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弥留之际（四） “听话，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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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鹤吟大病初愈，本就不宜多动，还需待在家中好好养着。
这几日他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待在榻上的，段砚则是每每火速将大理寺那边的公务处理完，便赶着回府，监督宋鹤吟用膳喝药。
宋鹤吟偶觉无聊烦闷，便将段砚放在床榻边的话本子都拿来翻了个遍......段砚瞧着宋鹤吟实在无事做，便将府中的账本交给了他管。
那日，天光渐暖，宋鹤吟便披上了狐裘，下了榻，便想着去院子里走走，倒也没叫人跟着。
路过廊内的一个拐角时，他突然听到不远处响起了宋瑞的声音，他像是正与谁拌着口角。
宋瑞：“哪来的什么侯夫人，定是你弄错了！”
另一人道：“侯府的下人都这般说。况且，若不是给侯夫人的，那么正院为何要置办得那般好？”
宋瑞反问道：“侯爷自己住不行？”
那小厮一本正经：“可是侯爷从未去住过。”
闻言，宋鹤吟倒是想起了一桩事，之前他奉旨来查定北侯府的时候，便听人说段砚将府中的正院让出来，专门给未来的定北侯侯夫人置办......
他还想娶妻......？
宋鹤吟垂在两侧的五指紧了紧，转身离开，消失在了回廊之下。
午时，段砚从大理寺回来，在门前停了一会儿，听侍女报备了一下宋鹤吟的情况过后，便推门进屋了。
“阿临。”
段砚瞧见宋鹤吟靠在榻上，手里拿着本书，但眼睛却是木愣愣地望着一旁。
闻言，宋鹤吟并未抬头。
段砚走到榻边坐下，作势就要像往常一样将人揽进怀里抱上一会儿。
“别上来，”宋鹤吟淡淡地开口道。
段砚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他看了宋鹤吟一眼，见他仍是不抬头，只是翻了一页书。
他明显地察觉到宋鹤吟的情绪有些不对，“怎么了？”
“脏。”
段砚明白，宋鹤吟这是再说他刚从外头回来，身上脏。
段砚倏然一笑，没好气地道：“你嫌弃我！”
宋鹤吟沉吟不语，眸光依旧落在手中的那本书上。
段砚颇为无奈地看着宋鹤吟，哄道：“好好好，都听你的，好不好？”
说着，段砚便从衣襟里摸出了一样东西，是两根红绳，细细的，编得十分精致。
只是有一根上头多系了一只小银铃。
段砚拉起宋鹤吟的左手，将那根没有装饰的红绳，滑进了他的那纤细的腕子上，仔细地系好平结。
“你做什么？”宋鹤吟一挣，将手从段砚手中抽出来。
“听话，带上。”
话音一落，段砚掀开了被子的一角，握住了宋鹤吟的脚踝。
宋鹤吟这回是真的恼了。他缩了缩脚，想躲开，可那只脚却被段砚握住，不容他反抗地被系上了红绳。
“你......”
“好了。”段砚抬头，笑道，“戴上了。”
段砚向来心思细腻，从进屋的时候，就发现了宋鹤吟的情绪不太对，就像是在生闷气一般。
因此，给他带上红绳除了原本的想要给他保平安，又多加了一个理由，就是将人哄好。
可谁料，那红绳是带上了，宋鹤吟非但没有笑，反倒是用手，欲将它们从手腕脚腕上扒拉下来。
宋鹤吟低声道：“谁要戴你这个......”
“嗳——”段砚制止道，“戴都戴上了，可不能这么轻易取下来。”
宋鹤吟看着手腕上和脚腕上的那对红绳，气得胸口微微起伏。
见状，段砚非但没恼，反倒是将宋鹤吟揽到了自己的怀里，轻轻拍了拍，问道：“在生气？怎么了？”
宋鹤吟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始终不愿靠在段砚的身上，段砚只当他还在嫌自己身上脏，便道：“我还是去洗洗。”
说罢，段砚便站起身来，准备出去吩咐人备用水，可也就是这时候，宋鹤吟攥住了他的衣角，又将他硬生生扯了回来。
“段逸徵。”宋鹤吟垂眸道，“我想出去走走。”
段砚见宋鹤吟终于肯对自己说出自己的想法，心头一软，忙不迭给人披衣、穿鞋。
在进屋的时候，段砚便听外头的侍女说，宋鹤吟今日独自一人去院中走过，许是实在觉得闷得慌，宋鹤吟想再出去走走，那也没什么。
如今外头还飞着雪，段砚怕宋鹤吟着凉，给他披上了狐裘，又塞了一只温热的汤婆子。
也就是刚从屋内走出来的时候，段砚像是想起了一件事，勾唇一笑道：“阿临......可想去那边正院瞧瞧？”
“不去。”宋鹤吟的回答分毫不拖泥带水。
段砚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当真不去？”
宋鹤吟垂眸不语。
段砚轻叹一声：“哎，可惜了，那可是我专程为你备下的，原想着，只带你一个人去看。”
听到“你”这个字的时候，宋鹤吟心下一动，“我......？”
段砚盈盈一笑，不等宋鹤吟下言，便牵起他的一只手，将人往正院那边带。
段砚拉着宋鹤吟的手，走过了月洞门，一面走，一面说：“这院子朝南，阳光好。阿临拍冷，我就让人在屋里砌了地龙，烧起来整个屋子都是暖的。”
说着，段砚便推开了一间屋子的门。
这是一间书房，头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用心。
宋鹤吟的目光直直落到了靠墙的那一排排书架子上。
段砚笑着指了指那靠窗的书案，道：“阿临爱看书，坐这儿光线好。”
不待宋鹤吟进去走上一圈，段砚便急急忙忙将他带到了另一间屋子。
“这边是卧房，床是我让人新打的，铺了两层褥子，你事事软不软！”
宋鹤吟被段砚按着在榻边坐下。
褥子确实很软。
宋鹤吟抬头望着段砚，只见他眼睛亮亮的，像是一被等着被夸的孩子。
“怎么样？”
宋鹤吟抿了抿唇，“还行......”
闻言，段砚满意地笑了，又拉着宋鹤吟起来，走去了另一间屋子。
......
一路上，段砚都在反复地问宋鹤吟“累不累？”“喜不喜欢？”“要不要歇歇？”
最后，屋子里看望了，段砚又将宋鹤吟带到院子里，他指了指那边的一方小水池。
“这儿养了几尾锦鲤，阿临无聊的时候，可以喂喂，还有那边......”
段砚又指向了那边的秋千，兴奋地带着宋鹤吟走过去，在秋千架子旁驻足，摇了摇它，道：“阿临小时候可喜欢荡秋千。”
段砚目光转向一旁不着一字的宋鹤吟，笑问：“阿临要不要上来试试？”
宋鹤吟一直揣在狐裘内的手伸了出来，指尖在那秋千的架子上轻轻摩挲片刻。
原来，这院子里的一切，都是给他准备的么......？
宋鹤吟扭头看着段砚，低声问：“为什么要给我准备，这些......？”
段砚往那秋千上一坐，拉着宋鹤吟让他缓缓坐到自己的腿上，“你忘了？”
段砚瞧见了宋鹤吟白皙的脸，被冷风刮得有些微微泛了红，便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他摁进自己的怀里。
“小时候，你说过一句话。”
“......一句话？”宋鹤吟仰头望着段砚，睫毛颤了颤。
段砚微微颔首：“你说，你很想要一个家，你说，待在萧府，总感觉像是没有家。”
宋鹤吟在段砚怀里拱了拱，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就把头埋了下去。
“你看，阿临。”段砚温柔地道，“你现在有家了。”
原来当真有人，记得他曾经随口说过的一句话。
宋鹤吟深深吸了一口凉气，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你做这些，就只是为了一个朋友？”
段砚愣了一下，听宋鹤吟下言：“你就不怕，将来娶了侯夫人，她会介意？”
段砚抱着宋鹤吟往后挪了挪，可谁料这个秋千凳子不稳，他这一挪，凳子便翻了。
两人径直朝着身后的雪地倒去，幸亏那雪堆积得后，段砚背陷进雪堆里也不觉得疼。
见状，宋鹤吟忙着要从段砚身上爬起来，可手刚一望两边撑，却又被段砚扣住了腰，摁了回去。
段砚忖了忖，故作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成亲这事。”段砚促狭一笑，指尖往宋鹤吟的腰上捏了捏，“那不如，阿临做我的妻，这样不就......”
话音未落，宋鹤吟便将段砚的话打断，没好气地道：“要成亲，那也该是我娶你。”
闻言，段砚笑得眉眼弯弯，两人从小就在争辩谁娶谁的问题，即便那时候还处在什么都不太懂的年纪。
“好，”这一次，段砚终于妥协，应道，“阿临娶我。”
宋鹤吟微微撑起身，思索了一番，笑出了声：“若得侯爷做妻，必当作金屋贮之也。”
段砚微微蹙眉，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古语云：‘色衰则爱驰’若是哪一日你移情了怎么办？我可做不得什么《长门赋》《上林赋》的。”
“色衰则爱驰？”宋鹤吟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弯，“段逸徵，你这是在夸自己好看？”
段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嗯，窥一窥西墙的宋玉是没问题了。”
宋鹤吟“噗嗤”一笑，反问：“所以你在担心什么？”
宋鹤吟抬手，只见在段砚的衣襟上轻轻扣了扣，一字一句地念道：“段逸徵......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也不知这句话究竟是说他段砚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弥留之际（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