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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前尘旧,恩怨蒙(三) ...

  •   第二十七章·前尘旧,恩怨蒙(三)

      风比半个时辰前更加凛冽,度若飞坐在屋顶,看着身旁的贺然将所剩无几的羊血酒尽数喝完,似乎也觉得心下愧疚,从口袋里摸出一钱袋扔给了度若飞。度若飞接过,望着远山上的一座亭子,叹了口气。

      贺然自然知道那是什么,那座亭子名叫“北顾亭”,传言是魏晋时期修筑的,至今已有几百年。那一刻,贺然觉得也许想回到中原的,未必只有他一人。

      “我之前听过不少前朝的故事,说唐兵驻守边关数年,每至新岁,朝廷都会派人去边关一遭,把士卒的愿望誊到纸上,再派给他们的家人。家人看到了,就会将各种东西都打包运到边关。但这些东西是好说,那万一有些人写的是......想回到长安呢?”指尖萦绕着纷纷的白雪,度若飞弹了弹那些白,随后支着脑袋感叹了一句。

      贺然将酒坛扔到地上,而后道:“太平盛世,连回长安都难,更别提乱世了。乱世当下,贼子当道,谁能保证明天是否会到来呢?安安分分活命好了。”

      度若飞想到房间里仍发烧的算三春,想到他也曾怀抱着那些累累战功,他以为一己之力定能守住开封,可还是低估了漠北王的实力。

      “我也有一个兼济天下的愿望,只是......唯恐再难实现。”度若飞垂下眉目,细雪覆盖在他的眉睫,嵌起一缕缕洁白。

      人间尘缘,深深几许。

      有人梦的远,想救天下人。

      有人梦得近,想救自己人。

      可这些梦,正如昙花一现的风雪,渐渐被无声的风洗涤殆尽。

      哈气呼出就会被风吹散,羊血酒喝完并没有使身子快速回暖,一切的举动都是饮鸩止渴。如果可以的话,度若飞真想找贺然来大打一场,把心中的怨念以刀剑相逼的形式发现出来。

      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可贺然并没有什么架势在打了,他按住度若飞的霸刀,只说:“我这番力气,要留给一个人。我找他很久了。你呢,来沧州干什么?逃难......还是另有所图?”

      度若飞只好收起霸刀,算三春曾叮嘱过他,江湖上的人不是谁都能掏心掏肺对待的,大部分人都只是萍水相逢的交情,跟了你一阵,也就一阵,一阵完了,人情也没了。所以,算三春不让自己乱跟江湖人说话,万一对方口风不紧,可是会遭到杀身之祸的。

      可眼前这个瞎子,并不像什么坏人,甚至还有一丝柔情在,不知是不是风雪愈加狂妄的原因。

      “你来寻谁?”度若飞问道。

      “故人之子。”贺然道,“其实,我很大可能是寻不到的。他的剑那么快,应该也不会死吧。等见到了他,我一定先杀了他。”

      度若飞哈哈大笑:“巧了,我也来寻人的。”

      贺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度若飞便继续道:“若是滹沱河能守住,我也不用大动干戈来这儿寻人。”

      听到“滹沱河”三个字,度若飞明显感觉到身旁的贺然气息急促,他的唇瓣一张一合,似乎有什么话即将呼之欲出,正当度若飞想继续说下去时,贺然站起身又猛然双膝跪下去。他面朝着北顾亭的方向,拜了三拜,神色凝重。

      度若飞没跟着拜,就像他一致认为的,要是拜了能有用,那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般,被人人喊打,被人人追杀。

      “有些事情,我想当面朝他问清楚,但一直没能找到他。最近只听说,他跟一个酸文人走得近,他逃到哪里,那酸文人就跟到哪里,也不怕死一样,还每天互相喝酒。”贺然说,“如果有朝一日我见到他了,我一定揪着他的领子,先给他一拳,然后再问他——将军到底是怎么死的!”

      贺然越说越来劲儿,音量也愈来愈大了,大抵是羊血酒后劲儿大,他还真的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鞘“咚”的一声掉落在屋脊上。他摇摇晃晃地起身,在度若飞身前挥舞着那佩剑,一招一式,别有雅致。

      轰——

      剑锋撕开片片飞雪,切断缕缕寒风,直抵度若飞的鼻尖。他也有些等不及了,羊血酒在心理作祟,那热气“腾”的上来,就挡都挡不住,拔出霸刀就挡住佩剑的下一招式。

      贺然仰头,扭转身子,肩膀擦过霸刀,一瞬转到度若飞身后,一掌拍到他的脊背。度若飞吃痛后退,屋脊上的积雪被靴底轻踏,随着从天顶飘落的雪花,缕缕向下洒落。

      “说啊,将军到底是怎么死的?”贺然冲过来,剑尖朝着度若飞的双眼刺了过来,“明明是你杀的,现在惺惺作态干什么,全江湖的人都想杀你,今日我必取你江狗之性命!”

      他似乎把度若飞当成他口中的“江狗”,一剑比一剑要狠,末了还不忘笑话度若飞的刀不如“江狗”的剑快。度若飞虽幼时在军营长大,学到的武学功法,皆是标准如一,哪像眼前这人,简直是变幻莫测,分外刁钻。

      “王清将军究竟如何死的,早已不重要了!”

      度若飞被贺然的内力逼得往后退了一步,往后一塌腰,剑锋撕破风雪,宛若一道星火,将那些战火纷飞之时,撕裂了一道口子。

      “石重贵集结军队北上,讨伐契丹三战两胜,兵力非二十万之多,但依然能将契丹揍得屁滚尿流。而今,杜重威二十万大军,却不攻自破,携城投降。契丹入主中原,耶律德光俘了石重贵,而今在黄龙府囚着呢!”

      度若飞继续道:“将军守不住滹沱河,我!我也守不住开封城!!!”

      说着说着,度若飞哭了出来。他哭得撕心裂肺,满腔悲壮却没被风雪埋没。他亦步亦趋,跌跌撞撞地走到贺然眼前,霸刀被他一手扔到一旁,他跪下身,对着北顾亭,拜了三拜。

      贺然几次想走上前,却被他抬手挡住。

      “这世道也真是亡了,几天几月就换个皇帝,改个国号,将军认不得主子,皇上认不得臣子,百姓认不得家眷......”他抽泣道,“这还是国吗?这还有国吗?我还有家吗?我还能有家吗?”

      “王清算个什么,度若飞算个什么,是杜重威自己要亡了自己人,我们、天下人,都是他杜重威要做契丹傀儡皇帝的祭品!!!”

      那是几个月前,他本在开封守城,等着杜重威在滹沱河南岸朝他发增援的传书,结果等着等着,等到的是王清将军阵亡、杜重威携二十万大军朝契丹投降的消息,以及杜重威下令中原五州,皆都向契丹俯首的请诏。

      那个时候,度若飞没哭,起码没有像现在哭得这么伤感,他默默地将请诏烧掉,而后抄起霸刀,召集所有开封守城军队,要求加大开封城的城防。

      有人说,度大帅,逃,往南方逃,跨过长江!

      他不从,硬要跟契丹争个你死我活。

      最后,开封失守,他本是想死的。若不是那晚与算三春的共饮,是月色,是酒水,是算三春告诉他另一个可以光复中原的选择。

      燕北盟。

      找到燕北盟,一定能有第二个办法。

      但是需要他放弃一切,包括姓名和自己。

      只要能光复中原,要度若飞做什么都可以。

      “杜重威通敌叛国,杜重威不战而败,杜重威值得被万夫所指,千刀万剐!”度若飞抹干眼泪,举起霸刀,横在自己的身前,“我一定要让杜重威死在我手里,死在天下人的手里。我要掘他的墓,踩他的骨,我要让他‘含笑九泉’!”

      待他情绪平复一些,贺然才从他的字里行间明白,他和算三春两人北上的目的原来是寻燕北盟来的,虽然他目前并不打算寻这个东西,但早已听闻那人也曾出没在清河,顺藤摸瓜找出那人的下落,自然也不错。

      翌日一早,算三春醒来之后,看到了度若飞身旁还坐着个蒙眼的人。

      他问了几句,却意外发现他腰间别着的腰带似乎格外精贵,他小心翼翼问他,是不是当官的。贺然只得点头承认,以前当过官,这腰带可是将军赠的。谁料,度若飞只是喝着茶,抱怨着,将军将军将军,一天天你嘴里全都是将军。

      这里离燕北盟不过几里地,他们奔驰三日,便到了燕北盟的范围中。可眼下楼宇残缺,门前衰草,这让算三春一行人有些犹豫了。

      “这就是你要寻得的燕北盟?”贺然靠着布满青苔的门扉,“我早说你们被骗了,你们两傻子还不相信。”

      他哼的一声,环顾四周,说道:“贺某送佛送到西。我先走了。”

      贺然朝他们挥挥手,只身往燕北盟另一个方向去了。

      算三春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恍惚之间,只将疑问脱口而出了:“关山,你说那人到底是真的看不见,还是真的看得见啊?”

      度若飞眯起眼睛,抬手进了大门。里面只住着些乞讨的人,他们捧着个破碗,哀求地望向行人。算三春于心不忍,叹了口气,将随身的荷包给了其中一个小孩。

      然而,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那人一身黑衣,穿得像模像样,倒是跟一路上遇到的一些叫“绣金楼”的人很像。

      “你干什么?”那人将荷包还给了算三春,“现在、立刻、马上从这里出去。”

      算三春问:“为什么?难道你养着他们?你若是真能养活他们,他们也不至于现在还要当个叫花子。”

      “诶,我说,你这个小道士,怎么说话那么犟呢!”那人十分不着调地趁着算三春愣神的时候,抽走他的拂尘,一手劈断上面的千丝,而后灵巧地织成了个快布,包住了一小孩的破碗。

      小孩看着自己的“新碗”,咯咯咯笑了起来。

      度若飞走上前,问道:“抱歉打扰,我们现在就走。”

      算三春有些气愤,但率先背过身,拉开门环。

      “现在就走?”那人拦住他们,“来者便是客,我带你们去附近玩一玩。”

      “谁要跟你玩?!”算三春头也不回。

      “啧,”那人马上意识到什么,指着自己的衣服,对他道,“你害怕我,莫非因为我是绣金楼的?那我跟你说,这衣服是我捡来的。江湖上......你可知道大理国的无心谷?”

      度若飞早年倒是听到过军中几个爷们,说等打完仗要去大理国寻什么长生不老之术,也算是对“无心谷”早有耳闻。

      算三春说是对江湖熟悉,其实也是噱头,不过是对身边的江湖略微熟悉罢了,一旦出了中原,边关那些东西,谁都说不清楚。听闻度若飞的话,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个人。

      “治病的。”那人笑笑,“跟青溪一样,只是我们这儿治病,比较......费时费力。”

      最后,度若飞网开一面,打算和算三春在这里将就一夜,顺便打探一下附近的人,到底知不知道燕北盟的存在。如果知道的话,那燕北盟的人呢?

      “傻站着干嘛?”度若飞按住算三春的肩膀,“顾安南刚给我们收拾好房子,先将就住一晚,那事儿等明日去找几个人问一下。”

      算三春却扯开度若飞的手,攥紧拳头,问道:“如果,真的找不到呢?”

      “那就回去。”度若飞道,“实在不行......我们重新建个燕北盟出来。”

      他们进了屋子,而不远处正给那小孩喝水的顾安南听闻“燕北盟”三字,无奈地笑了笑。顾安南用手帕擦了擦那小孩的嘴,却被那小孩抓住衣角。

      小孩泪眼汪汪,乞求地道:“大哥哥,能不能......不要再骗人了。”

      “乖乖,哥哥不是在骗人,哥哥是在活命。我若不活着,该如何养你呢,巫溪。”顾安南把巫溪抱起来,轻功一跃,飞身上到破损的墙体上,“乖乖,哥哥好不容易把你从无心谷里弄出来,这么说,可是有点伤我心了。有多少外人想进无心谷,结果都进不去。我们倒好,偏偏从里面出来了。”

      巫溪摇摇头,咬着牙:“哥哥是无心谷的叛徒。”

      顾安南皱起眉头,捏了捏巫溪的脸:“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讲话跟那个小道士一样呢?!别以为差点拿了人家小道士的钱袋子,小道士就对你有恩。”

      “可是小道士人很好!”巫溪道。

      她年纪轻轻,见到有人对她好,便会开心地告诉顾安南。顾安南几次觉得这个小姑娘,跟着自己跋山涉水的,倒是苦了她。而且,他虽在清河短暂地安了家,这一路上巫溪可是见到了不少生死有命的天意。

      然后,巫溪就会说:“哥哥,我发现了,到战场上,咱们这些武学,根本没有用。”

      顾安南步伐轻轻一顿,垂眸看了一眼她。

      “其实,你叛出无心谷挺好的。”巫溪道,“起码有钱了,咱们不用被困在那山里了,可以去外面看看。”

      哼,她能懂什么?

      她不过是他穿过腥风血雨抢回来的一条命。

      巫溪的父亲,曾是北境战场上的降将。降将被辽军押回上京,以他对中原的熟悉程度,成功帮耶律德光破开了燕山这道险阻的山脉。对此,当谷主听闻一直与大理国交好的晋国被灭,皇上石重贵被囚,谷主下令,连带无心谷中整个巫家,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当时,顾安南正是围剿巫家的刀客,但杀到里屋,看到这两三岁的小姑娘,正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他心下一软,抱起巫溪,直冲屋外。

      “顾安南,你在干什么?”

      为首的刀客指责他。

      “顾安南,你疯了吗?”

      “你可知道她是谁?”

      “她可是贼子之女!”

      身后烈火焦灼,身前寒光冷剑,他一手抱着眼角噙着泪的巫溪,一手抡起鞭子,横扫过一众刀客。末了,还煞有介事地擦擦小姑娘的泪,道:“别怕了,乖乖,这里有哥哥在。”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顾安南那一鞭子挥出去,但力道不深,并没有要伤害同袍的意思。但为首的刀客却将这一击记在心里,直接告诉谷主,顾安南与降将暗有通牒,唯恐挟辽军置西南,有席卷天下之意。

      刀客一众皆要求将顾安南逐出无心谷。对此,顾安南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外袍扔在地上,捏了捏巫溪的脸,半蹲下身,道:“都这么大了,怎么就天天哭呢?”

      谷主道:“你不后悔?”

      顾安南叹了口气,对谷主抱拳躬身,作了一揖:“孩子无罪。”

      “你习得的那些,也该还给我了。”

      谷主走到顾安南面前,只听顾安南一句“任凭谷主处置”,便下手极重地一掌伸入顾安南的胸膛里,将他体内的蛊虫拿了出来。

      那是长命虫。

      顾安南记得,他刚入门的时候,谷主也曾像现在这般,一掌将长命虫放到自己的心窝子里。然而,此时此刻,再想起这些,实在是有些“德不配位”了。他呕出一口血,看着长命虫盘曲在谷主的指尖上,便只是苦笑一番。

      “今日一事,乃顾某权衡思量,皆出自本心。”顾安南说罢,回首看了一眼无心谷的众人,包括曾经的同袍,他笑得清洌,抱起巫溪,一步又一步,踏过无心谷的虬曲之路。

      他们从无心谷出来,顾安南失了功法,抱着巫溪,一路两个人学了点儿坑蒙拐骗,骗了几个大户人家,又抢了路边店铺的东西。

      他以为他会和巫溪就一直这么流离失所下去。

      直到,有天晚上,巫溪问他:“这些年来,你有没有后悔当时救我?”

      这一问,顾安南想起这些苦日子,自然是没有无心谷待的舒服。可后悔有什么用,后悔了一切就能回到原点吗?后悔了他就不会被无心谷赶出来了?后悔了巫溪就不会这么早就成了孤儿吗?

      “那......你后不后悔,你当时的一时心软呢?”巫溪见他半晌无言,只得又开口问她。

      她已经是个五岁的大姑娘了,该懂得人情世故,这些年来在外奔波,也是见多识广了。她懂了顾安南的犹豫,目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顾安南深吸一口气:“不后悔。”

      “我说过的,乖乖,我既已走上这条路,我便不能回头了。”顾安南郑重地道,怀抱着她的手臂再度收紧。

      “那......”巫溪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你那日去‘游街’时,曾有一人塞给我的,我看这信是给你的,便一直留着,等你有时间了,我再给你。”

      顾安南松开怀抱,蹙着眉头接过她手中的信,拆开看了看。

      “哥哥,你的功法还记得几成?”巫溪问他。

      见眼前的男人只是摇摇头,巫溪便继续道:“几年前谷主取走你的长命虫,可却忘了我的。”

      只见,顾安南陡然睁大眼睛,手中直冒冷汗,连那封信上的墨迹都被晕开了。他直直地看着她,看着她背过身,将手掌穿入胸膛,取出心头的长命虫。

      自此,巫溪的长命虫确确实实地在顾安南心头种下了。他用了她的虫,他种了她的蛊,可她却甘之如饴。此后,顾安南再度问起,巫溪只道,这是回报哥哥的救命之恩。

      不过,这也好。

      只是,顾安南原先只担心自己的生死。一旦身体中的长命虫取出,那便武功尽废,成了一具肉体凡胎,并且不出几年,寿数便到了——现在距离叛出无心谷,已过了两岁,留给顾安南的日子不多了。

      可巫溪不一样。

      她年龄小,武功不高,而且他带她逃走后,他也没教她什么武功,只教她如何摸狗偷鸡,如何坑蒙拐骗,如何偷高官达贵的钱,如何跟商人砍价赖账......所以,长命虫对于她来说,影响颇小,她将长命虫给了他,自己的寿数也不会到将尽的地步。

      *

      阴雨天,江南地。

      他匍匐在地,朝眼前的黑衣男人,送上了一株朝生暮落花。

      黑衣男人问:“这就是你的忠心?”

      顾安南瑟瑟发抖,却连带着巫溪,异口同声地道:“是。”

      “可我不要叛徒。”黑衣男人冷哼一声,却还是端详着那花儿,半晌,“不过......也许有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前尘旧,恩怨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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