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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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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幽烛后来真在阴司遇见过迷路的戏子魂。是个穿青衫的少年郎,抱着断了弦的胡琴,在奈何桥头绕来绕去,眼里满是慌神。陈幽烛摸出竹哨,按柳吟萧说的调子轻轻吹了声——是《思凡》里最明快的那段。
少年郎猛地抬头,胡琴差点脱手,“这、这是……”
“跟我走,”陈幽烛声音依旧淡,却多了分耐心,“阳间有人盼你投个好胎。”
送完少年魂,陈幽烛刚踏上回阳间的路,就见引魂铃晃得比往常急。他加快脚步,刚拐进熟悉的巷口,就闻见一股焦香——柳吟萧正蹲在老槐树下,对着炭炉上烤焦的糖糕叹气,指尖还沾着点糖霜。
“先生!”见他来,柳吟萧立刻藏起焦掉的糖糕,把另一只完好的递过去,“这次没烤糊,您尝尝?”
陈幽烛接过,咬了口,甜意裹着暖意漫开。他指了指柳吟萧沾着糖霜的指尖:“下次不用等我,灶火旁仔细烫着。”
柳吟萧嘿嘿笑,没应声,却从袖袋里摸出块新绣的帕子,上面绣着整朵山茶,还缀了圈细银线:“上次见您帕子旧了,我攒了半个月绣的,银线能隔些寒气。”
陈幽烛接过帕子,指尖触到银线的凉,却觉出几分软。他刚要说话,巷尾忽然传来孩童的笑闹声,几个孩子举着糖人跑过,其中一个不小心撞在柳吟萧身上,手里的糖人掉在地上。
柳吟萧没恼,反倒从钱袋里摸出两个铜板,递给那孩子:“再去买个,小心些跑。”
孩子脆生生道了谢,蹦跳着走了。陈幽烛看着柳吟萧的侧影,忽然想起忘川边那个垂着眼、唱着愁戏的少年——如今他眼底的光,比戏台的灯还亮。
后来入了冬,阳间落了第一场雪。陈幽烛送完一位老木匠的魂,回来时见巷口积了雪,柳吟萧却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个暖手炉,脚边还放着个食盒。
“先生,雪天路滑,我煮了姜枣茶,您暖暖身子。”柳吟萧把暖手炉递过去,食盒里的姜枣茶还冒着热气。
陈幽烛接过暖手炉,暖意从掌心渗进四肢。他看着柳吟萧冻得微红的鼻尖,忽然开口:“下次雪大,不用来。”
“没事,”柳吟萧摆手,眼睛弯成月牙,“我今日没戏份,守着这儿也安心。对了先生,我新排了段戏,叫《暖巷》,等开年戏班登台,我留最好的位置给您。”
陈幽烛没说话,只轻轻“嗯”了声。风卷着雪沫掠过,却没带起半分寒气——腰间的引魂铃、荷包,还有怀里的帕子,都透着暖。
开年那日,戏班登台唱《暖巷》。陈幽烛真去了,坐在柳吟萧留的位置上。戏台上火光通明,柳吟萧穿着大红戏服,唱的是少年书生守着巷口暖人心的故事,调子亮堂,台下掌声不断。
戏散后,柳吟萧换了常服来找他,手里拎着个食盒:“先生,戏还好看吗?这是我让灶上做的汤圆,芝麻馅的。”
陈幽烛接过食盒,刚咬了口汤圆,就见柳吟萧从袖袋里摸出个小木雕——是个小小的引魂人,腰间挂着铃和荷包,旁边还刻着半朵山茶。
“我雕了半个月,”柳吟萧有些不好意思,“您常走阴,带着这个,就当……就当我替您多挡点寒气。”
陈幽烛接过木雕,指尖触到细腻的木纹。他抬头看向柳吟萧,见他眼底满是期待,忽然轻声道:“很好。”
那天的风很软,带着汤圆的甜香和戏台上未散的脂粉气。陈幽烛把木雕放进怀里,与帕子放在一起。腰间的铃与荷包轻轻相撞,声音暖得像是能融了阴司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