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精神病 想了想，他 ...
-
“晏清欢晏清欢！你起床了没！快打开手机看看！S大的录取通知已经发了！”
李简雀跃的声音透过话筒震着还赖在床上睡得迷迷瞪瞪的人的耳膜。
晏清欢非常艰难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瞄了眼手机时间才惊觉居然已经早上十点了！
他一咕噜爬起来，不小心扯动到昨天玩得太疯而浑身酸痛的肌肉，当场“嗷”了一声。
曲裴厉昨天告诉他，可以初步靠运动去感受身体的状态变化，于是他就非常“果断决绝”地带着小鳌拜绕着公园跑了将近十公里，跑到最后小鳌拜都累得趴在草坪上拼命吐着舌头喘气，任由他怎么拉都不肯走了，他才慢悠悠走回到家里来。
结果副作用也来得非常迅速且明显——今天差点就下不来床了。
李简听到惊呼声着急问道：“怎么了？你咋啦？没事吧？”
“没事。”他龇牙咧嘴地摁下免提，边点开官网链接边问，“你怎么知道S大发通知了，是班上有同学考上了吗？”
“唔……你这么说也没错！”
晏清欢盯着转了很久的页面，在反复刷新了好几次后，录取信息才终于在某一时刻“噔”一下弹到了他眼前！
“……”
李简直觉这头的动静有些不对：“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
“喂？晏清欢……？”
“……”
李简有些慌了：“哎呀，那个……没事的，就算没考上S大，我们在其他大学也可以发光发热的！别不说话呀。”
晏清欢反复划拉着那个简洁的页面，明明只有寥寥几个具体信息，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在页面上再找到些什么。他抖着声线说道：“李简，我被录取了。”
“真的吗？！好事呀！为什么不说话呀！”
“就是……我感觉，有点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你的专业吗？”
“不是，是我……”
“你这叫高兴。”
沙哑的声线在房门口传来。
“在这里你又不需要压抑你的情绪，觉得怎么样都是可以接受的，别憋着。”
曲宿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到他面前，拿过他的手机瞄了几眼：“S大离家近，你可以继续住在我们家治疗了。”
李简疑惑：“嗯？这是谁？”
曲宿毫不见外地捏着喉咙打了声招呼：“李简哥哥你好！我是晏清欢的心理治疗师的儿子曲宿，比你们都小五岁！”
晏清欢听见曲宿滑稽的嗓音和语气后，嘴角僵硬地往上扬起了一个弧度。
只是这个弧度有点不太好看，刻意得像个戴着笑脸面具的人。
但纵使如此，晏清欢也还是“笑”了。
因为他觉得正常人在这个时候应该都会笑。
曲宿掀起眼皮瞄了他一眼，径直伸手捏了捏他的嘴角，往上调整出更自然的弧度：“嗯，这样好看多了。恭喜哥考上S大。但我妈说考没考上这个点都得下去吃早餐，不然就赶不上趟吃午饭了。”
晏清欢低低应了一声：“好。”
.
餐桌前坐着四个人——昨天疯跑了一天后浑身肌肉酸痛的晏清欢、过于奖励自己打游戏打到半夜的曲宿，以及大半夜抓包在打游戏的曲宿来了顿混合双打然后凌晨出任务回来补过一觉的曲裴厉和夏雨觞两人。
四人各有各的疲惫和酸痛，但都非常默契地半合着双眼咀嚼着孙晓艳端到他们前面的早餐，谁也没有要主动开口说话的力气。
夏雨觞率先解决完面前的早餐，状态恢复了一些。她擦干净手后抬头问道：“清欢，录取通知出了没？”
晏清欢点了点头。
他想，夏雨觞应该是在S大有一定的人脉，毕竟她在三天前就已经告诉他S大今天早上九点会出具体的录取信息，让他盯紧点，别和其他人挤一个时间点去看。
结果他倒好，倒头就睡到了十点……
夏雨觞眯着眼看了又看晏清欢的表情：“看样子是考上了？怎样，是你最喜欢的专业吗？”
面对这个问题，晏清欢摇头了。
“虽然我高考算是超常发挥，但根据S大往年的分数线和录取排名，我是有两分和五十名的差距。要是仍然按照去年的划分，我应该是没有机会进去S大的。但是今年S大有专业扩招了，我也非常幸运地被调剂进去了第二志愿专业。”
夏雨觞笑道：“虽然不是最心仪的专业，但是是最心仪的学校。我和叔叔都很为你高兴。清欢，接下来大学四年的时间你都可以继续住在我们这儿，直到治疗结束了或者想搬出去了的时候，和我们说一声就行。”
晏清欢诚恳地微微俯身作鞠躬状：“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对了，录取的消息跟你家里人说了没？”
晏清欢沉默地摇了摇头。
“还是要通知一声比较好，裴厉你说是吧？”
“嗯？嗯……对。”曲裴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疲惫的样子看上去像是要随时把脑袋搁在桌上了。
夏雨觞没理他，向晏清欢劝道：“下午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
“我不是说了让你报N州大学吗？你这是在干什么？真就出去看到外面花花世界开了眼了，就不愿意回来，嫌弃家里破旧了是吗？觉得家里太穷给你丢脸了是吗？！”
晏清欢其实只说了他要在S城上大学这一句话，但晏国健不管三七二十一，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他甚至没有开免提，但晏国健的吼声还是无可抵抗地把手机震得嗡嗡抖动，极具穿透性且经过无线电传播后变得非常难听的粗犷声线在房间里回荡着，像催人投胎的恶魔诅咒。
“你现在，赶紧和你那个学校说，你报错了，你要报的是N州大学，看走眼了！赶紧的把志愿弄回来！你必须在N城上大学！”
晏清欢像客服一样问道：“可以，我现在就去向学校申请，然后就会变成仅有高中文凭的人，要么回去复读一年，要么直接出来工作。您想选哪个？”
“你……怎么可能不行？！去年那谁，那张婶她儿子就是这样操作的！”
“张婶的儿子上的技校，后来上的大学是只需要填信息就能继续上的，他再怎么申请本质都还是那个学校。如果你乐意，我现在就去退了S大的录取通知，回去读你想我去读的技校。”
“……”晏国健在电话那头喃喃着咒骂了句晏清欢听不懂也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脏话。
他直觉那句脏话是赌场里的行话。
——晏国健现在都还在赌。
他低垂下眼睑，盯着在不断跳动的通话时长，冷声问道：“还有事吗？没有我先挂了，我要去接受治疗了。”
晏国健啐了一声：“去吧去吧！我特么的就生了个精神病儿子！”
晏清欢怔愣在那里，耳朵“嗡”一声炸了开来。
他盯着通话界面上后来才赋予的备注，突然觉得“爸爸”两个字陌生得可怕。
他应该是从来没有拥有过这种东西，否则怎么会觉得他现在的世界在被一个像斗兽场的牛一样的陌生人闯了进来，还肆意乱撞？
他还在发愣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拿起那台手机对着听筒非常大声地吼道：“对！他有病！他有病你更有病！你们一家都有病！满意了吗？”
“你……你特么谁？关你鸟事！把你家长叫来！”
“略略略，有本事就来S城啊，我保证不拿扫帚在你刚踏出火车站就把你扫回N城我就跟晏清欢姓！”
而后“嘟”一声断了通话。
晏清欢抬头看向又玩得满头汗的曲宿，好半晌才木讷地道：“……谢谢。”
“不谢，我妈给你买了电脑，作为考上S大的礼物。她说她过几天又得回去剧组了，趁今天有空先和我爸去挑了一台称手的给你，你去试用一下看看用得顺不顺，不顺现在还能回去商量着退换一台。”
“……”晏清欢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但喉咙已经擅自越过了情绪感知这一步，自顾自地酸胀着堵在那，不上不下，难以散去。
曲家对他实在有太多的帮助都道不尽、说不清了，这些帮助远远超过了当初所说的公益诊治项目范畴。
在这些天里，他们为他营造出这里像是他真正的家一样温馨。
他想，要他这一辈子都为曲家卖命，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曲宿顺着目光把手机递回去：“抓紧时间下来噢，我妈半小时后就要出发回去剧组了。”
晏清欢望向曲宿离去的背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翻出曲裴厉交给他的那本情绪日记本，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道：
【XX12年7月22日】
【曲宿帮我回怼了爸爸的】
想了想，他又把“爸爸”两字划掉，换成——
【曲宿帮我回怼了晏国健的恶意语言，夏阿姨送了我电脑作开学礼物。】
【我的喉咙有发紧的感觉。】
【我认为这就是大家所说的“感动”。】
【我非常感谢曲家一家人，无以为报。我想好好学习，用成绩回馈曲家，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帮助是有用的。】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