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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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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夫看了眼,好在没伤到那条腿,但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又给他下了一次针。
他没好气地盯着谭君清,手上力度不轻。
气他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腿,也恨他不知道心疼顾舟的钱。
谁知谭君清竟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只是瞥了一眼门外,小声同他商量:“秦大夫,您能帮我个忙么?”
声音极低,明显是防着门外的顾舟,刻意压低了嗓音。
见他没反驳,谭君清继续道:“我这腿,一时半会儿约莫是治不好的,我不想让顾舟把钱都搭在我身上,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小忙。”
不多时,秦禹收了东西,临走时,还是忍不住低声提醒了一句:“那你自己注意着点儿,好好养着,或许,还有希望。”
谭君清微一颔首,算是回应。
秦禹一推门,门扇险些撞到顾舟鼻子,他连连后退几步,眼睛一错不错地往这边望着。
只见秦禹略一叹气,摇了摇头,朝着门口走。
一边走一边摇头,说是情况不太好,可能很难治好了。
顾舟听他话里话外透着几分丧气,心底也有些没底,却仍想着怎么能说服秦大夫别放弃谭君清。
谁知秦大夫没多久竟又从家里折返回来,把他后送的那一两银子还了回来。
顾舟见他态度坚决,不好意思再求,只得收了钱。
“麻烦您,别跟他说不能治。”
秦禹看了他半晌,不知在想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事发突然,顾舟有些措手不及。
他一边盘算着怎么跟谭君清解释秦大夫不来了的原因,一边盯着谭君清在炕上歇着好生休养。
谭君清倒是听话,也不多问,这几天就安安静静在炕上坐着。
但他也不愿闲着,跟顾舟要了一些小木块,学起了雕刻。
顾舟在一旁看着,视线忍不住聚焦在那双“鬼斧神工”的手上。
像是经历了神明的“千锤万凿”,反复修改反复打磨,每一处骨节,每一抹曲线都完美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嫌刻意,少一分则有憾。
他雕刻的动作并不娴熟,手指并不灵动,相反的,看上去还有些笨拙。
但那慢动作看上去却极具美感。
用来雕刻可惜了,那样一双手,该用来弹琴、写文章。
“我手笨。”
谭君清不知什么时候看了过来,顾舟回过神,看到面前那张脸,心叹,也只有这样的双手,才配得上这样一张脸。
“没,”顾舟忙起身往外走,“你仔细点儿,别伤了手,我去做饭。”
大概是因为摔伤了腿的缘故,谭君清最近有些食欲不振,午饭都没吃几口。
顾舟想改善一下伙食。
他拿出两根红薯,洗净,切片,同粟米一起煮,准备好了要炒的菜,转身出了门。
他想去阮大娘家借两个鸡蛋,给谭君清蒸个鸡蛋羹吃。
结果刚到院门口,就听到崔玉花的声音。
“……您别不信,这杨闲远去邹家提亲的事儿早都传开了,光是聘金就给了二十两呢,再过一段时间就要成婚了。”
“听说当初他给顾舟的聘金才五两,孰轻孰重,孰真孰假,这不明摆着呢么。”
“再说了,邹家人家家底也厚,顾舟跟杨闲远,那确实是有些门不当户不对的。”
阮大娘气呼呼把手里的菜一扔:“玉花,你家燕哥儿也到了适婚年龄了,到时候他要是找个好人家,你会嫌你家燕哥配不上人家么?”
“顾舟他怎么能跟我家燕儿比,我们家燕儿虽然模样不如他,但至少有我和他爹可以倚靠,我们还给他攒了好多陪嫁呢。”
崔玉花越说越激动:“再说了,光脸漂亮有什么用,我们这样的穷苦百姓,谁家娶哥儿不是为了吃饭过日子,谁看脸吃饭,干那事儿的时候还能不熄蜡烛么?”
顾舟眸色一暗,暗暗转身。
这鸡蛋是借不成了。
二十两聘金。
再过一个月成婚。
顾舟冷笑一声,速度倒是快。
不过,跟他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他操心这些做什么。
可想到那些话,顾舟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他不后悔上门退婚,也无所谓杨闲远跟谁成婚,什么时候成婚。
只是为自己那一颗被辜负真心感到难受,后悔他曾经的那些付出。
不值当。
心不在焉做完饭,才发现炒菜忘了放盐,粥也有点糊底了。
顾舟轻压谭君清夹菜的手腕,沉声道:“别吃了。”
谭君清看了他好一会儿:“别扔,我吃。”
“不扔,我回下锅,放点盐。”
谭君清难得笑了:“不用,偶尔这样清炒,换换口味也挺好。”
最后顾舟没吃多少,反倒是食欲不振的谭君清把那一大盘一点味道都没有的菜吃光了。
仿佛只是那么一瞬间,顾舟心里那点不痛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谭君清那种包容的近乎温柔的态度,让他很安心,很踏实。
吃完饭,顾舟就站在一旁看着谭君清收拾饭桌,刷碗。
中间他停了两下,像是知道他在旁边似的,转头往这边看了两眼,看眼神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于是顾舟又多站了一会儿。
但或许是他想多了,谭君清洗完碗便回了房,再没出来。
顾舟回房,拿出手帐,把这几天的进账和花销记上,临了,又在下面画了一颗破土而出的嫩芽。
嫩芽尚能破土而出,他顾舟又怎能一直活在前世的淤泥里。
放下账本,顾舟出门拿了一块木料进来。
他习惯在睡前干一会儿活。
晚间烛光微弱,做不了太精细的雕刻,但可以把大概的轮廓削出来。
但削着削着,顾舟就有些后悔了。
他今晚没吃多少东西,早点睡下也就不知饿了,这会儿轮廓初成,肚子却又开始喊饿了。
粥好像还剩点。
顾舟拿着蜡烛出门找粥,竟闻到一股浓郁的甜香味儿。
他循着香味,找到灶台上,上面放了两个烤红薯。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烤的,还是热乎的。
扒开焦干的外皮,里面蜜一样的黄油流到手指上,顾舟忍不住舔了下手指。
很甜。
比晚上的粥甜。
他恍惚间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娘亲怕他晚上饿,总会在家里预备些吃的,有时是蒸好的红薯,有时是蒸土豆,有时候是粟米粥配上精心制作的咸菜。
耳边是娘亲温柔的声音:“阿舟,娘给你留了饭,半夜要是饿了……”
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人牵挂着他吃没吃饱,会不会饿肚子。
这晚顾舟睡得很好,还做了美梦。
梦到他少时懒散不爱起床,娘亲端着一碗热乎的蛋羹,上面撒些微嫩葱花,冒着热气,放在炕沿边上馋他。
他闻着味儿起来,刚出被窝就被冻得一哆嗦,但紧接着,娘亲就会把外衣给他套上。
那外衣是娘亲一大早起来放在褥子底下,去外间烧火暖炕,跟着一起烧热乎的。
那热乎劲儿其实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但足以给人适应冷空气的时间。
他下意识往娘亲睡觉的地方摸了一下,那地方是空的,没有被褥,没有热乎的外衣,但炕是热的。
谭君清在烧火,见他出来,揭开锅盖,把饭菜一一端出来,拿起蒸东西用的蒸帘,舀起一瓢热水,看着灶台上他提前打好的清水:“加点热水?”
顾舟愣了好一会儿,梦醒时候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才稍稍散去。
空落落的心底好似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上了一角。
“顾舟?”
顾舟回过神,视线掠过谭君清端着热水的手,看向他那条伤腿,眉头不自觉皱了皱。
“说了不用你折腾,你的腿……”
“好些了。”
顾舟:“真好了?要是不舒服……”
“好了。”
吃完饭,顾舟收拾东西准备去赶集。
这几天一直在家,虽说每天也没闲着,也在做东西,但他心里还是惦着去赶集,
该买点菜了,也好久没看见木根儿了。
院子里的菜眼看着已经有巴掌大了,但要吃,估计至少还要个十天半月的。山上的野菜倒是应该长起来了,但他一直没时间上山。
到了摊位前,顾舟才发现,木根儿今天没来。
顾舟轻轻摇头,心叹不凑巧,他收拾那些东西的时候还给木根儿带了个他会喜欢的好玩意儿呢。
大概是木根儿不在,无聊的缘故,顾舟听了一上午的书。
说书先似是已经痊愈了,声音洪亮如钟,提神醒脑,愣是让听得昏昏欲睡的顾舟几度清醒。
生意也不太好,只临近散集的时候才卖出去一个。
回去的路上,顾舟又想起了木根儿。
那孩子天生勤快能吃苦,无论什么天气都从不偷懒,今日为何没来?
该不会是他爹……
顾舟没敢往下想,只觉得心里莫名有些堵,右眼也跟着凑热闹,眼皮直跳,跳得他心里直突突,特没底。
上次在破庙里请愿的时候,怎么就忘了替木根儿也请个愿呢。
“不好了顾舟,”村口的邻居瞧见他,慌慌张张跑过来,“你家里的那位和你之前那个相好的打起来了,你快回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