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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血缚同归 ...
那个“别”字轻得像一缕将散的魂,刚一飘出,就被储物间里刺骨的寒意吞没。
蒋怀安连发出这一个字的力气都已濒临枯竭,唇瓣张合间,只有几不可闻的气音,连一丝多余的震动都发不出。他那道勉强睁开的眼缝里积满水光,朦胧的视线死死黏在蒋洄池染满血的侧脸,那只早已脱力的手依旧死死攥着对方衣襟,指节泛白,像是一松开,怀里这个人就会化作血水,从他指缝间彻底流走。
他看不见身后近在咫尺的枪口,看不见蒋明远眼底焚尽一切的疯狂,更看不见那枚即将穿透他们头颅的子弹。可他能感受到蒋洄池瞬间紧绷的身体,能感受到那顺着肌肤蔓延的滚烫鲜血,能感受到怀中人抱着他时,那股沉到谷底、连挣扎都放弃了的绝望。
蒋洄池是在等死。
是为了护着他,心甘情愿地赴死。
这个认知,比身上所有伤口加起来都要疼,疼得他本就微弱不堪的意识猛地一抽,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不能让他死。
不能让这个人就这么挡在他身前,替他坠入黑暗。
他们说好了要一起去南方,说好了要一起看太阳,说好了……要一起活下去。
蒋怀安的喉间溢出细碎而痛苦的闷响,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恨,恨自己此刻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蒋洄池为了护他,一步步走向死亡。
蒋洄池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人的颤抖与恐慌,感受到那滴从他眼角滑落、砸在自己颈间的温热泪水。
心,在一瞬间碎得彻彻底底。
“我在,”他忍着左肩骨头碎裂般的剧痛,声音哑得几乎磨出血,一遍又一遍,温柔而固执地哄着,“别怕,怀安,别怕……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死也陪着你。”
最后五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早已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从蒋明远扣下扳机的那一刻起,从子弹射入他肩膀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今天他们谁也走不出这间密闭的储物间。与其让蒋怀安清醒着看着他死去,活在无尽的痛苦与愧疚里,不如一起死。
至少黄泉路上,他们不会孤单。
至少到最后,他还能抱着他,护着他,不让他受半分惊吓。
蒋洄池收紧手臂,将蒋怀安更紧、更紧地按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脊背与头颅,牢牢挡住所有来自后方的杀意与黑暗。他微微偏头,侧脸轻轻贴着怀中人冰冷的额头,闭上眼,静静等待第二声枪响,等待那枚终结一切的子弹。
来吧。
只要护着他最后一瞬,便足够了。
身后,蒋明远看着这一幕,看着他们在生死关头依旧死死相拥、连死亡都无法将他们分开的模样,胸腔里的嫉妒与愤怒早已冲破所有理智,只剩下最原始、最狰狞的毁灭欲。
凭什么?
凭什么都到了这种地步,这两个人还能如此情深义重?
凭什么他毁了一切,断了所有生路,却依旧拆不散他们?
他不甘心。
不甘心到想要亲手将这一切碾成灰烬。
“陪着?”蒋明远低声嗤笑,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着疯癫的残忍,“好,我成全你们。”
“我让你们一起死,让你们血肉相融,让你们永远捆在一起,永远困在这片血污里——”
话音未落,他眼底寒光暴涨,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猛地用力。
蒋明远自己也因失血与剧痛摇摇欲坠,左眼视线早已模糊,握枪的手不住颤抖,根本无法精准瞄准。可此刻他已经不在乎是否一击毙命,他只想毁掉,只想让这对在他面前刺眼的人,彻底消失。
子弹不需要瞄准。
只要射出去,就一定会命中。
他们贴得那么近,抱得那么紧,根本没有任何躲闪的余地。
“——去死吧!”
嘶吼声刺破死寂。
机械撞针再次撞击。
——咔!
一声脆响,清晰得令人魂飞魄散。
火药在枪膛内轰然爆发,高温与推力瞬间将第二枚子弹推出枪管。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呼啸,直直射向蒋洄池的后脑,射向两人紧紧相贴、毫无防备的头颅。
这一次,没有人能推开。
没有人能躲闪。
蒋洄池连一丝动弹的念头都没有,只是将蒋怀安抱得更紧,闭上眼,在心底轻轻说了一句。
对不起,怀安。
下辈子,换我先找到你。
蒋怀安像是预感到了什么,那双水光朦胧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蒋洄池的方向仰起脸,唇瓣微微颤动,发出破碎到听不清的气音。
哥……
不要……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蒋洄池能感受到怀中人急促而微弱的呼吸,能感受到那只攥着他衣襟的手在拼命收紧,能感受到自己左肩伤口疯狂涌出的鲜血,能感受到身后那枚子弹越来越近、越来越刺骨的寒意。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穿透头颅的准备。
可就在子弹即将触及他头皮的那一瞬——
异变陡生。
“呃——!”
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不是蒋洄池发出的,而是来自后方的蒋明远。
紧接着,是重物失去支撑、重重摔倒在地的闷响。
——砰。
枪声并未如期响起。
不,枪声响了,却偏离了方向。
子弹擦着蒋洄池的头皮飞过,带着尖啸,狠狠射入他面前的墙壁,碎石飞溅,尘土簌簌掉落,在昏暗的光线下扬起一片灰蒙蒙的雾。
蒋洄池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愕。
没死。
他们……没死?
他甚至不敢回头,生怕这只是幻觉,生怕一转头,就看见蒋明远再次举枪,看见那枚躲不开的子弹。可身后接连传来的痛苦喘息与重物挪动的声响,真实得无法忽视。
直到确定那股刺骨的杀意暂时消失,蒋洄池才敢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看向后方。
眼前的一幕,让他彻底僵住。
蒋明远倒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原本握枪的右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手腕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狂涌,那把枪早已脱手,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枪口朝上,彻底失去了威胁。
他不是故意打偏。
而是在最后扣下扳机的那一瞬,本就因失血过多、剧痛攻心而濒临崩溃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垮掉。
长时间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大量失血带来的眩晕与休克席卷而来,手腕旧伤彻底断裂,连一根手指都再也抬不起来。他倒在自己的血泊里,左眼依旧死死盯着蒋洄池与蒋怀安,眼底充满不甘与怨毒,却只能发出痛苦而虚弱的喘息,身体一阵阵抽搐,再也无法构成任何致命的威胁。
他输了。
不是输给蒋洄池,不是输给蒋怀安,而是输给了自己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
地狱一般的僵持与厮杀,到最后,竟然是以这样荒诞而讽刺的方式,暂时停下了死亡的脚步。
蒋洄池怔怔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蒋明远,过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
左肩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而来,骨头碎裂的痛感钻心蚀骨,大量失血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膜嗡嗡作响,四肢百骸都透着冰冷的脱力。他几乎要撑不住,要抱着蒋怀安一起倒在血泊里。
可他不能倒。
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蒋明远还没死,只是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依旧是威胁。而他怀里的蒋怀安早已奄奄一息,血流不止,再耽误下去,不用第二枪,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永远离开他。
他们还活着。
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星,瞬间点燃了蒋洄池早已枯竭的意志力。
他还能走。
还能抱。
还能带着他,从这片地狱里,再挣出一线生机。
“怀安……”蒋洄池低下头,将脸埋在蒋怀安颈间,声音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我们走。”
“我带你走。”
蒋怀安茫然地睁着眼,涣散的视线勉强落在蒋洄池染满血的脸上,唇瓣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极其微弱地点了一下头。
他信他。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他都信他。
蒋洄池深吸一口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肩膀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冷汗直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不敢用左肩发力,只能凭借右侧身体与腰腹残存的力气,极其艰难地、一点点收紧手臂,将蒋怀安打横抱在怀里。
蒋怀安轻得可怕,轻得让他心疼。
曾经那个会用尽全力护着他、把他捧在心尖上的人,如今只剩下一把骨头,浑身冰冷,奄奄一息,连靠在他怀里都需要用尽全部力气。
蒋洄池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别怕,”他哑声重复,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腥涩,“我带你出去……我带你去南方,去看太阳……我们说好的,说好的……”
他抱着蒋怀安,动作迟缓而艰难地站起身。
左腿因为长时间蜷缩在地上,早已麻木,再加上失血与脱力,刚一站直,身体就剧烈一晃,险些再次摔倒。蒋洄池踉跄着扶住身后的墙壁,掌心按在冰冷而沾血的墙面上,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左肩的伤口被牵动,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满口腥甜,才凭借那尖锐的痛感,强行将意识拉回现实。
不能晕。
绝对不能晕。
他怀里抱着的,是他的全世界。
蒋怀安被这轻微的晃动惊醒,微弱地睁开眼,感受到蒋洄池颤抖而不稳的身体,感受到那源源不断涌来的滚烫鲜血,眼底的水光更浓。他伸出手,极其虚弱地、轻轻抚上蒋洄池染满血的侧脸,指尖冰凉,动作轻得像羽毛。
“疼……”
他发出微弱到极致的气音,不知道是在说自己疼,还是在心疼蒋洄池疼。
蒋洄池的眼泪瞬间砸落,混着脸上的血,滴在蒋怀安苍白的脸颊上。
“不疼,”他骗他,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一点都不疼……只要你没事,我就不疼。”
“再忍一忍……很快就到了,很快就好了。”
蒋怀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将脸埋在蒋洄池的颈窝,像一只找到了归宿的小动物,屏住微弱的呼吸,任由他抱着自己,一步步挪动。
蒋洄池抱着他,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挪动。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每一步都耗费着他仅剩的生命力。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轰鸣越来越重,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摇晃,只剩下怀里人微弱而真实的体温,是他唯一的支撑。
地上的血迹蜿蜒,从他们相拥的角落,一直延伸到门口,像一条绝望而不甘的血路。
倒在地上的蒋明远听着那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看着那两个相互搀扶、濒死却依旧不肯放开彼此的背影,眼底的怨毒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他拼命地想要动弹,想要爬起来,想要捡起地上的枪,想要阻止他们离开。
可他做不到。
全身的力气都已被抽空,失血带来的冰冷与眩晕席卷全身,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怨恨,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身影,一点点挪向那扇代表着生路的门。
“回来……”
“不准走……”
“我要你们死……一起死……”
他发出破碎而嘶哑的嘶吼,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只有嘴角不断涌出的血沫,证明着他此刻的疯狂与绝望。
没有人回应他。
没有人再看他一眼。
蒋洄池甚至没有回头。
对他来说,身后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人,早已不重要了。
仇恨、报复、怨毒……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只要怀里这个人。
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能睁开眼看他,只要他还能抓着他,叫他一声哥。
其他的,什么都无所谓。
蒋洄池抱着蒋怀安,终于挪到了门口。
冰冷的门板就在眼前,推开它,或许就是外界,就是生机,就是远离这片地狱的希望。可他此刻连抬手推门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左肩的剧痛与大量失血,已经将他逼到了死亡的边缘。
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味,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随时可能彻底断裂。
怀中人微弱的呼吸洒在颈间,温暖而清晰。
蒋洄池低下头,看着蒋怀安苍白透明的脸,看着他那双依旧固执地黏在自己身上的眼睛,心里那点即将熄灭的光,又一次顽强地亮了起来。
“就快了……”他哑声说,像是在对蒋怀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就快出去了……怀安,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
蒋怀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颈窝,用自己唯一能做到的方式,回应着他,支撑着他。
哥。
我撑着。
我陪着你。
你别放手。
蒋洄池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抬起右手,颤抖着、一点点伸向面前的门板。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扇代表着生路的门。
只要推开。
只要走出去。
他们就还有希望。
就还有机会,一起去南方,一起看太阳。
就还有机会,把那些在地狱里没能说出口的话,一一说给对方听。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门板的那一瞬——
蒋洄池的身体,猛地一僵。
左肩本就碎裂的骨头,像是被人再次狠狠碾过,剧痛以一种更加恐怖、更加狂暴的姿态,瞬间席卷全身,冲垮了他最后一道紧绷的神经。
眼前彻底一黑。
耳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怀中人微弱的呼吸,和自己心脏一点点沉下去的声音。
大量失血与剧痛带来的休克,终于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抵挡。
蒋洄池抱着蒋怀安,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一倾,重重地朝着门板倒去。
他没有松开手。
直到最后一刻,他依旧死死抱着怀里的人,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护着他,不让他受到一丝磕碰。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
两道濒死的身影,紧紧相拥着,倒在门口冰冷的地面上。
蒋洄池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本能,依旧紧紧抱着蒋怀安,不肯放开。
而他怀里,早已奄奄一息的蒋怀安,感受到怀里人的僵硬与冰冷,那双微弱睁开的眼缝里,水光瞬间决堤。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着蒋洄池衣襟的手,再次、死死地收紧。
唇瓣微微颤动,发出破碎、绝望、却又固执到极点的气音。
“哥……”
“别睡……”
“别丢下我……”
“我们……要一起走……”
“一起去……南方……”
微弱的声音在死寂的储物间里回荡,带着泣血的绝望与不甘,缠在两人相融的血泊里,缠在他们至死都不肯放开的指尖上。
门外,是未知的生路。
门内,是濒死的相拥。
黑暗再次笼罩下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都要刺骨。
可那两道紧紧缚在一起的身影,那两颗早已融为一体的心,却在这片无边地狱里,依旧燃着一丝微弱到极致、却永远不肯熄灭的光。
他们还没死。
还没放开。
还没,走到最终的结局。
嘻嘻嘻嘻,没想到吧,其实他们是演戏,现实中他们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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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血缚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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