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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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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站在大殿中央,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猛兽围观的鹌鹑。
周围是上百双眼睛,从四面八方射过来,有好奇的,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正前方,是那位大燕朝最高统治者——永平帝。
明黄色的龙袍,威严的面孔,锐利的眼神,此刻全部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
沈墨的腿在抖。
不是夸张,是真的在抖。
从膝盖到脚踝,整个下半身都在轻微地颤抖,要不是官袍宽大遮着,估计全场都能看出来。
冷静,冷静,要冷静。
我是谁?我是985网安专业研究生,写过十八版论文,被导师骂过无数回,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场面我真没见过啊!
皇帝开口了:“你笑什么?朕的话很好笑?”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让人听了就想跪下。
沈墨已经跪着了,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臣……臣不是笑陛下。”
皇帝挑了挑眉:“那笑什么?”
沈墨张了张嘴,刚要编理由——
【叮!】
系统突然疯狂弹窗。
【八卦弹窗!皇帝昨晚偷偷吃糖被皇后发现了!】
【详情:皇帝半夜溜去御膳房找点心,被皇后抓个正着。皇后训了他半个时辰,最后没收了所有点心。皇帝气得一晚上没睡着,今天早上还在生气。】
沈墨:???
【八卦弹窗!皇帝养的猫叫小咪!】
【详情:是一只狸花猫,是皇帝五年前从御花园捡的。皇帝特别喜欢它,每天都要亲自喂食。上个月小咪生病,皇帝三天没上朝,就守在猫旁边。大臣们还以为他病了,差点要请安。】
沈墨:………
【八卦弹窗!皇帝其实近视,但不想戴眼镜!】
【详情:皇帝看奏折要凑得很近,有时候还会看错字。太医院给他配了水晶镜片,他觉得戴上去像老头子,死活不肯戴。现在批奏折全靠猜,所以经常批错。】
沈墨:……………
他拼命咬住嘴唇,把笑意往死里憋。
不能笑!
不能笑!
笑了就真的完了!
可是这些八卦太离谱了!
威严的皇帝陛下,半夜偷糖被老婆抓?
养了只猫叫小咪?
近视眼还不肯戴眼镜?
这形象,和眼前这位不怒自威的天子,根本对不上啊!
沈墨的脸憋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眼眶里甚至憋出了泪花。
皇帝看他这反应,眉头皱得更深了:“嗯?怎么不说话?”
沈墨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些离谱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他想起王主簿教的:皇帝问话,必须答。
可现在这个情况,怎么答?
说实话?说“陛下,臣脑子里有个系统在播您的八卦”?
找死。
说没事?那刚才的笑声怎么解释?
还是找死。
沈墨脑子飞速运转,突然灵光一闪——
转移话题!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一些,磕磕巴巴地开口:
“臣……臣是想起了一件民间趣事,一时失态,请陛下恕罪。”
皇帝似乎来了兴趣:“什么趣事?说来听听。”
沈墨硬着头皮开始编:
“臣昨日在街上,看到一只狗……”
他说着说着,突然卡壳了。
狗怎么了来着?
皇帝:“狗怎么了?”
沈墨:“狗……狗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皇帝:“然后呢?”
沈墨:“转着转着,把自己转晕了,摔了一跤。”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笑话冷得可以冻死人。
大殿里一片寂静。
沈墨感觉自己要凉了。
然后——
“噗。”
不知道是谁没憋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紧接着,笑声像传染病一样扩散开来。
有人捂着嘴,有人低着头,有人肩膀一抖一抖的。
皇帝愣了几秒,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很开怀,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威严。
沈墨跪在那里,一脸懵。
这……这就笑了?
这笑话有这么好笑吗?
【叮!系统温馨提示:】
【皇帝平时压力大,很少有机会这样笑。宿主无意中戳中了他的笑点。】
沈墨:……所以我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可以这么理解。】
皇帝笑够了,摆摆手:“行了,退下吧。你这人倒有趣。”
沈墨如蒙大赦,磕头谢恩,踉跄着站起来,退回了队伍。
一路上,他的腿还在抖。
回到最后一排,王主簿偷偷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压低声音说:
“行啊你!这都能圆回来!”
沈墨欲哭无泪。
他看向前排那些紫袍大员,目光扫过户部尚书张大人——
正好对上了张大人的视线。
那眼神,意味深长。
像是在打量一个潜在的威胁。
沈墨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移开目光。
【叮!】
系统又弹窗了。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社死边缘试探。】
【任务奖励:八卦收集范围扩大至五丈。】
【原范围:三丈。现范围:五丈。可以覆盖更大区域,收集更多八卦。】
沈墨心里稍微安慰了一点。
但张大人的眼神,还是让他隐隐不安。
……
“退朝——”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百官跪送皇帝离开,然后陆续起身,往外走。
沈墨刚站起来,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沈大人!沈大人留步!”
“沈大人刚才讲的那个狗追尾巴的笑话,真是有趣!”
“沈大人怎么想到的?太有意思了!”
“沈大人以后多讲讲,我们爱听!”
沈墨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外走,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内心疯狂吐槽:
我讲的是狗吗?
我讲的其实是你们啊!
那个用军饷包头牌的张大人!
那个怕老婆藏私房钱的周大人!
那个和杀猪匠老婆偷情的王主簿!
你们在我眼里,都是追着自己尾巴转的狗!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出来。
只能继续赔笑:“凑巧凑巧,平时就爱听些市井趣事。”
“沈大人谦虚了!”
“沈大人以后多走动!”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出了宫门,各自散去。
沈墨终于松了口气。
王主簿凑过来,笑着说:“沈老弟,你今天可是出大风头了!满朝文武都记住你了!”
沈墨苦笑:“王兄别取笑我了,我这差点吓死。”
王主簿拍拍他肩膀:“习惯就好,习惯就好。走,回衙门!”
两人一起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
沈墨回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又想起张大人的眼神。
那个眼神……
应该是错觉吧?
他不可能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
对吧?
---
沈墨和王主簿并肩走在街上。
王主簿还在回味刚才的事:“沈老弟,你那个笑话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太绝了!你没看见张大人那个表情,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沈墨干笑:“真的是凑巧,我那天确实看到一只狗转圈。”
王主簿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真的。”
沈墨嘴上敷衍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张大人那个眼神,始终让他不安。
就在这时——
【叮!】
系统突然弹窗。
【警告!检测到异常情况!】
【户部尚书张大人派人跟踪你!】
【跟踪者:一个穿灰衣的男子,三十岁左右,现在正在你们身后约二十丈处,假装在买包子。】
沈墨心里一惊,下意识想回头。
但他忍住了。
不能回头。
一回头就暴露了。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余光却努力往后瞟。
果然,街角卖包子的摊位前,站着一个穿灰衣的男人。那人手里拿着个包子,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沈墨心里一沉。
张大人的怀疑,比他想象的更深。
王主簿还在絮絮叨叨:“沈老弟,你待会儿回衙门,可得先把那些积压的公文处理一下。你这半年没来,公文都堆成山了……”
沈墨心不在焉地应着:“嗯嗯,知道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张大人派人跟踪他,说明什么?
说明张大人怀疑他知道些什么。
可是,他知道什么?
他知道张大人贪军饷包妓女,但那是因为系统告诉他的啊!系统弹窗的时候,他又没说出来!
张大人凭什么怀疑他?
【叮!系统再次弹窗:】
【宿主,你刚才在朝会上笑了。】
沈墨:我那是在笑狗!
【但张大人不这么想。他当时正好在说军饷的事,然后你笑了。换你是他,你会怎么想?】
沈墨沉默了。
是啊,换他是张大人,一个从八品小官,在自己说话的时候突然笑出声,被皇帝点名后还编了个狗追尾巴的笑话——这谁看了不觉得有问题?
王主簿还在说:“……那些公文,有几份是急件,明天就要交上去的。你今晚得加个班……”
沈墨突然开口:“王兄,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你先回衙门吧。”
王主簿一愣:“什么事?”
沈墨:“一点私事,很快就回去。”
王主簿狐疑地看着他,但也没多问:“行吧,那你快点。记得公文!”
“记得记得。”
看着王主簿走远,沈墨立刻改变方向,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
沈墨的目的地,是京城最大的菜市场。
那里人多,摊贩多,巷子多,最适合甩掉跟踪的人。
他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
余光往后一瞟——灰衣人也加快了脚步,跟了上来。
沈墨继续走,从巷子另一头出来,迎面就是热闹的菜市场。
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卖布匹的,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沈墨深吸一口气,一头扎了进去。
他在人群中穿梭,一会儿在卖菜的摊位前停一下,假装挑挑拣拣;一会儿在卖鱼的摊位前站一会儿,问问价钱;一会儿又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绕。
系统时不时弹窗:
【跟踪者还在,距离约十丈。】
【跟踪者跟丢了,正在四处张望。】
【跟踪者又跟上来了,建议宿主继续绕路。】
沈墨在菜市场里转了三圈。
第一圈,他从东头走到西头,在各个摊位前都停了一下,买了两个萝卜、一把葱、一块豆腐——既然要装,就得装得像一点。
第二圈,他从西头走回东头,这次没买东西,但每个摊位都问了一遍价钱。
第三圈,他钻进了一条最窄的巷子,从菜市场的后门绕了出来。
【叮!系统弹窗:】
【跟踪者跟丢了。他正在菜市场中央转圈,一脸迷茫。】
沈墨松了口气,拎着刚买的萝卜葱豆腐,大摇大摆地往大理寺走去。
……
回到大理寺,沈墨先找了个地方把买的菜放下,然后才往自己的办公房走去。
一路上,他都在想刚才的事。
跟踪者暂时甩掉了,但这只是开始。
张大人既然起了疑心,就不会轻易放过他。
今天派人跟踪,明天呢?后天呢?
沈墨越想越头大。
【叮!系统温馨提示:】
【宿主现在有两个选择:】
【1.主动出击,收集张大人的更多把柄,以备不时之需。】
【2.装傻到底,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看张大人能拿你怎么样。】
沈墨想了想:“选2。我现在什么根基都没有,主动出击是找死。”
【明智的选择。】
沈墨又问:“不过,如果张大人真的动手,我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
沈墨:“……”
【系统温馨提示:本系统只提供信息,不负责解决方案。请宿主自行保重。】
沈墨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
走进办公房,沈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桌上,堆满了公文。
不是几份,不是几十份,是满满一桌子,堆得有小山高。
旁边还放着两个竹筐,里面也全是公文。
王主簿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站在他身后,用同情的语气说:
“沈老弟,这些都是你这半年的积压。原大人吩咐了,明天之前必须处理完。”
沈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么多?”
“这还算少的。”王主簿说,“你请病假的时候,案子都积着。有些是急件,有些是例行公文,还有些是其他衙门转来的。
喏,那几份是刑部的,那几份是御史台的,那几份是顺天府的。都得你过目。”
沈墨走到桌前,随手拿起一份公文翻开。
然后,他的表情僵住了。
“据犯人张某供称,于本月十五日夜,潜入王宅,偷窃银两五十两。正剧确凿,拟判流放三千里……”
又是“正剧”!
原身到底写了多少错别字?!
他继续往下翻。
“本官认为,此案证据不足,建议重审。狗屁……”
“狗屁”是什么鬼?!
应该是“具批”吧?就是签批的意思!
再往下翻。
“犯人李某,系惯犯,曾多次犯案。此次又犯,实属可恶。本官建议,重判,以警效尤……”
“警效尤”又是什么鬼?应该是“儆效尤”!
沈墨看得头皮发麻。
这些公文,如果就这么交上去,他这个官也别想当了。
轻则被上司骂一顿,重则被御史参一本“办案不力,错漏百出”。
可是,全部重写,这么多,明天之前怎么可能写得完?
王主簿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沉默了。
半晌,他艰难地开口:“沈老弟,你这字……是不是有点太……”
沈墨苦笑:“我知道。”
王主簿拍拍他肩膀,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想办法。我去忙了。”
说完,他就溜了,生怕被沈墨抓来帮忙。
沈墨一个人站在堆积如山的公文前,陷入沉思。
原身啊原身,你到底是多草包?
欠了一屁股债,写了一堆错别字,半年不上朝,把烂摊子全留给我——
我上辈子欠你的?
【叮!】
系统突然弹窗。
【检测到宿主情绪低落,特提供一条八卦解闷:】
【王主簿今天下午又要去绸缎庄。杀猪的丈夫今晚提前回家,建议王主簿自求多福。】
沈墨看着这条八卦,嘴角微微抽搐。
他现在自身难保,哪有空管王主簿的死活?
但是——
等等。
这八卦,好像能用来换人情?
沈墨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他提醒王主簿今晚小心,王主簿肯定会感激他。
有了这份人情,以后有什么麻烦,王主簿也好歹会帮衬一把。
毕竟,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古代,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活路。
沈墨打定主意,把公文暂时推到一边,起身往外走。
王主簿的办公房就在隔壁,应该还没走。
他走到门口,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王主簿的声音:
“哎,柳娘子,今晚老地方见……放心,他今晚不回来……我下了衙就去……”
沈墨:“…………”
好家伙,这就开始约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立刻停了。
片刻后,王主簿打开门,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沈老弟?有事?”
沈墨看着他,压低声音说:
“王兄,我有个事想提醒你。”
“什么事?”
“今晚……别去绸缎庄。”
王主簿的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