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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芒种 为什么哭 ...
“和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
余简之不满他的回答,嘴唇一噘:“那我和梁景翊在一起好了,反正你梁怀聿的弟弟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梁怀聿拿起干燥的软布,缓慢擦拭着手指,从指根到指尖,擦得仔细。
余简之倚着流理台,继续耍无赖般道:“那我现在给梁景翊打电话吧!我说我决定和你开启一段恋——唔!”
梁怀聿伸手,从那碗刚刚洗净的蓝莓里,捻起一颗最大最饱满的,趁余简之还在滔滔不绝时,直接塞进她的嘴里。
他的动作果断,不犹豫,不容置疑,就像他处理其他事情一样。
余简之下意识地张开嘴。
蓝莓被轻轻推进她的口腔,余简之被迫承受,所有的话被蓝莓一推,回到了肚子里。
梁怀聿又给她塞了一颗。
“话多。”
梁怀聿收回手,淡淡评价了一句,成功地截断了余简之撒泼的想法。
梁怀聿陪她去医院拆线。梁怀聿很紧张她,余简之被迫戴上一顶几乎遮住整个脑袋的帽子,又戴上口罩,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梁怀聿这才放她出门。
两人从停车场出发,又到达医院停车场,余简之几乎没沐浴过阳光。
余简之本来想抱怨为什么把自己整得像小偷,想到什么,又把这些话塞回肚子里了。
拆完线后,又依医生的建议,做了一些检查,确认脑部没有受到创伤。
医生对她仍然失忆感到惊讶,不过没有觉得这事很严重,依然叫她别担心。
“可能因为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在阻挠你的大脑回忆起那些事。等你的心理状态稳定、能慢慢接受发生过的事,就会好起来的。”
医生噼里啪啦敲键盘,给她开好了药。
余简之看着抗抑郁药的处方,困惑摇头:“我没有抑郁,我每天都很开心,只是想不起来过去的事。”
医生温和地向她解释:“这不是说你现在抑郁,而是我们的大脑在经历巨大创伤后,有时需要一点化学帮助来恢复平衡。它帮你稳定情绪,也是为了帮助你回忆。”
当晚余简之按药方吃下助眠药,在药物的帮助下,她几乎一闭眼就陷入了安稳的睡眠。
药效在半夜失效,余简之梦见自己变成时针,一只大手伸来,将时针不断往前拨弄,余简之挂在壁钟上旋转,她尖叫,那只手的速度却越来越快,她流泪,想要求他停下。
她在晕眩中解脱,她看见自己和余平安走在北京的街上,平安端着奶茶,好像在说什么,她努力地想要分辨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可是耳蜗就像是屏蔽了余平安。
她终于听清余平安说的话,却发现她在说鸟语,余简之根本听不懂。
余简之尖叫,旁若无人地尖叫,大街上所有人都投来目光,可明明她的尖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梦境被按下隔音键,她什么都听不见,她一遍遍询问余平安:姐姐,你在说什么?
“别去美国……”
她忽然听见这四个字,与此同时平安突然从她眼前消失,余简之想去寻找她,转头却发现自己置身在美国的街道,身边是形形色色的面孔。
所有人都在挤着她,推着她,她反抗,想要离开人流,四周立刻围拢更多的人。她被人流推到一栋陌生的公寓楼下,此时所有人都抬头望向天空,她也跟着抬头,却发现天空被一排排棕色的花盆排满。
天空在震动,花盆在摇动。
她尖叫:“快走!快走!”
所有人用四肢推着她,将她死死按在原地。
花盆一个接着一个落下,余简之灵魂出窍,她站在空中,看着所有的花盆被牵引着砸在自己身上,啪,啪,啪,她看着自己被鲜血染透。
最后一个花盆,即将落下时忽然改变方向,狠狠冲着她的灵魂而来。
她想要跑,想要躲,双脚却被钉住。
花盆穿透她的灵魂,带来诛心般的疼痛,全身上下像是被狼牙棒锤透,她的脸被夹在车底与地面之间不断摩擦,她被挂在车底!
她大喊“刹车!”,车却立刻加快了速度,在她心悸的那一瞬间,车辆撞上一堵墙,顿时燃起熊熊大火,她挣扎着从车底逃离,身上带着火团,她来不及在地上打滚灭火,因为她看见车里坐着梁怀聿。
他晕厥在副驾上,火焰将他吞噬,他没有任何反应。
余简之站在车旁,呆呆地看着火焰里的梁怀聿变形、扭曲、彻底消失。
“梁怀聿——!”
余简之尖叫着醒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撞碎雷鬼,浑身湿透。
视野里是浓稠的黑暗,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喊出了声,在看清熟悉的天花板轮廓的瞬间,恐惧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潮水般再次上涌。
“梁怀聿!”
这次切实地喊了出来,声音尖锐,颤抖。
房门被猛地推开,灯光骤亮,刺得她眯起眼睛。
“简之?”
梁怀聿快步走到床边。
余简之蜷缩在床角,眼神涣散,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呼吸凌乱。
梁怀聿在床边坐下,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额角。掌心带着属于他的气息,缓缓向下,温柔地覆住她那双盛满惊惧和泪光的双眼。
眼皮在他温热的掌心下轻轻合拢,蓄积的泪水终于决堤,泪珠从缝中慢慢落出。
“别怕,我在这里。”
感受到那湿漉漉的凉意,他的手掌微微施加了一点安抚的力道,指腹温柔地抹去泪痕。
“为什么哭?”他问,声音轻轻的。
余简之没有回答,抬起颤抖的手,手掌覆住他的。他的手温热,给予心慌的她一丝容易被汲取的温暖。
余简之牵引着他的手,缓慢地从自己脸上移开。
梁怀聿另一只手关掉了刺眼的主灯,只留下一盏壁灯,昏黄柔和的光晕如纱般笼罩下来,勾勒出她苍白湿润的脸庞和脆弱颤抖的嘴唇。
她的脸颊上带着薄薄的泪,他的拇指再次抚上她的脸颊,极其轻柔地拭去不断涌出的新泪。
“做噩梦了吗?”
他的话语同他的动作一样轻,柔。
余简之忽然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不是依赖,而是施以力气,将他的手掌重重压回自己脸上。
肌肤相贴的实感,温热的压迫,狂跳的心脏终于找到一丝落点。她需要这种近乎疼痛的确认,以此来确定他的存在。
晶莹的泪珠不断滚落,积蓄在他的手掌边缘。
梁怀聿没有抽回手,任由她用力压着,用另一只手的手指,一遍遍,拂去她不断涌出的泪水,从脸颊到下颌,周而复始,直到那激烈的颤抖渐渐平息,泪水变得断断续续。
在她模糊的、被水光扭曲的视线里,他的轮廓渐渐清晰。
余简之松开压着他手腕的手,转而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五指深深掐入他的肌肉,她必须以此来确认他真实存在着。
“我梦见……”
她一开口,哽咽便堵住了喉咙,声音嘶哑破碎。
“你出车祸了……”
话语像打开了闸门,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如同疾雨,瞬间打湿了她整张脸,也浸湿了他的掌心。
他的掌心再次贴上来,温暖将眼泪裹挟。
啪嗒,啪嗒,雨势渐大,啪嗒,啪嗒,狠狠砸着他的手掌。
“那只是梦。”
梁怀聿神色不改,依旧耐心而温柔,语气就像是在哄上幼儿园的小孩子。
“不是梦,”一开口说话,她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惨白的嘴唇哆嗦着,“不是梦,是真的。”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可是心里在流泪,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她哭,发出小猫呜咽似的声音。
梁怀聿握住她的双肩,给予她力气,扶着她坐起。
余简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立刻扑进他的怀抱,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眼泪淌着,迅速濡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不是梦……”她在他怀里哭着重复,身体抽噎起伏着,“不是梦。”
她双臂用力,死死地将他箍在怀里,像是整个人要嵌入他的身体,她的脸颊和鼻子贴在他的胸腔,还在抽噎,鼻尖堵着一团气。
“别哭,我们好好说,你梦见了什么?”
梁怀聿的手掌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泪痕交错的脸露出来。
余简之整张脸哭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的,发丝凌乱地黏在湿漉漉的脸颊上,梁怀聿耐心地用掌心将它们拂到颊侧。
她的眼睛红肿着,周围的肌肤都红了,眼泪仍然顺着眼眶往外流,湿濡的眼睛含着他:
“你没事,对不对?”
梁怀聿不停用双手刮着她的发丝与眼泪:“我没事,小简,你做噩梦了。梦而已。”
“是真的,不是噩梦。”
余简之她抓住他的一只手,指尖冰凉,紧紧扣住他的手指:“有人要害你,还有我,是不是?”
“没有,别胡思乱想。”梁怀聿将她揽得更紧些,一只手抚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插入她的发间,一下下,节奏缓慢地梳理着。
“没有人要害你。看着我,我在这里,你很安全。”
“不是意外……”余简之摇着头,眼泪纷飞,“那个花盆……是有人故意拿花盆砸我,是不是?”
她是失忆了,可她不是失去大人的思维能力了。
余简之抓住他的衣襟,仰起满是泪痕的脸:“有人要害我……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好害怕……”
“现在是深夜,你需要休息。什么都别想,先睡觉,好吗?等天亮了再说。”
“你陪着我……”
余简之立刻收紧手臂,脸重新埋回去:“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好,我不走,”他承诺,掌心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我陪着你,哪儿也不去。别哭。”
“别走……”她仍是气音哀求,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我不走,”他稍稍松开她,看着她依赖的眼神,怎么舍离开,“我出去拿纸巾,就在外面,很快回来。”
梁怀聿扶着她慢慢重新躺下,她整个人陷进枕头里,长发如云铺散,濡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他的身影,像害怕被遗弃的猫幼崽。
他起身的瞬间,她又发出细微的哀求:“别走……”
他的手掌落在她额上,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向后梳理她汗湿的刘海。
“我不走。”
他快步出去,很快便拿着柔软的纸巾返回。坐在床边,他抽出纸巾,轻柔地擦拭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被泪水反复冲刷过的脸颊皮肤泛红发热,微微肿胀,像一颗红扑扑的,皱巴巴的苹果。
余简之的眼泪似乎流不完,看到他专注擦拭的样子,她心头酸软,泪水又无声滑落,梁怀聿耐烦地一直擦她的眼泪。
直到她哭得精疲力竭,只剩下细微的抽噎,他才停下。仔细掖好她身侧的被子,将她严实地裹好。
“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我在这儿。”
余简之在被子里点点头,抽抽噎噎的。她仍旧抓着他一片衣角,不肯完全松开。
深夜到清晨,余简之惊醒好多次。
每次醒来,她都需要分辨这是现实还是梦境。偏过头,看见梁怀聿坐在地上,倚着床边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中的衣角变成他的手。余简之更用力地攥紧他的手。
天蒙蒙亮,余简之彻底醒了,她不想再睡,摇着梁怀聿起来。
“快告诉我!”她晃着与他交握的手。
梁怀聿醒来去做了早餐,避开她的盘问。余简之识相地乖乖吃完饭,才催促:“那不是意外,是不是,你告诉我!”
梁怀聿没有欺骗她,也没有做隐瞒。
“是的,不是意外。”他直截了当地回答。
余简之顿时又想哭,因为害怕。喉咙很不舒服,刚吃进去的食物就想吐出来。
但是她忍住了,忍住了想哭和想吐的冲动。
“抓到那个人没有?”
“没有。简之,事情发生在美国。美国警察体系不完善。但是我们现在回国……”
余简之打断他:“那车祸呢?你是不是出车祸了?……还是你未来要出车祸?不,你不要再出门了,我梦见了,我梦见你……你答应我,你不要出门了。”
梦里的一切太真实,真实的感觉不是来源于视觉、听觉,而是她眼睁睁看着梁怀聿被火穿透那一刹那,自己心悸得疼痛难耐,她无法做出任何举动,因为心脏在那一刻发出的剧烈痛苦已经叫她无力承受。
“车祸没有真实发生,简之,是你太害怕了,你担心现实里发生这件事。”
梁怀聿温和地注视着她的双眸,手轻轻覆上她的,按住她的颤栗。
他一字一句轻轻说:“车祸,不会发生。我没有出事,你也不会再出事了,相信我。”
余简之抖得更厉害了,她环抱双膝,脸埋进膝盖里。
大脑里一帧帧画面闪过,可她无法判断那是曾经的自己经历过的,还是只是永远不会在现实发生的梦境。
“Vulture.”
她的嘴唇忽然张合,轻轻吐出这个词。
余简之仰起脸,看着身前的梁怀聿,这时,这个词的中文释义才缓慢进入她的大脑。
秃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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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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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