,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开,躲不过,而这场囚笼里的等待,终究只是一场,无望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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