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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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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憨笑的模样，顾舟问道：“今日散集这么早？”
“没呢，他娘的，隔壁新开了个酒庄，酒不好卖，我提早回来了。”
嘴里说着丧气话，面上表情却很雀跃。
他瞥了谭君清一眼，很快收回视线，转而又像有什么没看清似的转过了头，细细打量半晌，心里暗骂，穿得花枝招展的，他娘的没安好心。
他防贼似的把顾舟拉到一旁，叽里咕噜说了两句。
难得声音压得很低，说悄悄话似的。
但谭君清还是听到了。
他说遇到个熟客，聊了几句，熟客说想添两样家具，打算明天带人过来看看。
在谭君清看来，这种事实在算不上什么秘密。
大概只是不想让他听见。
不过他也能理解，上一次孟雄就在劝顾舟撵他走，从某种角度来说，孟雄虽然对他不友好，但出发点都是为了顾舟好。
聊天的空档，顾舟回头一望，门口早已没了谭君清的身影。
孟雄顺着他的视线，见人走了，皱眉抱怨：“他的衣裳你给他买的吧，那么好的料子，你自己都……”
顾舟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把人拉到院门口。
孟雄憋得难受，不吐不快：“那小白脸长得本来就好看，你又给他打扮得那样花里胡哨的。”
顾舟忍不住替谭君清委屈：“一身素衣而已，哪里花哨。”
等回屋时，谭君清身上的衣裳早已换了下来，又穿回了之前的衣裳。
到底是听到孟雄说话了。
顾舟也没劝他，只当不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却把他换下来的旧衣裳全洗了，只放了新衣裳在炕头。
孟雄没说客人几点来看，只说是下午，顾舟也没急，早上洗完衣裳吃完饭，照旧去赶集。
回来时已是晌午，谭君清已经做好了饭。
短短几日的时间，谭君清已经学会了蒸糙米饭，学会了炒菜，虽然味道一般，但好在顾舟从不挑食，果腹即可。
饿的时候，家里有人给做饭，总比没饭吃好。
吃完饭，顾舟想着菜园里的菜该浇水了，他提了桶出去，打了桶水，走近一看，才发现地是湿的。
谭君清已经浇过水了。
前几天种下的种子，已经发出了嫩绿的新芽。
前一世顾舟总忙着还钱，一刻也没闲着，忙着干这干那，从没有时间停下来好好看看。
如今停下来看，却觉得这生机勃勃、长势喜人的嫩芽，也能为这平平淡淡的生活增光添彩。
他和谭君清的生活，也一定会像这新芽一样，慢慢好起来的。
下午客人来，选了两件，孟雄帮忙张罗着用马车给客人往回拉，顾舟把赚的钱给他分了一半，孟雄没好气地把那一半塞回他手里，谴责他把他当外人。
回来时谭君清还站在院里，伸手轻轻抚过一把木笛。
“会吹么？”顾舟攥着钱袋子，眼底笑意明媚。
谭君清摇头，将木笛放回，看着那些没卖出去的东西，问他：“能给你提个建议么？”
顾舟笑着，双手往后一背，微仰着头：“洗耳恭听。”
“你们这儿最好的布庄是哪家？”
“集云布庄，”顾舟听着这跟建议毫不相关的问题，认真回答，“你身上的布料就是在他家买的，他们家的布质量挺好，能穿好几年。”
“那最好的酒楼呢？”
顾舟琢磨了一下：“你说食肆啊，那最好吃的，应该是镇上的玲珑食肆，他家的烧鸡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谭君清：“那最好的木作坊呢？”
顾舟想了半晌：“王氏木作坊吧。”
谭君清又追问：“他的手艺比你如何？”
顾舟自谦道：“差不多。”
谭君清轻笑：“顾舟，我不懂木作，但我还算识货，你的手艺，绝对算得上顶尖的，那王氏木作的手艺自然不及你。”
他循循善诱：“但你有没有想过，同样是木作手艺，他的手艺不及你，但说到最有名的木作坊，你只能想到他而想不到你自己？”
顾舟：“我没有铺子，只是摆小摊的。”
谭君清不同意他的说法：“酒香不怕巷子深，小摊位未必就干不过铺子。”
“我看了你堆放的那些成品，做工精细，精致美观，单说能在黄豆大小的部件上刻样式复杂的祥云纹，你就已经超过绝大部分的手艺人了。”
“但你那么多的成品上，却连一个标识都没有，假若我是你的客人，买了你的东西，觉得好看，介绍给朋友，朋友问我是谁家的，我要怎么介绍呢？”
“我总不能介绍说是无名散户卖的，也不能介绍说你家住在哪。”
似是怕他不能理解，谭君清又给他举了个例子：“我少时吃过珍馐记的莲子缠，这么多年，到现在想起来，还能想起它那独特的味道。”
“同样的，我每次想起莲子缠，都会想起珍馐记。我那时还小，还很馋，我想着，他家的莲子缠这么好吃，那其他的东西味道是不是也很好，所以后来又去吃了他家其他的很多东西。”
“如果你现在问我，哪家甜点好吃，那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珍馐记。那样你就会记住珍馐记，而不是不厌其烦地跟人介绍他如何如何好吃，然后到最后说一句我也不知道他家叫什么。”
顾舟恍然大悟，眼里透出几分光芒：“我明白了！你是说，我应该在这些木作品上刻上统一的标识，让人知道这是谁做的，久而久之，这个标识会变成口口相传的招牌。”
“就是这个意思。”
顾舟虽然做了几年的生意，但一直以来都是为了还钱，为了生存，没做过靠做生意大富大贵的美梦。
所以他从不研究卖东西的技巧，也不学那些做生意的弯弯绕。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想多赚些钱，把谭君清的腿治好，想过上更好的日子。
谭君清的建议很好，考虑得很长远。
“那，”顾舟想了一会儿，问谭君清，“刻什么好？顾氏木作，不好听。”
他想了半晌，突然眼睛一亮：“要不刻清舟吧，清舟木作，听起来是不是好听多了？”
谭君清眼底划过一抹惊讶，微微颔首道：“听你的。”
但很快又遇到了新的问题。
顾舟虽然读过书，但字写得一般，跟他的雕刻手艺比起来，就显得有些难登大雅之堂了。
谭君清听到他的顾虑，低声道：“我试试？”
顾舟没想到，谭君清竟然会写字，不但会写，写得还很漂亮。
他曾在卖书的铺子里看过拓印版的当朝名人字迹，谭君清的字，完全不比那些差，甚至在他眼里，谭君清的字要比那些名人更好看。
谭君清用了半个时辰，把字挨个写好了，剩下的就是雕刻了。
对顾舟来说，简单刻个字并不难，但东西一多，刻得就显得很慢。
谭君清在他身边看了整整一天，第二天就开始拿着废木板练习刻字。
大概是因为字是谭君清写出来的，他比较熟悉自己的笔迹，再加上他学东西快，仅仅用了一个时辰就练成了。
之后两人就以顾舟刻三件，谭君清刻一件的速度刻字，刻了一天，总算是刻完了。
谭君清的腿看上去依旧没什么起色。
顾舟心里担心，却不敢问他，怕一问，谭君清又不肯治了，只好一遍又一遍去问秦禹。
秦禹摇摇头，问他要不要换好一点的药材试试，并提前做好了可能换完也没效果的预设。
顾舟闻声，没说话，秦禹劝他，回去再好好想想。
谁知一直没说话的顾舟竟直接从口袋里掏了一两银子给他：“我不懂这些，全凭您做主，药材买好一些的，劳烦您了。”
“顾舟，”秦禹叫住他，谭君清的腿伤得太重，他心里也没底，“治不好的可能性很大。”
顾舟回头，愣了半晌：“那也治，万一，治好了呢。”
重生这种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万一，万一菩萨显灵，或是，或是那人像显灵了呢。
万一就好了呢。
顾舟这样哄着自己，回了家。
倒不是他人固执，他只是怕。
怕遗憾。
怕耽误谭君清。
万一上天让他治十次就能好，而他只治了九次呢？
谭君清在房前给刚长出嫩叶的菜苗浇水，顾舟忙过去，抢过他手里的水桶。
“这些我来就行，不用你。”
谭君清站在一旁，看着他的钱袋。
出门前还是鼓的，现在已然空了。
他前几天卖了两个大件赚的钱，全亏在他的腿上了。
他狠狠掐了一把腿，恨它不争气。
他不想顾舟为了他耗尽家财，得想个办法，让顾舟死心。
他不想顾舟再活的那么辛苦了。
顾舟不知他的想法，还一心盘算着。
要是秦大夫治不好谭君清的腿，他就去别处请更好的大夫来，日子还长着呢，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钝响。
谭君清摔在菜园门口。
被慌慌张张扔在菜园里的水桶翻倒了，水洒了一地。
顾舟顾不上这些，忙去扶起谭君清，安置好他，又请来了秦大夫。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