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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不肯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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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燃发现一件事。
门口的东西，开始被人收走了。
不是野狗，不是野猫，也不是隔壁那个捡破烂的老头。
是林晦。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拿的。他每天早上放完东西就去上学，晚上再来的时候，东西就不见了。有时候他来得早，还能看见门口空空的地面，和那扇紧闭的木门。
他不敢敲门。
他怕一敲门，她就连拿都不拿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高兴。
她拿了。她终于拿了。
哪怕她可能根本没吃，只是拿进去放着，或者转头就扔了。可她拿了。这就够了。
他像个小学生一样，每天早起二十分钟，绕路去那家包子铺买最新鲜的包子，然后用保温袋装着，放在她门口。放完就跑，生怕被她撞见。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那个在阳光下横着走、什么都不怕的季燃，现在连见一个人都要偷偷摸摸。
可他不在乎。
只要能让她吃上一口热饭，让他干什么都行。
林晦知道他在躲她。
不，应该说，她知道他在躲着她见她。
每天早上她开门的时候，巷子里都空空的。可地上那袋包子还是温的，显然是刚放没多久。她有时候会往巷子口看一眼，有时候会看见一个急匆匆跑掉的背影。
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
瘦瘦高高，跑起来有点笨拙，像是怕被她发现，又像是怕跑慢了就舍不得跑。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低头看手里的包子。
热乎乎的，还冒着白气。
她拿进去，放在那张破桌子上。
桌子上已经放了七八袋了。最早的已经硬得像石头，可她就是舍不得扔。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舍不得什么。
那天晚上，餐馆来了几个熟客，喝多了酒，吵吵嚷嚷到很晚。林晦洗完最后一摞碗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老板娘打了个哈欠，说：“小晦，今晚别回去了，就在后头睡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走那条巷子，我不放心。”
林晦想说没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确实怕。
那条巷子又黑又长，连个路灯都没有。以前她不怕，因为没什么好怕的。可现在，她开始怕了。
怕黑，怕一个人，怕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想哭。
所以她点了点头，在后厨那间小屋里凑合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去开门。
门口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想，可能他今天有事，没来。
可能他终于放弃了。
可能她终于可以不用再想这件事了。
她关上门，往餐馆走。
可她走到巷子口的时候，看见了季燃。
他坐在台阶上，就是上次喂猫的那个地方。他的脸被冻得有点白，嘴唇发青，手揣在袖子里，缩成一团。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是她，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晦！”
他站起来，腿好像有点麻，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林晦站在原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在这儿？”
季燃挠了挠头，笑得有点傻。
“我等你。”
“等我？”
“嗯。”他从怀里掏出那袋包子，还带着他的体温，“我今天来得早，想等你出来。结果等了半天你也没出来。我以为你睡过头了，就继续等。后来……后来就等到了现在。”
林晦看着他，看着他冻得发白的脸，看着他傻乎乎的笑，看着他那双还是那么亮的眼睛。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等了多久？”
季燃想了想：“也没多久，就……一个多小时吧。”
一个多小时。
现在才七点。他六点不到就来了。
就为了给她送一袋包子。
林晦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季燃，”她说，声音有点哑，“你别这样。”
季燃看着她，没说话。
“你别对我这么好。”她说，“我不值得。”
“谁说的？”
“我说的。”
季燃走近一步，站在她面前。
他比她高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被他的影子罩住。
“林晦，”他说，“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不是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可怜，没有施舍，没有高高在上。
只有她。
只有一个小小的她。
她忽然想哭。
可她忍住了。
“我得去上班了。”她低下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她没有拿那袋包子。
可她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
“包子，”她没回头，“你自己吃吧。别冻着。”
然后她走了，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季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子，笑了。
她让他别冻着。
她在关心他。
他把那袋包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那天晚上，林晦回到出租屋，看见门口又放着一袋东西。
不是包子，是一个保温杯。
她拿起来，打开，里面是热乎乎的姜茶。
她喝了一口，辣辣的，暖暖的，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
然后她看见保温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有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
“姜茶驱寒。别冻着。——季燃”
她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条折好，和那些包子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奶奶还在，坐在门口择菜，抬起头对她笑。梦里季燃也在，站在阳光下，对她伸出手。
她站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然后奶奶说话了。
“晦晦，”她说，“去吧。奶奶没事。”
她愣住了。
“可是奶奶——”
“傻孩子，”奶奶笑起来，脸上的皱纹像一朵花，“太阳照着你，你就接着。别躲。”
她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有一点点光。
她躺在床上，抱着奶奶的棉袄，想着梦里奶奶说的那句话。
“太阳照着你，你就接着。别躲。”
她不知道奶奶是不是真的会这么说。
可她知道，她不能再躲了。
不是因为她想通了什么。
是因为她发现，躲也躲不掉。
那个人，那个太阳，他就是不走。
他就是要在她门口放包子，就是要等她一个多小时，就是要给她写纸条，就是要让她喝上热姜茶。
他就是不肯走。
她拿他没办法。
她真的拿他没办法。
第二天早上，林晦开门的时候，季燃就站在门口。
他手里提着两袋包子，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早。
“早。”他说，有点紧张。
林晦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那个在阳光下横着走的小太阳，现在站在她面前，紧张得像个小学生。
她伸出手。
季燃又愣了一下。
然后他反应过来，飞快地把一袋包子塞进她手里。
林晦接过包子，低头看了一眼。
还是热乎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季燃。”
“嗯？”
“你以后，”她顿了顿，“别在门口等了。外面冷。”
季燃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那我在哪儿等？”
林晦没说话。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包子。
包子是肉馅的，热乎乎的，好吃得她想哭。
季燃站在旁边，看着她吃，笑得像个傻子。
那只流浪猫不知道从哪钻出来，蹭了蹭季燃的裤腿，喵喵叫着。
季燃低头看了它一眼，把自己那袋包子拿出来一个，掰碎了扔给它。
“吃吧，”他说，“今天她终于吃了，我高兴。”
林晦差点被包子噎住。
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可他笑得那么好看，她连瞪都瞪不凶。
她想，奶奶说得对。
太阳照着你，你就接着。
别躲。
可她不知道，太阳也有照不到的时候。
她不知道，那个笑起来像太阳的人，其实也会难过，也会怕，也会在深夜里睡不着觉，担心她明天会不会又躲起来。
她只知道，这一刻，包子是热的，姜茶是暖的，眼前这个人，是真的。
那就够了。
至少这一刻，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