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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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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王主簿，沈墨回到自己的办公房，面对那一堆公文山，陷入了沉思。
准确地说，是绝望。
他随手拿起一份，翻开，看了两眼，放下。
又拿起另一份，翻开，看了两眼，放下。
再拿一份，翻开，看了两眼，直接合上。
不行，看不下去了。
这些公文，错别字多得让他怀疑原身是不是根本没上过学。
“犯人”写成“范人”——范人是什么鬼？模范人物吗？
“证据”写成“正剧”——正剧？还喜剧呢！
“供认不讳”写成“共认不讳”——共认？大家一起认？
“赃物”写成“脏物”——脏东西？那倒是没错，赃物确实挺脏的。
“具结”写成“狗结”——狗结？？？
沈墨扶额，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这水平，还能当官？
大燕朝的科举是有多水？
【叮！】
系统突然弹窗。
【检测到宿主疑惑，正在检索中……】
【检索完成！】
【八卦：原身的科举成绩是买来的！】
沈墨：？？？
【详情：原身家里花了五千两，买通了当年的主考官陈大人。陈大人提前给了考题，还帮忙改了卷子，原身这才考了个倒数第三——本来是想考正数的，但原身实在太草包，抄答案都能抄错，只能拿倒数。】
沈墨：……………
【补充信息：那个陈大人去年因贪腐被查，抄家流放。但他嘴巴很紧，没供出当年帮忙作弊的考生名单。所以原身的秘密至今没暴露。】
沈墨深吸一口气。
所以，他现在是——
一个顶着买来的功名、满嘴错别字、欠了一屁股债、还被户部尚书盯上的草包官员？
【是的。】
而且，随时可能因为当年的作弊案被牵连，轻则罢官，重则流放？
【是的。】
这不就是行走的定时炸弹吗？！
【是的。】
沈墨扶着桌子，缓缓坐下。
他需要冷静一下。
……
冷静了半炷香的时间，沈墨开始思考人生。
不对，思考穿越后的活路。
首先，跑路？
趁现在没人注意，卷铺盖跑路，隐姓埋名，找个乡下地方躲起来？
【叮！系统温馨提示：】
【建议宿主不要跑路。】
沈墨：“为什么？”
【第一，你没有路引，跑不出京城就被抓回来了。】
沈墨：……路引是什么？
【就是古代的身份证+通行证。没有这个，你连城门都出不去。】
沈墨沉默了。
【第二，外面更危险。你以为古代很太平？山贼、土匪、人贩子、黑店，哪个都能要你的命。】
沈墨继续沉默。
【第三，你跑了，原身的家人怎么办？虽然你没见过他们，但他们可是实打实地花了五千两给你买官。你跑了，他们会被牵连。】
沈墨：“……原身还有家人？”
【有的。原身的父亲是江南的一个富商，母亲是续弦，还有个妹妹。他们都在老家，指望你当官光宗耀祖呢。】
沈墨彻底沉默了。
好嘛，不仅背了原身的债，还背了原身一大家子的希望。
这穿越，血亏。
那怎么办？
不跑路，就得想办法解决这个定时炸弹。
沈墨看向系统弹窗：“你说……用八卦换平安？”
【是的。】
【那个陈大人虽然倒了，但他的同党还在。当年帮他运作作弊案的，还有几个中间人。
这些人现在有的还在朝为官，有的在地方当差。如果能掌握他们的把柄，就能互相制衡。】
【万一哪天有人翻出旧账，你手里有筹码，可以谈条件。】
沈墨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古代版核威慑吗？
我有你的把柄，你有我的把柄，咱们互相伤害，不如一起闭嘴。
【宿主悟性不错。】
沈墨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一个现代人，最擅长的就是信息战。网安专业学的是什么？是数据、是信息、是攻防。
现在虽然换了个古代战场，但本质没变——
谁掌握的信息多，谁就能活到最后。
而他现在，有一个八卦系统。
虽然这系统不靠谱，经常掉线，关键时刻还爱看热闹——但它确实是信息收集的神器啊！
沈墨握了握拳，心里有了方向。
从现在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八卦。
尤其是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们的秘密，就是他的护身符。
……
说干就干。
沈墨放下手里的公文，开始在大理寺内部溜达。
说是溜达，其实是系统性地踩点。
他先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各个办公房的布局，记住了谁在哪个屋。
然后又去后院的茅房附近蹲了一会儿——根据他多年看剧的经验，茅房是八卦的高发区。
果然——
【叮！检测到周边八卦！】
【大理寺李书吏和隔壁王书吏因为一壶茶吵起来了。李书吏说王书吏偷了他的茶叶，王书吏说那是他自己带的。两人正在茅房门口对骂。】
沈墨：……这瓜有点小。
他继续转悠。
走到档案室门口，又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他放慢脚步，假装在整理衣冠。
【叮！检测到周边八卦！】
【档案室张书吏和钱书吏在偷懒。两人正在讨论昨晚去的青楼哪个姑娘更好看。张书吏喜欢小红，钱书吏喜欢小翠，两人差点打起来。】
沈墨：…………
这大理寺，上班时间讨论青楼姑娘，还真是……
他又转了一圈，收获的八卦基本都是这种级别的：
谁和谁吵架了，谁偷吃了谁的糕点，谁又在背后说谁的坏话……
不能说没用，但杀伤力明显不够。
沈墨有点失望。
正要回去继续处理公文，突然看到王主簿的办公房门口有动静。
王主簿探头探脑地往外看，确定没人注意，然后飞快地溜了出来，往后院方向去了。
沈墨心里一动，悄悄跟了上去。
……
后院有一棵大槐树，树下有几个石凳。
王主簿坐在石凳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开始写东西。
一边写，一边笑，笑得那叫一个荡漾。
沈墨躲在墙角的阴影里，默默看着。
【叮！系统自动收集八卦！】
【人物：王主簿，大理寺主簿，从七品。】
【八卦内容：王主簿与对街绸缎庄老板娘有染。两人相好已经半年了，每次借口“给夫人买布料”去绸缎庄私会。】
【详情补充：绸缎庄老板娘姓柳，二十出头，生得花容月貌。她丈夫是个杀猪的，姓胡，人称胡屠户，五大三粗，脾气暴躁。胡屠户每天下午出门收猪，戌时左右回家。王主簿就趁这个时间去找柳娘子，一待就是一个时辰。】
【风险提示：胡屠户最近起了疑心，因为柳娘子最近买了几匹新布料做衣裳，还说是自己攒的钱。胡屠户觉得不对劲，打算今晚提前回家看看。】
沈墨看着这些八卦，再看看王主簿那张笑得合不拢的嘴，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兄弟，你这是在玩火啊！
杀猪的屠户，那是好惹的吗？
一刀下去，你这条小命就交代了！
王主簿写完了，小心翼翼地把小本本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满面春风地往前院走去。
经过墙角的时候，他走得急，怀里掉出一个东西。
是一张纸条。
他自己完全没察觉，径直走了。
沈墨等了一会儿，确认王主簿走远了，才从墙角出来，捡起那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今日戌时，老地方。”
字迹潦草，但能看出来是王主簿的字。
沈墨拿着这张纸条，陷入了沉思。
还给王主簿？
还是留着？
【叮！系统温馨提示：】
【建议宿主保留这张纸条。这是王主簿的私会凭证，以后可以当把柄用。】
沈墨犹豫了一下：“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
沈墨：“……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但你可以做。】
沈墨看着手里的纸条，想了想王主簿这段时间对自己的照顾——虽然也就是拉着他上朝、教他规矩、提醒他小心，但也算是穿越后第一个对他好的人。
留着把柄，以后真有什么麻烦，可以拿来换人情。
但如果不还，万一王主簿发现纸条丢了，肯定会到处找，说不定会怀疑到他头上。
沈墨权衡了一下，最后还是把纸条收进了袖子里。
先留着，看情况再说。
……
傍晚时分，沈墨还在跟那堆公文搏斗。
他已经改了十几份，改得头昏眼花，满脑子都是错别字。
“范人”改成“犯人”，“正剧”改成“证据”，“狗结”改成“具结”……
原身啊原身，你到底是怎么考上科举的？
买答案都能抄错，你是有多废？
【叮！】
系统又弹窗了。
【王主簿回来了，正在院子里到处找东西。】
沈墨放下笔，走到窗边往外看。
果然，王主簿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低着头在地上搜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焦急。
沈墨想了想，推门出去。
“王兄？”他装作刚出来的样子，“找什么呢？”
王主簿抬头，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没、没什么，一封家书，可能掉在路上了。”
“家书？”沈墨眨眨眼，“很重要吗？”
“也、也不是很重要……”王主簿明显在说谎，“就是家里寄来的，找不着有点可惜。”
沈墨看着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条：“是不是这个？”
王主簿的目光落在纸条上，脸色瞬间煞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墨把纸条递过去，笑着说：“我下午在后院捡到的，想着可能是谁的，就收起来了。原来是王兄的。”
王主簿接过纸条，手都在抖。
他看着纸条上的字，嘴唇哆嗦了几下，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沈老弟……这个……你……你看过了？”
沈墨摇头：“没看，捡起来就收着了。上面写的什么？”
王主簿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但沈墨的表情，无辜得不能再无辜。
“没、没什么。”王主簿把纸条塞进袖子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是……一封家书。”
沈墨点点头：“那就好。王兄以后小心些，别再丢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回屋。
“沈老弟！”王主簿突然叫住他。
沈墨回头。
王主簿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感激，有庆幸，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警惕。
“沈老弟……这个……能不能……”
沈墨打断他：“王兄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王主簿愣住。
沈墨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王兄今天教了我那么多朝会的规矩，我还没谢你呢。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说完，他推门回了屋。
留下王主簿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动。
【叮！】
系统弹窗。
【恭喜宿主收获第一个“欠人情”的人！】
【王主簿对宿主的感激值：+50。】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他。】
沈墨回到座位上，看着窗外的王主簿终于转身离开，心里默默想：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是……刚好赶上了。
【系统：你就是故意的。】
沈墨：……你闭嘴。
……
第二天一早，沈墨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朝。
昨晚他改公文改到半夜，总算把那堆错别字改完了。今早交给王主簿过目的时候，王主簿翻了几页，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沈老弟，你这字……好像变好了？”
沈墨心里一紧，赶紧解释：“练了半年，总要有点进步。”
王主簿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他的眼神，多了一丝探究。
上朝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
王主簿今天话很少，不像昨天那样絮絮叨叨。
沈墨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张纸条的事，让他心里不踏实。
“王兄。”沈墨主动开口。
王主簿看他。
沈墨笑了笑：“昨晚的事，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王兄放心。”
王主簿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沈老弟，我不是不信你。只是……”
他欲言又止。
沈墨等着他说下去。
王主簿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那个女人，是我相好的。”
沈墨装出惊讶的样子：“什么？”
王主簿苦笑：“你肯定猜到了吧？那张纸条上写的‘老地方’，就是绸缎庄。我每次去找她，都提心吊胆的。她男人是个杀猪的，脾气爆得很，要是被他发现，我这命就没了。”
沈墨沉默了两秒，说：“王兄，你这是玩火。”
“我知道。”王主簿叹气，“可我就是放不下。她对我好，是真的好。比我家那个母老虎好一万倍。”
沈墨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情的事，外人没法评判。
但他想起系统昨天那条八卦——胡屠户今晚要提前回家。
如果王主簿今晚还去，肯定会被抓个正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王兄，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你今晚……最好别去。”
王主簿一愣：“为什么？”
沈墨当然不能说“我有系统告诉我胡屠户要提前回家”，只能含糊道：
“我昨天在街上，好像看到那个杀猪的……就是胡屠户，跟人打听什么。感觉他好像起了疑心。”
王主簿脸色一变：“真的？”
沈墨点头：“真的。所以你今晚还是小心点，最好别去。”
王主簿脸色阴晴不定，半天没说话。
两人沉默着走完了剩下的路。
……
今天的朝会，沈墨继续站在最后一排，继续当他的小透明。
皇帝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一上来就骂了好几个人。
骂户部办事不力，骂兵部反应迟钝，骂御史台整天就知道弹劾人，有本事去抓几个真贪官。
沈墨站在后面，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
户部办事不力？昨天那个张大人还用军饷包妓女呢！
兵部反应迟钝？北狄都要打过来了，你们还在吵要不要增兵！
御史台弹劾人？弹的都是小虾米，大鱼一个都不敢动！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出来。
只能在心里默默吃瓜。
【叮！系统弹窗：】
【今日朝会八卦合集：】
【1.皇帝昨晚又和皇后吵架了，因为皇后发现他藏了一盒点心。皇帝被赶到御书房睡了一夜。】
【2.户部尚书张大人今天顶着两个黑眼圈来的，因为他昨晚又没回家。他夫人已经放话了，今晚再不回去，就带着孩子回娘家。】
【3.兵部尚书刚才被皇帝骂的时候，偷偷在袖子里掐了自己一把，硬挤出几滴眼泪，演技满分。】
【4.御史大夫今天带了两个新写的弹劾奏章，弹的是两个七品小官。理由是“上班迟到”“仪容不整”——真正的大贪官他一个都不敢碰。】
沈墨看得津津有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刚扬到一半，突然想起昨天的事，赶紧压下去。
不能笑！
再笑就要被皇帝点名了！
他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
王主簿在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
散朝后，百官陆续退出大殿。
沈墨跟着人流往外走，突然被人叫住了。
“沈大人！”
他回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是户部尚书张大人。
张大人走过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沈大人，昨天那个笑话讲得真好。老夫回去后还跟夫人讲了，她也笑得不行。”
沈墨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只能赔笑：“张大人过奖了，不过是个市井笑话，登不得大雅之堂。”
张大人摆摆手：“哪里哪里，能让陛下开怀一笑，就是好笑话。沈大人以后多讲讲，我们这些老臣也能跟着乐呵乐呵。”
沈墨连连点头：“张大人抬爱，下官不敢。”
张大人又和他寒暄了几句，这才离开。
沈墨看着他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这个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心里发毛。
【叮！系统弹窗：】
【张大人刚才的笑容是装的。他真正的想法是：这个姓沈的小子到底知道多少？要不要除掉他？】
沈墨心里一紧。
果然。
张大人的怀疑，比想象中更深。
……
回到大理寺，沈墨刚坐下，王主簿就进来了。
他的脸色比早上更难看了。
“沈老弟。”王主簿压低声音，“你说得对，胡屠户果然起疑了。”
沈墨抬头看他：“怎么了？”
王主簿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才小声说：
“我昨晚没去绸缎庄。但是我让人去打听了，胡屠户昨晚果然提前回家了！
他在家等了一个时辰，没等到人，气得砸了两个碗。今天早上，他还在街上跟人打听，问最近有没有人常去他家铺子买布。”
沈墨心里暗暗给系统点了个赞。
这八卦，真准。
“王兄，那你以后……”他试探着问。
王主簿叹气：“以后……暂时不敢去了。等风头过去再说。”
他看着沈墨，眼里满是感激：“沈老弟，这次多亏你提醒。要不是你，我昨晚就栽了。那个杀猪的要是逮到我，非得把我剁成肉馅不可。”
沈墨摆摆手：“王兄客气了，举手之劳。”
王主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他手里：“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着。”
沈墨打开一看，是一锭银子，足足有十两。
他赶紧推回去：“王兄，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王主簿硬塞给他：“收着！你不收，我心里不踏实。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沈墨看着王主簿真诚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下了。
“那就……多谢王兄了。”
王主簿松了口气，拍拍他肩膀：“好兄弟！以后咱们互相照应！”
说完，他心满意足地走了。
沈墨看着手里的银子，再看看王主簿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穿越，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他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叮！系统弹窗：】
【恭喜宿主，获得王主簿的真心感激。】
【王主簿现在是你的人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一定会尽力。】
沈墨看着这条弹窗，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昨天捡到的那张纸条，想起自己“什么都没看见”的承诺。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是……运气好。
【系统：你就是故意的。】
沈墨：你闭嘴。
他把银子收好，继续埋头处理公文。
窗外，阳光正好。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