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
尘尽盯了他许久。
叶宜头顶上猫耳动了动。这东西像是义肢，用脑电波控制，叶宜还不大熟练，只在思绪乱飞的时候动弹两下。
他想起什么，压抑着什么，望进尘尽注视他的眼里。把营养液递到尘尽手边，叶宜自己也咬开包装，灌进嘴里。
微凉的液体滚过喉咙，叶宜却感觉后背上、肚子里，哪哪都是热的。
尘尽刚护了他一路，营养液这么大的东西藏在外套里，没摸也感觉得到。尘尽没拆穿，叶宜却觉得很不自在。
余光瞄见尖利的犬齿，叼着营养液，两口吮吸干净，尘尽只用一只手，就将营养液的软管折叠起来，团成一个完美的球形。那道灼人的视线，最终又落回到叶宜身上。
叶宜试图转移话题：“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已经出发了。”
像是配合尘尽的话，水中此时出现一道亮光，直直闪过他们的潜水艇，最终定格某处，照亮了山壁式的溶洞表面，以及许多深浅不一的、暗色的人影。
光来自水体更深处，由一点发散，像是某人落下去的手电。被照见的那些，或深或浅，颇具人形。
叶宜看清了，慢慢蹲下，胃里翻腾着难受。
水里的黑影都是尸体，有些被水泡得涨大，也有些只剩下了森森白骨。在这个完全被水淹没的地下河洞穴中，类似的尸体不在少数。
光线渐渐远去，潜水艇外的世界再次回归黑暗。叶宜终于明白，为什么尘尽只打开了仪表盘的灯光。
脚步声响起，叶宜抬头，尘尽不知何时蹲在他身后，慢慢坐在地上。
狭小空间，昏暗的光线，叶宜不知怎么，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
“害怕吗？”尘尽问。
“没事。”叶宜抹了把脸，“死这么多人，稽查队不管吗？”
尘尽一手向前，像是随时准备接住叶宜。
叶宜从他手上瞄见一道细小的裂口，不知他什么时候受的伤，血几乎要凝固了。泥污不少，还有类似子弹划过的擦伤，一只手的状态惨不忍睹。
叶宜还记得，这只手套是为了给他拔虫子摘下来的。
他伸手，把尘尽的手牵过来，尘尽乖乖配合，指尖微曲，复又放松。叶宜低头，翻出了系统仓库里的纱布和消毒水，小心擦去他手上的脏东西。
尘尽回答着他刚才的问题：“这是逃走的唯一出口。稽查队只负责狂暴兽人，黑市不在他们的管辖权内，也管不过来。”
消毒水清过伤口，脏血洗干净，新鲜的又冒了出来。他麻利给尘尽包好伤口，动作利落，还打了个整齐的蝴蝶结。
“那你和红黑，是来救他们的？”叶宜问。
“不是。”尘尽老实回答，“执行任务，别的看情况。”
瞧他认真的表情，叶宜失笑：“都不给自己贴贴金吗？”
尘尽摇头，没再解释。
这个家伙太矛盾了，叶宜心想。有些时候说话做事出格又暧昧，一句解释没有，先让人脸红心跳的。有些时候他又像个哑巴，一声不吭，随人误会。
叶宜看不透他，更多问题也问不出口，就这么干巴巴坐着，等待潜艇航行。
临时任务列表果不其然又刷新了，一些是清道夫任务，要他去收水下的尸体，另有两三个探索潜艇构造的任务，最奇怪的一个挂在最底下。
【隐藏任务：与白狼王交心，了解白狼王的真实身份。完成时间：不限。完成奖励：记忆碎片α】
对面尘尽陪他坐了一会，又回到驾驶座上。叶宜愣神的工夫，一件带体温的战斗服外套落下来，大半罩在叶宜肩上，慢慢滑落。
尘尽一言不发继续操作，潜艇的航行速度似乎加快了些。这一次，他把仪表上那点灯光也关了。
潜艇陷入彻底的黑暗，许是这件外套的缘故，叶宜没在这样的未知中感到不安。他低下头去，闻见一股熟悉的暖香。
尘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稽查队在一号平原落脚，你想去哪里？”
叶宜睁眼瞎，茫然地望向四周，终于凭借呼吸声找到了方向。他伸出手，摸到一节包着纱布的指尖。
“没有地方去的话，跟着我也行。”
叶宜牵上他的手，学着尘尽之前做的，探到脉搏之上：“我要做的事很难。”
他像初次降生世间的小兽，伸出爪子，试探安全的边界。预感到尘尽或许是迁就纵容他的，叶宜不禁屏住呼吸，等待属于他的答案。
突然，他被紧紧握住手臂，巨大的力道迫使他向上。叶宜毫无预料跌进一个怀抱，下一瞬，巨大的冲击力自后袭来，叶宜被一双胳膊护住脑袋，牢牢抱紧。
他没感觉到疼，但有一股血腥味自空气中弥漫开。叶宜伸手向尘尽背后探去，摸到一片湿润。
大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尘尽一拥即松，声音没有太多波动：“我去处理。”
叶宜整个悬空，又被放回到驾驶座上，安全带在他身前咔哒扣紧。仪表上的灯光亮起，尘尽操作着潜艇启动后视，打开所有大灯。
光幕上显现出一架漆黑的、生有许多尖刺的潜艇影像。没有任何灯光亮起，它安静地漂浮在水中，一动不动，不知已经存在了多久。
叶宜仔细观察，发现它并不是漂浮着，而是上半部分撞在了水下溶洞的山壁上，深深陷了进去。
他们的潜艇经过搅动水流，将这个大家伙从山壁上带落了一些。自动驾驶来不及闪避意外情况，就那么追尾了一下。
黑船表面的编号字样早已看不清，流水经年累月冲刷，留下了道道沟壑。其中的船员不知去向，叶宜猜想，他们也成了水中那些黑影的一部分。
逃亡之路，向来十分残酷。
确认不是追兵，尘尽明显松了口气。他走向船尾检查损伤，借着灯光大亮，叶宜看见他背上刚刚撞出来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手上那个小口子估计早就好了，可他还戴着叶宜包的那块蝴蝶结纱布，丝毫不嫌碍事。
叶宜匆匆移开视线，解开腰上紧箍的安全扣。他站起身，指着一堆复杂的仪表，悄悄问系统：“895老师，你会开这个吗？”
895：【会，100星币】
叶宜：这么点你也要收
895：【走个流程】
叶宜无奈按下确定，895在光幕中很俏皮地亮了个笑脸，马上投入工作。
【正在接管水下探测船操作权限，当前载具损耗度95%，具备行驶条件。能源球剩余80%，正在规划行驶路线……】
随着一阵光芒闪烁，潜艇驾驶系统再次启动。多种仪器的光不约而同亮起来，整船徐徐动身，行动比之前灵活了许多。
895操作之余，贴心地将驾驶知识灌进了叶宜脑子里。叶宜揉着晕乎的太阳穴，慢慢走到尘尽身边，想着帮点什么忙。
尘尽身边的甲板被掀开一块，内里复杂的仪器暴露在外。他盘腿坐着，手拿零件，所有动作停下来，目光望向叶宜。
“你会开船？”尘尽问。
“不会，用了点办法。”叶宜盘腿坐在他身边，“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需要。”尘尽说，“船舱外层有破损，这里没有出舱条件，我们得找一个气室。不修补的话，很难坚持到上岸。”
黑船逐渐远离，895开得很慢，显然也是顾及船身上的破损。叶宜盯着潜艇甲板之下，看不出什么名堂。他只瞧见尘尽眉心蹙起，似乎正在苦恼。
“我有瞬移。”叶宜说，“我可以出去，你教我怎么做……”
话还没说完，叶宜眼前就弹出了一张光幕。是895给他的系统提示。
【当前水深319米，舱外水压约为31个大气压强，非常不建议出舱】
叶宜一下住了口，余光瞄回去，发现尘尽也正瞧他这边。不知怎么，他感觉尘尽好像能看见895的系统光幕。
还不等叶宜确认，尘尽便移开视线，两手将仪器放好、地板盖回。
“别怕。”尘尽忽然说，“气室我找得到，你要的……”
“我自己来。”叶宜轻笑，“别太小瞧我。”
尘尽弯眸，轻声道：“我知道。”
“知道？”叶宜一下来了兴致，“你以前见过我？”
尘尽不答，支着地板起身，向叶宜伸出手。叶宜搭着他的掌心，借力站起来，另一边手顺势攀上尘尽肩膀。
被血浸透的布料之下，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皮肤光洁，甚至看不见什么受伤的痕迹。
这就是兽人。此时此刻，叶宜才真切意识到，他们已经不是一个纬度的生物了。
尘尽对他的态度过于克制，甚至称得上谦顺。叶宜不明白是不是系统那个“白狼王的顺从”正在起效。
想起这玩意儿的由来，他还有点不自在。
尘尽回到驾驶位，确认一切运作正常之后，想要让开位置给叶宜休息。
叶宜几步走过去，按着他的肩膀，轻轻一下，就把人压到了座位上。
近距离细瞧，尘尽眼里有不少红血丝，显然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休息了。叶宜挨近他颈间，轻易闻得到那股独属于尘尽的暖香。
“大英雄，休息一会吧。”叶宜和他耳朵贴着耳朵，“船里交给我，我能搞定的。”
尘尽注意力却在别的地方，一本正经道：“你不能坐地上，会着凉。”
叶宜有些无奈。这都什么时候了，逃命途中，能不流血受伤都不错了，尘尽考虑的居然是他会着凉。
他玩笑似的往尘尽肩上靠了靠，说：“那我坐你腿上，可以吧？”
叶宜本想着逗尘尽一下，这么一板一眼的家伙，就算被人捉弄了也……
尘尽点点头：“可以。”
他说完，主动挪开胳膊，将裤子拍拍干净，确认布面足够整洁了，才抬头望向叶宜。那双眼睛似乎在说：不过来吗？
叶宜哑巴了。
895好奇询问：【你们直男都这么聊天吗？】
叶宜：你别问了，我害怕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