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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弥留之际(三) “他说的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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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砚额头上的那一片红,红得太耀眼了。
那明显就不是随意的磕磕碰碰会弄出来的。
白易瞧见了段砚额头上的磨痕,他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跟了段砚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他低三下四地去求过谁......
“吱呀”一声门响了,老人从屋内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投了来。
段砚从凳子上站起身来,只听那老人叹了口气道:“暂时死不了。”
段砚深深地松了口气。
他还活着,阿临还活着。
段砚朝屋内望了一眼,只见宋鹤吟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榻上。
这时候,老人走到了他的身旁,低声道:“你,跟我来。”
段砚愣了一下,然后踉跄地跟了上去,走到了一个无人的地方。
老人站定,看了段砚一眼,段砚也抬眼望着他,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老人开口,平淡地道:“他的命是暂时保住了,但是只是暂时......”
闻言,段砚垂在两侧的手攥紧了,甚至有些发抖。
“他这身子,本来就亏得厉害。从小的旧伤,多年的郁结,再加上这回的毒。”
段砚愣了一愣,体内流动的血液仿佛也跟着暂停了,追问道:“前辈的意思是......?”
老人缓缓地说:“具体能活多久,我说不准,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
“你想让他长命百岁,那是痴人说梦。”
老人话说完了,段砚站在那里,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一般,一动不动。
没人知道他愣住的这一刻究竟在想什么。
眼看着老人要走,段砚回过神来将人叫住:“前辈......”
段砚抬了抬自己受伤的肩:“麻烦你了。”
老人明白段砚这是要让他帮他处理伤口,他转身笑了下:“怕他看见?”
段砚微微颔首,便跟着那老人去了偏房。
宋鹤吟脱离危险后,府上的所有人紧绷着的那根弦都松了下来。
府上一下子都安静了,阿月拉着老人去了一旁叙旧。
宋瑞和白易则是在外头守着。
良久,白易方才开口说道:“侯爷说,等会儿宋如是醒了,不要什么都与他说。”
什么都与他说......
宋瑞想起了段砚刚回来的那狼狈的模样,默默地“哦”了一声。
屋内只剩段砚和宋鹤吟。
不知过了多久,宋鹤吟缓缓睁开了眼,亮光逐渐漫进了他原本黑暗的世界,变得刺眼,发白。
恍惚间,他分不清,自己现在是已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还是说怎么回事。
宋鹤吟扭头瞧见了一旁的人,脑子一片空白,张了张嘴,欲开口说话。
段砚小心翼翼将人从榻上扶了起来,“阿临......”
宋鹤吟听到了他声音,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轻咳一阵,发出气音:“水......”
段砚微微颔首,将温好的水递到宋鹤吟唇边,扶着盏一点一点地喂给他。
段砚瞧着宋鹤吟发青的眼眶,问道:“有没有哪不舒服?这几日都没进食,饿不饿?”
片刻后,宋鹤吟方才反应过来段砚说的什么,他摇了摇头。
也不知是不饿,还是吃不下。
一种强烈的不安紧紧地往宋鹤吟身上贴,宋鹤吟抬起空洞的眼神望着段砚,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段砚瞧着宋鹤吟眼神涣散,坐在榻上一动也不动,泪水从他定格的眼眶里流淌了出来,他连眼都不眨一下,仿若佛像泣泪一般。
段砚伸手将人抱进怀里,可他一碰他,他便瑟缩。
感觉到怀中人的挣扎,段砚小心地,用力地将人抱紧,一遍又一遍地安抚道:“没事了阿临,没事了......没事了......”
宋鹤吟推拒着段砚的动作逐渐停了,良久,宋鹤吟面无表情地唤了一声:“逸徵......”
段砚放开宋鹤吟,低头看着他,“嗯,我在。”
宋鹤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记不得方才都经历了些什么,仿佛只是刚从梦魇中挣扎着醒来。
宋鹤吟愣了良久,挪了挪位置,轻轻拍了拍床,示意段砚上来。
他没说别的,只道:“冷。”
段砚无奈地笑了笑,方才站起来脱掉外袍,小心翼翼上了榻,从后往前抱着宋鹤吟,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段砚捉住宋鹤吟的一只手,托在掌心瞧了瞧,感叹道:“阿临还是太瘦了。”
这几日折磨来折磨去,简直又瘦了一圈,往后可得将他重新养一遍,段砚心道。
“段逸徵......”宋鹤吟蜷了蜷身子。
段砚笑得梨涡深深,看着他:“嗯?”
宋鹤吟:“我知道。”
“我知道,我活不久。”
“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人对我说......我活不过二十五岁。”宋鹤吟仍旧有些精神恍惚。
闻言,段砚沉默了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宋鹤吟垂眸:“没事,我本来就......”
“你听我说,”段砚轻声打断了宋鹤吟的话,“那人说你二十五岁会有一劫,可如今还未到二十三岁这一劫就来了......”
宋鹤吟用余光看着段砚。
“你看,”段砚说,“他说的并不准,不是么?”
段砚低下头,吻了吻宋鹤吟的发顶:“所以阿临,你别怕。”
宋鹤吟没说话,只觉得鼻尖有些酸,闭上眼,将头深深地埋进段砚滚烫的胸膛。
幸好段砚被狼咬伤的肩在右,不会被怀中的人按压到。
段砚瞧着宋鹤吟整个人仍旧虚软无力,轻拍着他的后背。
“再睡会儿,我陪着你。”
宋鹤吟闷闷地应了一声,屋里便逐渐安静了下来。
宋鹤吟并没有睡着,他只是闭着眼感受着身后那人的温度。
他微微垂眸,只见段砚的手还握着自己的手,定睛一瞧,却发现段砚的掌骨凸起的地方,已被磨得破损。
他这是怎么了......?
“段逸徵。”宋鹤吟唤了他一声。
没人应。
“段......”
话音未落,宋鹤吟便听到身后的人传来模糊的应声。
宋鹤吟转过头,只见段砚闭着眼,浅浅地呼吸着。
他这是,睡着了......?
宋鹤吟试探性地问道:“你的手......”
说话间,宋鹤吟的目光又落到了段砚的额头上,那处被人蒙上了一层纱布,他方才都没注意到。
“你怎么了?”
段砚眼皮沉重地撑不开,他动了动,将从他身上滑下去的宋鹤吟揽上来,轻轻拍着人的后背,“无事......摔的。”
“睡吧......”
这个借口只有骗小孩儿才会信,宋鹤吟本想追问,可瞧着段砚这幅困急了的模样,终是作罢。
宋鹤吟瞧了段砚许久,抬手拖住他的脸,仰头在他的梨涡处,落了个浅浅的吻。
而后靠着段砚,也闭上了眼。
后来,宋鹤吟曾多次询问段砚,当初他是怎么将尹师傅请下山的,又或是问他,前额处如何受的伤。
段砚也只是找了充分的理由糊弄了过去。
宋鹤吟明面上是被他说服了,可心里始终觉得段砚是有事瞒着他的。
但这些事,或许他一辈子也不得而知了。
暮色四合时,烛火发出的亮光,映在了外头绵绵的雪上,发出点点微光。
纪锦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本书,良久未翻一页。
一个时辰前,她派出去的人分头行动,一支去了御史中丞的府上,另一支去联络刑部的旧人。
这时候,外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那人进来屋后,在纪锦跟前行了一礼:“殿下,事情办妥了。”
纪锦微微颔首,“说。”
“郑中丞说,殿下交代的事,他记下了。五日后朝会,他会在该说话的时候说话。”
“他倒是个明白人。”纪锦勾了勾唇角,道,“其他人呢?”
那人点了点头,“刑部的刘大人说,宋大人当年在刑部的时候,他和宋大人共过事。宋大人的人品,他信得过,殿下有事,只管吩咐。”
纪锦当下要除掉朝中的权贵,那么拉拢三司,弹劾,那是必不可少的。
话音一落,便瞧见了段时嬝从外头走了进来,带着一身霜雪。
见状,纪锦便挥了挥手,对那人道:“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话罢,那人便自行退了下去。
段时嬝是刚从金吾卫回来的,她脱下披在肩上的狐裘,将之挂在衣架上之时,便瞥了一眼一旁的纪锦。
只见她正执着笔,伏案写着东西。
“回来了?”
“嗯。”段时嬝看了她一眼,问,“用过晚膳了么?”
纪锦并未抬眼,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段时嬝叹了口气,走上前,“殿下这几日忙着收集弹劾勋贵的证据,连膳食都不用了?”
闻言,纪锦将笔搁在了一旁,看着段时嬝,淡淡地道:“你怎知,我不是在等你......一块儿用?”
话音一落,纪锦便对一旁的春桃道:“传膳吧。”
段时嬝瞧见纪锦话落后,便低头去摸来案上的书翻看,“噗嗤”一笑,问:“殿下在想什么?”
纪锦正色:“想要扳倒阁老,只靠朝中的那些人可不够。”
段时嬝:“殿下是想要拉拢更多的人?”
纪锦点头:“天下滞才多得是。寒门子弟、落举子弟、甚至有才学的女子......若是有了这些人,他们现如今能为我所用,为我出谋划策,待来日太后登基后,朝中缺人手,也可用他们补上。”
段时嬝忖了忖,微微蹙眉:“可是殿下,这般大张旗鼓地招人,太显眼了,阁老那边一定会盯着。”
闻言,纪锦笑了:“你说得对,所以不能明着来。”
“那么,殿下的意思是......?”
纪锦唇角弯了弯:“本宫想修书。”
段时嬝:“修书?”
纪锦颔首:“前朝典籍,多有散失。本宫想召集天下有学问的人,一起编纂。这个理由,够不够冠冕堂皇?”
段时嬝想了想,说:“还可以加一个兴办女学。”
她想到了段语妙曾经的遭遇:“京城的女学这些年名存实亡,殿下若是提出招揽女先生,女学生,那些人进了女学,明面上是教书,实际便是殿下的智囊......”
“这倒是个不错的点子,不过......”纪锦眼睛一亮,笑了笑,“不急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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