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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朝生济,暮落息(六) ...

  •   第二十四章·朝生济,暮落息(六)

      “哑巴,我早就说过,我不接受你的价格。”顾安南抱着手臂,轻蔑地看了一眼蒙面客,“当初在江南的雕花楼就跟你说过,那线索不能卖。如今你竟然也跟着我北到沧州,怎么,倒是赖上我了?”

      蒙面客神色黯然片刻,而后用剑尖在地上写道:“江湖门派众多,岂能无心谷遮掩?”

      顾安南将头扭到一旁,漫不经心“呸”了一口:“你不要以为你不能说话,我就会怜悯你。说实在的,你我都是江湖中人,交易也得讲究个顺心吧。我这儿就是不同意,你还是省省,那是最好的了。”

      “绣金楼弃子,无心谷逆徒,你之所以不敢卖给我线索,是因为你现在不知道该为谁卖命罢了。”蒙面客抬眼看了一眼他,而后用剑锋擦过沙土,在地上继续写着。

      而这句话惹得顾安南频频咬后槽牙,恨不得将心头的愤懑用血腥味的疼痛相抵消。顾安南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最后只是叉着腰,在蒙面客的威压下,讲出了事实。

      顾安南道:“死哑巴,我现在不仅是弃子逆徒,我还是......逃亡犯,我的命是悬在开封府手里的。人家开封府高官说抓回去就抓回去,说杀了他就杀了他。不过,你这一说,虽然戳了我的脊梁骨,伤了我的小心肝......但我转念一想,我还是告诉你吧,我现在可保证不了你下次再见到我时,能否见到我的骨灰。”

      蒙面客没有说话,收起了剑,皱着眉头,无声地看着顾安南。

      良久,他从衣襟里掏出一袋银钱,扔给了顾安南,又用剑在沙土上写了“命价”二字,点头示意他。

      顾安南接了钱袋,又瞅瞅地上写的字,无奈一笑:“我这命还值这个价,当真是......奇异啊......”

      蒙面客点点头。

      说罢,他将衣袖里藏着的无心谷的舆图扔给了蒙面客,随后又将绣金楼的玉佩给了他。他指了指自己的衣裳,又指了指蒙面客的夜行衣,而后勾起坏笑来。蒙面客自然知会他的意思,松了腰带。

      片刻之后,顾安南穿好蒙面客的夜行衣,唯有面上罩着的布,是蒙面客没有给他的。顾安南自然也不要这破布,毕竟蒙面客不能说话,他倒是有一肚子的话,准备着若是开封府的人能抓到他,他一定要将满心怨恨全都抛给那开封府尹去。

      临别之前,蒙面客写下一句话:“要活命,去自首。”

      而顾安南只叹了口气,回了句:“慢走不送,我考虑一下吧。”

      而后,顾安南察觉到蒙面客留恋似的看了一眼那祭人堡,而后转身消失在密林之中。

      顾安南当然早就察觉到开封府的人已经来追他了,也知道方才开封府的人已经进了祭人堡,不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拐来的那位小道士,是真的捕快和高官。

      说到那位小道士,顾安南冷笑一声,快步走向祭人堡前。

      “还活着吗?”顾安南道,“总得给他留一口气吧,不然......那人命还在他手上呢。”

      祭人堡总共有三座,当年契丹为建立战功,特意将三头漠北最好的羊杀掉,又断了三头漠北较好的马的蹄子,以羊血为盅,以马蹄子为蛊,熬成粉末,同祭人堡里那些汉人白骨混在一起。一别经年,等汉人白骨都熬成了灰,谁还记得这灰究竟纯不纯了。

      那张纸条所写,自然亲笔于他,只是,他真的没想到算三春真的会孤身一人闯入这祭人堡中。不过庆幸的是,他来的早,迷阵还未成,不足以让他丧命,只能让他鬼打墙般,稀里糊涂地进了那祭人堡中。

      他进了祭人堡。堡里昏暗无灯,他的火折子都在那蒙面客身上,这真是他一阵疏忽。不过倒也无妨,摸着黑的话,若是开封府人来查,也不会被发现。

      “奇怪......人到底就哪儿了?”

      顾安南摸着黑在堡里四处穿梭,连暗室都翻了个遍,就没看到算三春的身影。

      “小师弟......”顾安南喃喃自语。

      沧州那么多个地方他不选,偏偏选在祭人堡,绝对意有所指。而顾安南自然知道祭人堡中祭的究竟是何人魂。

      不只是那些群侠英烈,不只是契丹死士,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

      八年前沧州一战,战死沙场的将军度若飞。

      因祭人堡自十五年前的传闻后,便消声匿迹,无人来往,契丹刚好抓住风口,趁着百姓黯然神伤之际,忙将度若飞的霸刀祭了进来。也就是说,祭人堡祭了两次,一次是魂,一次是刃。

      度将军的遗体早被契丹碎尸万段,算是泄愤,而度将军的刀却成了活物。顾安南当时还在无心谷,听闻契丹皇后有求于江湖侠客,来解霸刀之事,他便请缨前去。然无心谷谷主并未同意。

      顾安南当时道:“我图的是钱。”

      谷主道:“钱也不行。”

      对了,钱。

      他掏出蒙面客给他的钱袋,说是他的“命价”。

      命不命吧,在这漆黑的堡里,让他赌一把算三春的命究竟在哪。

      他翻找出一枚铜板,凭空抛了出去。铜板顺着地面塌陷的凹槽滴溜溜地滚到西南侧的一堵石墙前。

      顾安南听着铜板滚动的声音,脚步也停在了这堵石墙前。

      “怎么......可能......”

      “怎么进的石墙里......”

      “不对,这石墙里我记得镇压着......”

      话还未说完,只听铜板“叮当”一声滚落在地,眼前的石墙恰好被这声惊醒似的,须臾之间,石墙坍塌,飞灰深处,一把泛着血光的刀直直地劈向顾安南的面门。

      此时此刻,破空之声在顾安南耳畔炸开,顾安南来不及躲闪,从腰间掏出鞭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袭来。

      “总算让我抓到你了!”

      她用侠骨香挑开鞭子,欲要说下一句话,又瞧见那血光之刀朝自己背后砍来。倏然回身,侠骨香挡住霸刀的侵袭,霸刀的刀锋擦过侠骨香刀身,几道火星子迸溅在地上。她飞速地亮出火折子,“腾”的一下,整个祭人堡里豁然明亮。

      霸刀凭空辗转,而后飞过身来,刀锋擦过她的发丝,又被一条鞭子挡住了杀意。鞭子使出浑身解数一般,将霸刀捆住。顾安南抬手按住霸刀刀柄,而后找出角落里的大石块,压住了霸刀之身。

      “是你!”她叫道。

      顾安南嘴里叼着一根草,见此情形道:“小姑娘,身手不错,只是还需再练。”

      她用侠骨香指着顾安南:“你就是那越狱的人?”

      “呸,你这小姑娘真是白眼狼,我来沧州同旧友小聚,怎么就说我是越狱的人。”顾安南捋了捋头发。

      她打量一番顾安南,看着顾安南身着那蒙面客的夜行衣,道:“你怎么穿着那人的衣服?”

      “那人?哪位啊?”顾安南“啧”了一声,“你说那哑巴?对,那哑巴把他衣服给我了,还给我一袋钱,说是命价,要我去找你们开封府自首去,这不,你也愿者上钩了,我也自投罗网了。”

      顾安南上前一步,问:“你又怎么认识那人的?”

      “之前交手过,你又怎么认识的?”她当仁不让。

      “巧了,我也同他交手过。”顾安南倚着墙面,将草根扔在地上,那靴子一捻,草根化为碎末,“他剑很快,比我鞭子都快。你的刀也很快,跟我以前见过的斩雪刀法略有不同,似乎与那人师出同门。”

      她“哼”了一声,将侠骨香横在顾安南的脖颈处,顾安南喉结上下滚动片刻,而后指尖夹住侠骨香,往旁边一挪。

      “这不就巧了,开封府在找算三春,我也在找算三春,咱俩先在这堡里找找看,找到了我亲自跟你们府尹大人认罪去!”

      “不对......”顾安南顺手从她的腰间捎走几个火折子,抖开火焰,往前探路,“你们府尹好像也在这里面呢!”

      她原本无声无息地跟在顾安南,心想,这绣金楼的人不必跟他多嘴,既然他也来找算三春,只要在找到算三春后,借个机会把他杀了——好像也不行,赵光义似乎要让她亲自来审他,莫非这顾安南身上真有什么秘密,让她必须去知道,又或者赵光义那查人的方法,到底查出了江叔、寒姨多少来了。

      算来看看,她跟了江晏这么多年,竟对江晏这人的来龙去脉都不清楚。她只知道江晏是他的养父,是个江湖人,至于......他究竟为什么要捡自己,又或者他为什么要抚养自己,为什么会有不羡仙的那场大火......

      她从清河到开封,从开封到沧州,这一路来确实经历了不少事儿,只是很多事情仍然扑朔迷离。

      还有那个蒙面客,究竟又是谁?为什么她每一次见到他,都有一种并不恐慌的感觉,甚至还有一丝心安在?

      “什么?”她跟上前,惊慌失措,“你说赵......晋中原他在......在这里?”

      “他叫晋中原吗?”顾安南按住后背背着的长枪,“晋大人和他下官走着走着,误入堡外我设下的阵法,这不把自己给弄进来了。真的是......麻烦啊!”

      “先说好,待把算三春和晋中原救出来,你就乖乖跟着开封府去领罪去。我这人天生跟绣金楼的人八字不合,今儿是迫不得已要跟着你合作一场,你别不识好歹。”她愤愤地道,将目光转向一旁。

      “你们这开封府办事儿效率挺高啊,这才多久啊,连我是何身份,属何势力都查到了。”顾安南停下脚步,回过头,悠悠地看了她一眼,“不过,你也用不着跟我讲什么‘八字不合’的道理,我早就成了绣金楼的弃子。”

      “什么?”她追问道。

      顾安南无奈地道:“真的,我现在无名无派,想杀我的话,除了那哑巴给我的一袋钱,我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赵光义要她亲自审讯顾安南的原因吗?

      因为顾安南是她能名正言顺地同他套出绣金楼那些情报的唯一之人,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带着她来,都要让她亲自见了他。

      只是,他又为何要做那些阵法?

      难道别有目的,是为了把开封府来的人一网打尽?这也不对,他完全没有意图要活捉开封府,更何况,天子脚下,谁敢玩弄开封府,岂不是不想活了?

      所以,赵光义不是不懂她的苦衷,他懂她厉害,也懂她脆弱,他明白这小姑娘一路经历千辛万苦来到开封实属不易,更何况不羡仙那场大火中能活下来的人,本就是亡命之徒。这样一来,赵光义先给了她一个开封府的身份,又送了她那侠骨香,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她。

      不仅保护着她,也保护着跟她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她握住侠骨香,不管了,赵光义,你必须得给我从祭人堡里活着出来。

      “往前走几步,有一堵墙,那墙的背后,是关押汉人白骨之地。”顾安南道,“我们现在堡里大多数地方都探过了,并没有晋大人和算三春,现在只有这堵墙了。”

      “他们很大可能......”顾安南神色一黯,“是在这堵墙里面。”

      她闻言走上前,握住侠骨香,嘴上念着“恕罪”,手却一用力,将侠骨香挥了出去。刀身卡进石墙里,只听一声尖锐的鸣响,似乎从二人身后传来,方才被顾安南用鞭子锁住的霸刀挣脱掉石块的压迫,鞭子的封锁,直直地朝着两人再度袭来!

      “小心!”

      与此同时,顾安南上前一步,拔出长枪对着那碎裂的墙面一捅,反手拉过她的手腕,扯进角落里。

      待她反应过来后,眼前已是血色一片。

      无数白骨从墙面里喷涌而出,而那霸刀似乎感应到白骨的存在,失去了那血光,飞去为首的那人手中。

      而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一直要找的......

      赵光义。

      *

      江南,绣金楼,天机阁。

      剑光闪过,万里血色成堆。

      一人身着绣金楼的暗衣,执着一把剑,杀光天机阁绣金楼侍卫,飞速进入天机阁内。他脚步飞快,浏览过一排排的罗列禁书秘法的木架,最终脚步停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铜镜前。

      他微微抬手,将藏于衣袖里的青翠之玉拿出来,贴在铜镜略显陈旧的镜面上。

      “嘎吱”一声,铜镜微微拉开一个可以通人的口子,他环顾四周,确定并无风险后,只身进了铜镜后,而后关上了这道口子。

      密室空荡,走一步就激起不少尘埃。

      他借着剑身那幽幽的暗光,目光注意到对面的巨大木匣。

      木匣表明有一凹槽,凹槽的形状,正好手上拿着这玉相当。

      将玉扣在凹槽之上,木匣缓缓打开,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书。

      朝生暮落。

      这是书的名字。

      “什么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朝生济,暮落息(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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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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