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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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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的人确实太少了,他们甚至能听到服务员的攀谈。
不远处有两个人,看似也是入住酒店的。他们要了一个烟灰缸,火机打响。
透过玻璃窗可以见着街道上繁忙起来的车辆和人潮,广森到底繁华,能从早上热闹到晚上。不过这也是广森好的地方,毕竟有灯火就有金币,金币哗啦啦地流淌,于是人们追着金币来。
谏远听罢,扬眉。
他看向了窗外,诺友也给了他一盒烟。
所以谏远不仅是为了给他哥牵线搭桥而嫁给诺家,不仅是为了保住诺家二公子而坐牢,还嫁给了一个骗他入狱的人,让他这个在永泽长大的人成了背叛永泽的罪犯。
诺友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这是一场很棒的婚姻,他觉得卖屁股也比这个有尊严。
谏远吸完了一根烟才接话,不过他没看诺友,只是用手敲敲玻璃,“你看,我原来就和他们一样,穿得干干净净,在一家干干净净的公司上班。”
“你之前打工的公司,属于我们旗下,”诺友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让你回去。”
谏远懂了,他觉得这太滑稽了。他以为干净的一切,其实都不干净。
或许从他哥把他带到这里,甚至更早,在他们离开黑岩河,来到永泽谋生时,他就该走上这条路。说到底他就是一个黑岩河的崽子,不用他们去泥潭里捞金币,难道用他们永泽人。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谏远收回了目光,轻声问。
烟灰已经烧出了长长的一段,诺友帮他把烟灰缸推过去。
“想什么?”诺友问。
“我要杀了你。”谏远弹了弹烟灰,“你不敢杀我,因为你不忍心。你心里有愧疚,觉得是你让我入狱,是你让我在监狱里经历那些,是你毁了我该有的身份。”
而还有另一点,就是他还没有说出名单在哪。
诺友听完淡淡地说,“你可以试试。”
谏远把烟掐了,而后拔出了腰间的枪。
他恨透了一切都在掌控之下的生活,既然诺友觉得什么都可以由他决定,无论是谏远入狱还是出狱,无论是他以为能在永泽扎根还是不得不走上这条路,无论是不给他配枪还是允许他拿着武器,无论是黑岩河的种还是永泽人的身份,那他可以证明给诺友看一看,他确实会试一试。
然而就在他把枪拔出来之际,卡座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抢先一步,抓住了谏远的手腕,而后向反方向一掰,逼着谏远把枪过到了他的手上。
诺友也马上想要站起来,但那个人的枪口立刻打转,抵着诺友的胸膛。
这样的速度和敏捷度谏远熟悉,因为他对枪械的了解就是在这个人的教导下培养的。
“芽菜?”谏远对着这个浑身精壮肌肉的青年,唤道。
“是啊,这么巧。”另一个人也跟上前来,拉开卡座的门。他胡子拉渣,嘴里咬着根烟。
他顺手摸了摸芽菜乱蓬蓬的头发,而后压下抵在诺友胸膛的枪管。他看了看谏远,又看了看诺友,示意他们往里边坐一些,再让服务员多上两杯咖啡。
芽菜会意,安静地把卡座门关上。
“我们想见你很久了,诺家二少,”老烟摘掉他的烟,丢在了玻璃钢里,“让我先和你聊一聊诺涵的事,你们再继续打架。”
沼觅给崔瑶交代该做什么之后,两个月没再操心红灯区改建的事。谏寻居然也什么都没问他,反而还开开心心地带他去看了五区的一片地。按照谏寻的计划,这一片新区域之后就属于他旗下了,他得琢磨琢磨到底搞点啥好。
沼觅觉得刚开始没开发起来的时候,必须建设一些小饭馆和商铺,当然还有给工地里的员工消遣娱乐的地方。但比如吕澜他们的房产建设起来,以及一些工厂搬了过来之后,饭馆和商铺就得改建了,可以合并一下成为稍微大些的超市和餐厅,而娱乐的赌场和妓院也得申请□□。
但谏寻却不是这么想的,他觉得开发一个新区总是走这条路,所有区都是一个样。追着别人屁股后边跑,能捞到的油水总是人家吃剩的。
“你有什么想法?”沼觅问。
“搞低密度住宅区。”谏寻眯起眼睛,看着这一片屁都没有的荒地。
沼觅不知道这是丁乐的计划还是谏寻的计划,“你说别墅区?”
谏寻自信满满地露出必胜的笑容,沼觅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瞎的。
不过谏寻有自己的理由,“我们这片区人多地少,别墅用地审核很严格,之后越来越难搞起来,那不如我们——”
“这必须要有上边的关系,”沼觅说,“做这个的一直是吕澜,你帮着诺家也从来没染插手这方面,就算给你批下来开发和承建,之后应该怎么疏通你也不好弄,而且你觉着这里的有钱人还会买吗,现在查贪腐这么严,他们全都不敢动,若是给吕澜他们抓了把柄,对你的妓院和赌场下手,你那些地方又能有多干净——”
谏寻搂过沼觅,带着他往车的方向去。他说我讲要卖给永泽人了吗,肯定是有人买我才打算去搞。
走到车边,谏寻却没有把车门拉开,而是背靠着车门,眯眼看向远处,又道,“之前我和丁乐去见了几个雾枭人,他们有些钱想从我这边过一轮。顺便在这里搞个房子,搞一搞投资,远离雾枭,他们过来也方便。”
哦,挺好,雾枭的电话是沼觅接的,可谏寻见面了他都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谏寻见的是于澈还是萧江的人。
“所以这又是丁乐的主意?”沼觅脱口而出,他真的服了,和永泽看不起人一样,雾枭出尔反尔是远近闻名。何况和永泽这种念旧情的传统不同,他们是实打实不讲情分。加之这算是个什么事,永泽自己人买不到的房子,却给外国人买了,那可是觉着在本地树敌还不够。
谏寻太想当然了。
谏寻笑了,手在沼觅的脖子上摸摸,说是丁乐出的主意,但我同意了,而且我也见过对方了,又不是他一个人——
“你真是越来越听他的了。”沼觅表示这话一说出来,他就清楚说得有些过了。
然而谏寻的回答不但没让他的气愤压下去,反而还浇了一瓢油。
只见谏寻紧了紧手臂,让沼觅更靠近一些,道,“我知道你在欺负他,你也别做得太过,差不多得了,别伤到他。”
沼觅不答,坐进了车里。
“怎么了?”谏寻收拢了笑容,又去抓沼觅的手,沼觅干脆把手收回。
“是你让我管着他的。”沼觅说,示意司机开车。
“对,是我让你管着他,所以我只是说你不要伤到他。”谏寻没再抓沼觅的手,自己也拉下了车窗,“你让崔瑶干涉那条街可以,但你们之后如果矛盾太大,也不好一起管理。”
“如果我拿走了他的人,我凭什么还需要和他一起管理?”
“这需要一段时间,他也和我说了,如果那条街一直不营业,我们要交给诺家的份——”
“是他这段日子把你伺候得太舒服了吧?!”沼觅提高了声调,打断谏寻,“你想要我的时候,我什么都满足你,所以你什么都听得进我的,这会丁乐让你舒服了,你就什么都听丁乐的去。你活该在永泽被人瞧不起,被雾枭人瞧不起,你自己看看,你办的都是什么事!”
沼觅不是这样的人,他在谏寻面前从来不是。他不会生气,不会反抗,他一直足够冷静和沉稳,这也是谏寻喜欢他的地方。
可是谏寻把他弄得心烦意乱。
他为什么说这些话。
他错了,他不该说的。
因为谏寻看向窗外,沉默了。
丁乐是被欺负了。
因为丁乐的街已经不是有人来扫场这么简单,而是他的建材都给人打劫了。
谁他妈会打劫建材,里边装的又不是金条。
他去找谏寻哭诉也没用,因为谏寻就是没有更多的人手才让丁乐去管。他去找原来的阿大哭诉,人家也没理他。最开始是他踢掉阿大越俎代庖,人家可高兴看到他被人欺负。
所以他居然坐在被子弹打得筛子一样的夜总会门口前的石凳上哭起来。
崔瑶没见过这一招,丁乐的手下就这么沉默地站在旁边,工人则更换着招牌,然后他们的阿大兼老板哇哇大哭,哭得梨花带雨,哭得像个被人抛弃的委屈小怨妇,搞得崔瑶都有些心软。
其实这段日子崔瑶都没亲自来过,全是指派手下行动。而且他手下得换新人,都是从码头借来的黑工。若不是前一天接到沼觅电话,告诉他可以缓一缓不要滋扰他们,让他们的新建材进去,崔瑶也不会假装路过刺探虚实。
他让司机把车停在外边,再绕过建筑条进去。安保都过去陪着丁乐哭了,所以也没人拦他。于是崔瑶就这样长驱直入,从街头走到街尾。
丁乐是哭得撕心裂肺,眼睛都给他擦肿了。也不懂是不是交代过大家不要安慰他,站在旁边的安保连个纸巾都没递过去。不过丁乐有自带,哭掉了好几包,偶尔还摸出一包,旁边一堆的烟屁股和纸团。
崔瑶在后边听了一会,实在有些不忍心,于是穿过人群上前,绕到了丁乐身旁。
说到底崔瑶和丁乐也算之前有些交集,尤其在丁乐要用会所的时候,基本都是崔瑶在张罗布置,完事之后再送走丁乐招待的人。
丁乐这人做事手段令人不齿,但他对手下还是很大方的。至少每次他都会除了谏寻的那一份外,还多给崔瑶一摞零花钱,说这是加班了,辛苦费得有。
所以崔瑶——好的,崔瑶打算去安慰一下。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是谁派来的,也不会透露出其实是他干扰了他们的建设,更不会有半分兴高采烈的模样,他只是单纯地站在曾经为其服务过的下属的立场,对公司一个高级干部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情。
他上前低下头,问好之后,又上前几步,组织一下语言,道,“丁先生,不用伤心,您可是大伙的阿大,您——”
然而崔瑶还没有说完,丁乐就一下子站起来,崔瑶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一巴掌扫给了对方,而后拔出枪抵住崔瑶的下巴,恶狠狠地道——“你他妈以为我不知道是谁搞的是不,你个逼崽子,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丁乐一扫之前哭得乱七八糟的软弱模样,怒火犹如锋利的刀刃一般。与此同时他的手下也纷纷拔枪,不约而同地瞄准了崔瑶。
崔瑶赶紧表示自己没有带武器。
丁乐的目光似乎要把崔瑶给碎尸万段,可他却又把枪放了下来,然后又坐回了椅子上,继续哇哇大哭。
手下的人也陆陆续续放下枪,只剩崔瑶懵逼地站在原地。
原来阿大还能这么当,这崔瑶还真没想过。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