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临朝称制(二) “这辈子, ...
-
另一边,定北侯府上,一片安静。
屋子里烧着地笼,烧得暖烘烘的。
屋子里没人,只是偶尔可以听到,从那层层叠叠的床幔后,传来几道低低的泣声。
过了一会儿,那床幔被人撩开,段砚只着了件中衣便下了榻,唤人打了一盆热水来。
段砚端着热水回到房内,将那些垂下来的床幔重新挂上。
床幔被缓缓撩起,只见宋鹤吟趴在枕上,长发搁在光/裸肩头,眸子盯着某处,面无表情地坠着泪珠。
段砚拧干了帕子,走上去坐在榻边,一眼望去,眸子里映着的全是宋鹤吟后腰上绽开了朵朵娇艳的海棠。
宋鹤吟病体未愈,段砚不敢真给他什么,不过是在他后腰上绘了绘丹青,亲亲碰碰过过瘾罢了。
段砚瞧见眼前的风景,唇边挂着餍足的笑,他拇指轻轻在宋鹤吟后腰的那颗红痣上摩挲了一会儿,俯身在上头落下了一吻,方才将人转过来,细心地替他擦拭额角的汗珠。
宋鹤吟的目光与段砚交错在一起时,段砚指尖在他后腰的红痣上摁了摁。
宋鹤吟后腰上的那颗红痣,段砚喜欢得紧,方才没少折腾。
段砚促狭一笑,凑到宋鹤吟耳边,犯浑道:“阿临这颗痣生得倒是别致。
“是不是故意往那儿长的?”
宋鹤吟没理他,将头往枕头里埋了埋,不满地道:“长哪...还需要跟你商量?”
段砚被野了一下,笑了:“不用商量,我就是觉得好看。”
说罢,他将帕子往水盆里一扔,给宋鹤吟披了一件中衣,便重新回到榻上,将宋鹤吟捞到自己怀里。
宋鹤吟柔软的目光落到了段砚的脸边,像是想到了什么,懒懒地开口道:“除夕......”
闻言,段砚便反应过来宋鹤吟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问他除夕夜为何不回家去。
段砚拍了拍宋鹤吟的背,正要开口说话之时,便听到外头传来了些许吵吵嚷嚷的声音。
只听外头一小厮的声音响起:“将军,夫人,侯爷他......”
“让开!”
这道声音风风火火地传到了屋内段砚的耳边,段砚手上动作一顿。
宋鹤吟虚虚地睁开眼,茫然地望着他:“怎么了?”
段砚将宋鹤吟扶到了枕上,“我去外面看看,乖,在这儿等我。”
说罢,段砚便起身披好衣裳,将床幔放下后,便推门出去。
也就是刚把门推开的一瞬间,段砚便与袁娟严肃的双目分毫不差地对了个正着。
!!!
段砚还未来得及多想,赶忙反手,将身后的门带上。
那一瞬间,袁娟便瞥见了段砚身后的屋子里,床幔后隐约坐了一个人。
袁娟收回目光,又瞧见站在跟前的衣衫不整的段砚,脸刷一下就红了。
“段逸徵!”
段砚抬眼瞧见不远处段叶记也追了上来,他笑了笑,双手搭在袁娟的肩上,欲将人转过去,道:“娘,你瞧,那不是我爹么?”
“你们两......”
“你少叫我!”袁娟挣脱开,反手揪住段砚的耳朵,“你要是有喜欢的姑娘,就正正经经上门提亲,三媒六聘娶回来!你把人家姑娘藏在府里,没名没分,你让人家以后怎么做人!”
段叶记追了上来开,气得脸色红绿变换:“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我段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说罢,段叶记抬脚就要往段砚身上踹,还好段砚动作迅速,才免了挨这一踹。
从前段叶记要打人的时候,段砚总是躲在袁娟身后,他总能躲过这么一劫。
可现在是男女混合双打,段砚招架不住,三十六计走为上,他溜到了廊柱下,段叶记和袁娟也就追了上去。
“爹,娘,你们听我解释......”
“你还能解释什么?”两人同时开口道。
段叶记指着段砚,拿起一旁的扫帚狠狠往他身上砸:“你知不知道外头都传成什么样了?人家姑娘家清清白白,跟你这么一耗,你,你......”
后头跟上来的段语妙瞧见了眼前这幅鸡飞狗跳的情景,笑得不亦乐乎。
她移眼一瞥,便瞧见了那边虚虚掩着的门,想着凑上前去瞧瞧,将来的嫂子是哪家的娘子。
可待她刚一走进门前,便瞧见那扇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只见一个披着雪白狐裘的人闯进了她的视野。
段语妙觉得眼前之人异常熟悉,抬眸一看,差点吓傻在原地。
她本能地叫出了声,也就是这时,一旁追着段砚打的段叶记和袁娟停住了动作,同时朝着段语妙的方向望去。
......
一二三四五人围着桌坐下。饭菜俱上齐。
段叶记和袁娟脸上的挂着慈祥的笑,相互对视了一眼,示意对方开口。
原本寻常一家人吃饭倒是没什么,今日多了一个人,倒是显得不自在了,他们原是想将这份不自在隐藏起来的,至少让宋鹤吟看起来没那么不自在,但似乎没有成功。
段叶记上下打量着段砚,悻悻地道:“打扮得跟只开了屏的花孔雀似的,怎么?这么急着求偶成亲啊?”
“爹,我可没有。”段砚纠正道,“我这是为悦己而容。”
“去你的!”
他一双眼睛盯了段砚半宿,转而绽开一笑,望着宋鹤吟道:“如是啊,倘若段砚这混小子欺负你,你只管同我说,看我不拿马鞭抽断他的腿!”
段砚抬手往宋鹤吟的手上一覆,扭头笑意盈盈地问道:“阿临,我欺负你了么?”
见宋鹤吟脸红了红,没说话,段叶记便警告道:“你这混小子,手怎么放的!”
随即,段叶记便笑了笑,道:“如是啊,可别拘着了,就把这儿当做自己家就行。”
袁娟道:“对对对,前些年啊,你能抽出时间来给妙妙授课,我们本就应当感谢你的才是。”
说罢,夫妻二人便进入了“夹菜战斗模式”开始疯狂地给宋鹤吟夹菜。
段叶记刚塞了一块软烂的排骨到宋鹤吟碗里,袁娟则精准地将青菜搁在了排骨之上。
边宋鹤吟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将军、夫人”,段叶记又加了一块鱼,连鱼刺都挑干净了。
袁娟紧跟着补了勺鸡汤,段叶记筷子起落比翻书还快,嗖嗖嗖地几下,就将宋鹤吟的碗给堆成了一座小山。
......
段语妙则沉迷在美味的饭菜中,一面啃着鸡腿,一面说:“好吃!我还要再吃一碗!”
宋鹤吟碗里的菜越堆越高,手攥着筷子悬在空中,想让他们停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碗里的东西太多......他根本吃不了。
这时候段砚瞥了宋鹤吟的碗,抬手挡在在前面。开口道:“爹、娘,如是他脾胃不好,你们别什么都喂给他。”
......
段叶记和袁娟对视了一刹,桌下,袁娟掐了段叶记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段叶记吃痛,低声道:“这么明显了,你还看不出来么?”
段语妙接了段砚的话:“对对对,一会儿先生吃坏了身子可不好!”
夫妇二人夹给宋鹤吟的东西,的确有大部分他碰不得。
只是不想辜负了段将军和夫人的心意,便向着先吃下去再说,他刚要动筷时,段砚却先一步开口。
“碗里的东西吃不了给我便是。”
段砚知道宋鹤吟不会主动将碗里的东西夹给他,便自己用筷子夹到了自己的碗里。
说罢,又从桌上给他重新夹了一点清淡的水煮肉片和青菜,放到宋鹤吟跟前,“别乱吃东西,你吃这个。”
宋鹤吟与他对视了一眼,微微颔首。
袁娟忙圆场道:“原是这般啊,唉真是没想到,原来逸徵和如是都这般熟了。”
段语妙笑道:“先生以后要常来我们家吃饭的才是!”
宋鹤吟弯了弯唇角,端起自己的碗,只默默地说了一个“好”字。
饭后,袁娟将段砚拉到了一旁,仔细盘问了一番。
事先段砚便与她和段叶记说了有关宋鹤吟过去的事,段叶记和袁娟也了解了到了这些年发生的事,亦知道了宋鹤吟是萧家遗孤。
却有一点不明白,两人不问,心里始终没有个底。
“娘。”
袁娟将段砚松开,一本正经地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和如是,现在是什么关系?”
段砚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正厅的方向。
隔着窗棂,能看见宋鹤吟坐在灯下正俯身听着段语妙说着什么。
段砚把目光收回,看着袁娟,坦白道:“就是您想的那种关系。”
段砚深吸一口气,声音放低了,“娘,您别指望我给您娶媳妇生孙子。这辈子,我就他了。”
说完,段砚还等着袁娟发火,只是等了半晌也不见对方动静。
袁娟看着段砚,良久后,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你以为我找你出来,是问你传宗接代的事?”
袁娟看着段砚那副傻样,气笑了:“我是你娘,只管你们三过得好不好。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就算你爹那边不同意这事,娘也得帮你挡着不是?!”
袁娟那一贯强势的气势,竟在此刻一下子软了下来,她说:“如是那孩子......我就是觉得心疼他。这些年他过得一点也不好,如今好不容易活下来,身子又坏成那样。”
听罢,段砚鼻尖一酸,偶觉心头有些闷闷的。
袁娟顿了顿,想到大过年的,不聊这些事也罢:“今日我们可说好了,往后你若是敢对他不好,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段砚微微抬眸看着袁娟,看着墙角那火红的灯笼光落在她鬓边的几根白发上,他忽然觉得嗓子紧得说不出话。
见段砚点了点头,袁娟便拍了拍他,道:“去吧。”
前院,段语妙正拉着宋鹤吟放鞭炮。
宋鹤吟没放过这东西,捏着香的手有些抖,抽了半天也没点着引线。
段语妙在一旁着急得急跳:“先生你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
宋鹤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把手中的香往前送。
“嗤”的一声,引线点燃了,火花窜起的瞬间,宋鹤吟本能地往后躲,后背上却撞着了一个人。
段砚的笑声从身后传来,他扶住宋鹤吟的肩,道:“怕什么?又炸不着你。”
不待宋鹤吟开口说话,那鞭炮就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段砚发觉手臂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他转过头去,只见段语妙手里捏着雪球,笑嘻嘻地望着他。
“你这丫头!”段砚笑骂道。
他反应迅速地从地面抓起一把雪,正要朝着段语妙反击的时候,却瞧见她往宋鹤吟身后一躲,“先生,我哥欺负我!”
段砚被气笑了,“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说罢,段砚竟还撺掇着宋鹤吟帮他把段语妙逮住,“阿临,快帮我抓住她!”
可话音一落,段砚又被一只飞来的雪球砸了个正着。
他抬眼一看,只见宋鹤吟与段语妙交换了个眼神。
宋鹤吟笑问:“你怎知,我会向着你?”
显然,宋鹤吟这是不打算帮他了。
“好啊,别让我逮着你。”
三人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着。
“咳咳。”这时候,袁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三个人同时回头。
只见她站在廊下,手里兜着几吊钱,脸上带着笑:“来,守岁钱。”
见状,段语妙第一个冲过去,接过袁娟递来的那一吊钱,眉开眼笑:“谢谢娘!”
袁娟走过来,将一吊钱塞到段砚手里,另一吊钱塞到了宋鹤吟的手里。
宋鹤吟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吊钱,比段砚的多,比段语妙的也多,他抬起头,看着袁娟。
“夫人,我......”
“还叫夫人呢?” 袁娟睨着眼逗了逗宋鹤吟,随即拍了拍他的肩道,“你的多些,补补身子。”
宋鹤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段砚怕宋鹤吟不好意思收下,便揽住他的肩,笑道:“娘给你的,你收着便是。”
“还有惊浛的,”袁娟提起手中剩的那吊钱,道,“等她下次回来再给。一家人总要齐齐整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