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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远远的虞幸跟两头狼对望。

      或许他应该与之厮杀,搏出一条生路。

      但他背着纪荒。

      雪花静静落在虞幸的肩头,不出一会儿就落满了薄薄一层。

      此刻,他也像一头狼。

      穷途陌路。

      就在虞幸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撕咬时,预想中的攻击却并没有到来。

      他感到有什么冰冷潮湿的东西,轻轻碰了碰他僵直的小腿。

      虞幸颤抖着睁开眼,只见那两头白狼已经停在了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它们没有扑上来,也没有发出威胁的低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歪着头,用那双幽绿的眼睛打量着他。

      其中一头体型稍大的,甚至伸出鼻子,在他沾满泥雪的裤脚边嗅了嗅,然后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眼神中的警惕似乎……减弱了一些?

      另一头狼则绕到了他们侧面,同样好奇地嗅了嗅,然后看向前方风雪弥漫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近乎催促的呜咽。

      叼住他裤脚的那头狼,力道很轻,更像是牵引,而不是撕扯。

      另一头狼则往前走了几步,停下,回头望,再走几步,又停下回头。

      虞幸愣了好一会儿,直到那头狼再次扯咬他的裤脚。

      他慢慢反应过来,这两头狼似乎在带他走。

      或许是那张卡起作用了。

      虞幸想,尽管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看了一眼背上毫无知觉的纪荒,又看了看那两只虽然眼神依旧警惕、却并无杀意的白狼。

      没有别的选择了。

      深吸一口气,虞幸拖着几乎麻木的双腿,小心翼翼地,跟着那只不断回头等待的狼,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

      另一只狼则始终松松地叼着他的裤脚,像是在防止他掉队或走偏。

      一路上,虞幸注意到,这两头狼行动间异常默契,总是保持着特定的距离和方位,互相照应。

      而且,其中体型稍小、看起来更精悍一些的那头狼,左后腿似乎有些不便,奔跑时带着细微的不协调,像是有伤。

      在两只白狼的带领下,他们在风雪中艰难地穿行了一段距离,来到一处被大量积雪和枯藤半掩的、极其隐蔽的山壁凹陷处。

      带路的狼用爪子扒开一些积雪和杂物,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小型防空洞或勘探洞穴。

      叼着裤脚的狼松开了嘴,用头轻轻顶了顶虞幸的小腿,示意他进去。

      虞幸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先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纪荒送进洞里,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洞内比想象中干燥,虽然阴冷,却完全隔绝了外面狂暴的风雪。

      更让虞幸难以置信的是,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光,他看到角落里竟然堆着一些罐头、压缩饼干和瓶装水!

      虽然包装陈旧,落满了灰尘,但看起来密封完好!

      旁边甚至还有几块脏兮兮但厚实的毯子和一个生锈的铁皮桶,桶里有些干燥的树枝和引火物!

      这里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而且时间应该不短了,但此刻空无一人。

      虞幸无暇顾及太多。他把稍干净些的毯子铺开,笨拙地脱掉纪荒的外套,将人安置在地上。

      然后,他用冻得几乎不听使唤的手,艰难地尝试生火。

      废了好大劲,火苗终于颤巍巍地燃起,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洞内大部分的黑暗和阴冷,带来至关重要的暖意。

      他把两人湿透的外套和袜子架在火边烘烤,又囫囵吞枣地吃了东西。

      一边吃一边回头去看纪荒。

      依旧在发烧。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

      虞幸想喂他一点水,掰开他的嘴,却只能灌进去一点点,大部分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食物就更不用说了。

      纪荒是会先被烧死,还是先被饿死呢?

      虞幸盘腿坐在他旁边,火光照亮了他同样疲惫脏污的脸,他看着纪荒昏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漫无边际地想。

      “你鼻子真高。”

      纪荒一向长得很优越,尽管只有虞幸自己这样想。

      他总觉得纪荒长得比自己好看。

      虞幸伸出食指,虚虚地比划了一下自己的鼻梁,“我觉得最好分我一半。”

      没人回应,只有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虞幸的视线在四周游弋一圈又落回纪荒的嘴唇上。

      因为发烧和干渴,那两片薄唇呈现出一种深红色,微微起皮,在火光下有种异样的……醒目。

      “为什么你的嘴比我红那么多呢?” 虞幸叹了口气,“真搞不懂,像女孩子一样。”

      然后,他又摸了摸鼻子,莫名其妙地嘟囔了一句:“我好像好久没刷牙了。”

      似乎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说完,他甩甩头,拿起水瓶,自己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让他打了个激灵。

      破罐子破摔一般。

      他俯下身,靠近纪荒的脸,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滚烫的呼吸。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纪荒每一根颤抖的睫毛……

      虞幸紧张得闭紧了眼睛,嘴唇朝着预想的位置贴过去——

      “咕咚。”

      因为太紧张,他喉结一滚,自己把含在嘴里的那口水……给咽下去了。

      “……”

      虞幸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僵了几秒,才猛地直起身,脸颊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他捂住自己的嘴,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心脏怦怦狂跳,在寂静的洞穴里听得格外清晰。

      他坐在那里,平复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敢再次看向纪荒。

      纪荒依旧无知无觉地沉睡着,对刚才近在咫尺的“意外”毫不知情。

      虞幸盯着他的睡颜,又开始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纪荒说,又像是在安抚自己砰砰乱跳的心:

      “这里挺黑的对吧。” 他环顾了一下被火光照亮的有限范围。

      “现在暖和了吧,我烧火很厉害的。” 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自夸。

      “不知道什么人会在这种地方落脚。” 他瞥了一眼那些来历不明的物资。

      然后,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含混的呢喃,眼神有些飘忽:

      “这样算接吻吗?好像不能随便和别人嘴碰嘴……” 他想起刚才那未遂的“喂水”。

      悸动和尴尬同时环绕着他。

      也许自己正在语无伦次。

      他闭上嘴。

      不知道过了多久,虞幸又小声地,对一个睡得很死,根本不会回答的人问道:

      “你也没有刷牙,对吧。”

      虞幸第二次低头,用沾湿的唇,轻轻润湿他干裂的唇。再小心地用舌尖一点点撬开纪荒的牙关,将水渡过去。

      接着是碾碎的饼干糊……

      整个过程笨拙而生疏,但虞幸做得异常认真专注。

      他从来没有这样给一个人喂过水。

      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等他终于喂完,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脸颊也因为靠近火堆和刚才的“忙碌”而红扑扑的。

      他长舒一口气,觉得洞内有点闷热,便起身走到洞口附近透气。

      洞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借着雪光,他看到那两头将他们引来的白狼并没有离开,而是依偎在一起,卧在洞口不远处的避风处。

      它们靠得很近,头颈相交,毛发在风中微微拂动,安静地守护着这个洞口,也彼此守护着。

      它们是一对。

      这个认知让虞幸心里某根弦轻轻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两只相互依偎取暖的狼,脸上莫名其妙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原来烤火烤的太多,居然会这么热。

      虞幸一头把脸埋进了旁边冰冷的积雪里。

      “嘶——!”

      刺骨的寒意瞬间刺激得他一个激灵,但脸上的燥热确实被压下去不少。

      不过很快,他就受不了了,猛地抬起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着冻得发麻的鼻子和脸颊,悻悻地又退回洞里,老老实实坐回火堆边。这次他没再看纪荒,只是抱着膝盖,盯着跳跃的火焰发呆。

      透过火光他看到公狼在给母狼舔舐伤处。

      虞幸想到他有一件重要的事没有做。

      把纪荒给自己固定手腕的布条解开,分成两半,又用水稍微浸湿,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母狼。

      母狼抬起头,幽绿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攻击,也没有躲闪。

      虞幸大着胆子,慢慢地、极其轻柔地,用湿布清理了一下它后腿伤口周围,然后用干布条松松地包扎了一下。

      他知道,在这种缺医少药、环境恶劣的情况下,这种帮助其实很徒劳。

      伤口可能会感染,天气会越来越糟,食物难寻……

      这两只没有被病毒感染的、似乎还保留着某种“灵性”的动物,很可能很快就会像无数脆弱生命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片荒野里。

      就像他现在,对高烧不退、情况不明的纪荒,同样束手无策一样。

      只能做一些自我安慰的事情。

      包扎好后,那只一直守在一旁的公狼凑了过来,低下头,温柔地舔舐着母狼受伤的后腿,以及它耳后的毛发。

      母狼也反过来,轻轻蹭着公狼的脖颈。

      虞幸蹲在洞口,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如果母狼真的死了……这只公狼,大概也不想活了吧?

      它明明可以独自离开,去寻找也许更安全的去处,但它没有。

      它选择了带着受伤的伴侣,冒险接近陌生的人类,寻求那一点点渺茫的帮助。

      “它们是家养的,所以才会那么亲人。”

      一个沙哑虚弱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虞幸听不到,直到看到两只狼警惕的站了起来,才惊喜地回头,看到纪荒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靠在洞壁边,静静地看着洞口依偎的两头狼。

      “纪荒!你好了吗?!”

      纪荒回避了,他说看到了狼用的项圈。他们被人抛弃了。

      纪荒回应了虞幸并没有那么想知道的东西,但他也顺着纪荒聊了下去。

      “那他们好可怜。”

      家养的野生动物被抛弃,要在四处都是变异动物的野外生存。

      为什么不离开呢?还留在原地,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主人。

      “你很喜欢它们?”

      纪荒看着虞幸,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深不见底。

      他不应该用这个词。

      喜欢。

      他怎么如此廉价而随意的用这个词。

      “我喜欢小狗。小狼也是小狗。”

      “为什么?” 纪荒追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

      为什么喜欢?

      因为忠诚。

      纪荒想。

      他看着虞幸闪烁着火光的眼神望向自己,不自觉的去摸刚才感受过温暖的嘴唇。

      他憎恶一切歌颂小狗忠诚的故事。

      经受过虐待和抛弃依然等待着主人。

      甚至偏执认为期待这种伴侣的人是一个自私自利虚伪至极的人。

      他只是想从另一个人身上占取便宜。

      善良而忠诚赋予爱意的人最后总是要吃亏。

      纪荒发誓自己永远也不要做一只狗。

      他要做一头狼,死咬住虞幸的喉咙。

      他不会重蹈姜的后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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