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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影帝的猫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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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深夜。
机场VIP休息室氛围冷清,寥寥数位客人分散坐在沙发卡座,或安静处理工作,或压低声音交谈,只偶尔响起一道和缓的广播提醒客人登机。
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男人单手翻看着机场提供的时尚杂志,另一边肩头不动如山,一个面容俊秀的少年正倚在上面阖眼假寐。
“爹咪,高云的资料整理好了噢!”
来自虚空的声音只有一个人能听到,少年睫毛轻颤,缓缓掀开眼皮。
手机暗自扣在掌心,一方屏幕呈现出旁人难以窥视的视觉死角。
他轻描淡写地扫过一眼,便看到了近二十天以来的调查结果。
偷税漏税、挪用公款、恶意做空操纵市场……一条条罪名罄竹难书,仅仅目录就足足罗列了两页。
苏青律移开视线,不露痕迹地将手机收回兜里,扭头轻蹭颊侧肌骨匀称的肩膀,哑声开口道:“秦越。”
其实他声音不大,可周围环境实在太过静谧,于是话音刚落,好几道敏锐的视线立刻投向他们坐的方向。
相隔两排座位,两个女生睁大眼睛看了他们一会儿,随即激动地捂住嘴巴,自以为很隐蔽地拿起了手机。
坐在不远处的小武闻风而动,正想起身,却被秦越拦住了:“没事。”
即使全副武装,秦越也经常被路人认出来,只要不是极端私生粉,拍照这种小事他都不是很在意。
况且他也没打算遮遮掩掩,神色从容地握住苏青律的手,指尖勾住堆在他下巴的口罩,往上拉了拉。
倒是苏青律有些不好意思,欲盖弥彰地改口道:“哥哥。”
秦越一顿,这个称呼一下将他拉回昨晚只属于两个人的私密空间。
手指刮过对方的鼻尖,随着嘴角扬起,覆在面上的口罩不太明显地牵动,压出温和的一声:“嗯?”
苏青律动了动嘴唇,声音压得极低:“你在星澜的工作都结束了吗?”
“嗯。”秦越点头,“合约已经到期了,工作室下周就官宣。”
苏青律放心了,落在口袋里的那只手轻轻敲了敲手机屏幕。
这是一个隐秘的命令,很快小满的声音再次响起:“文件正在发送……某相关部门……匿名……”
*
一周后,娱乐圈的爆炸新闻霸占了微博热搜,一连五天甚嚣尘上。
#星澜娱乐高云被立案调查#高居首位,紧随其后的是#秦越解约#。
混乱不堪的话题排行榜上,还有一条#秦越 机场私会#夹在中间。
一时间,秦越的超话堪比大地震。
事业粉颜粉唯粉,以及一小撮CP粉全被炸了出来,吵得昏天黑地。
“是,官宣是我发的。”电话那头,已经入驻CBD的阮玉轻笑一声,“高云早不翻车晚不翻车,偏偏现在进去了,真是老天追着我喂流量。”
“等这波话题热度过去,《在海边》的首映礼又能续上,然后是年底的金玉奖颁奖和明年的贺岁档……”
秦越坐在岛台边的高脚凳上,长腿撑地,手机开着外放搁在旁边,心不在焉地听着,时不时地应一声。
“不过,有件事我想问问。”汇报完接下来的营销方案,阮玉以闲聊的口吻问道,“高云的事……是你干的?”
如果说娱乐圈里有谁对秦越的家世背景了解一二,那必然非阮玉莫属。
合作多年,她不说完全摸清,但至少也隐隐约约地接触到一些。
要把一个上市公司的老板置于死地,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网友将两个热搜联系起来,觉得高云被相关部门调查,是因为秦越解约不顺蓄意报复,纯属胡乱猜测。
而阮玉却很清楚,秦越的确是圈内少有的、有能力做这件事的人。
以前没做,只是因为他比绝大多数人,更重视和维护社会规则。
然而,秦越抬手,往热水里倒了一包感冒药,平静回复道:“不是。”
他的私人律师确实查出了星澜娱乐违规操作的痕迹,他能这么顺利地摆脱高云的纠缠,也仰仗了这些把柄。
但律师把材料拿给他过目,询问他是否提交证监会的时候,他正在B市拍戏,并没有看完,更没有做决定。
回家后,他倒是抽空把材料看完了,但和网上爆料出的内容比起来,他的律师查到的仅仅是冰山一角。
要么就是高云另有仇家,要么就是有人在暗地里帮他。
秦越比较倾向于后者。
“那你呢?”他用手背去贴杯壁,试了试水温,“微博热搜挂了五天,讨论度越来越高,是你的手笔?”
“怎么可能?”阮玉拔高了音量,“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何止微博,这些天其他社交软件也在推送,你知道这要花多少钱吗?”
“不只是钱,星澜娱乐股价狂跌,其他股东肯定想办法干涉过了,这样也没压下来,就是冲着整死高云去的……”
“……等等!难道不是你做的?”
秦越:“……”
“呃。”意识到自己在怀疑老板,阮玉尴尬住了,沉默片刻,生硬转移话题,“机场照片……我找人撤了?”
秦越不置可否:“公司钱很多?”
既然不是阮玉在做推手,那还能是谁?这么帮他是想要怎样的回报?
秦越心里疑窦丛生,懒得再聊下去,冷淡地说道:“挂了。”
他按下挂断键,没管震动个不停的手机,端起水杯来到了书房。
书房里光线很暗,苏青律单手支颐,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一张脸被白光照得近乎透明,线条柔和的眉眼间却透出一种杀伐决断的冷漠。
秦越以为他在玩游戏,将水杯放在他手边,敲敲桌面,“喝了。”
苏青律摘下耳机,抬起头。
薄薄的眼皮一眨,那种阴沉感便消失了,一闪而过好似错觉。
只是端起水杯后,还没凑到唇边,眉头又皱了起来:“不想喝。”
“不行。”秦越握住他的手腕,“这几天降温,你体质差,要预防。”
“太苦了。”苏青律挣脱他的手,嫌弃地推到旁边,“我哪里体质差?”
秦越把他的手按在桌面,另一只手撑着椅子靠背,微微俯身,垂眸细数道:“从B市回来的那天,髋骨磨损,膝盖红了,还有大腿根的……”
苏青律瞪大眼睛,一把拽住他领口,“你怎么不说你做了什么?!”
他都没怪这人第一次下手没轻没重,侧腰被翻来覆去地揉按破皮。
谁知现在还要喝苦得冒泡的感冒药,一块小蛋糕一颗糖都没有……
等等。
苏青律吸了吸鼻子,隐约闻到空气里似乎浮动着一股极淡的甜味。
他循着味道抬起下巴,一点点凑近,很快在秦越的嘴唇上找到了来源。
只要再往前一厘米就能亲到,但秦越在原地没动,甜甜的气息吹在他脸上,像极了钓兔子的胡萝卜。
“喝吗?”他问第二遍。
离得太近了,白溶溶的光晕中,脸颊边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苏青律明知故问:“有奖励吗?”
其实他还是不想喝药,但迫不及待想兑奖。他张开嘴唇,嫣红的舌尖探出来,缓缓靠近柔软的甜香。
耳机里突然漏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秦越知道苏青律有自己的秘密,平时也有意识地不去看他的手机和电脑,尽量为对方保留足够的私人空间。
但这惨叫的声音莫名耳熟,他不由得偏头,扫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屏幕。
这是一段视频,看场景应该是某家私人会所,画面中央是蒙着眼的宋瑜,旁边有几个神情疯癫的男人。
高云坐在离摄像头最近的位置,脚边放着一个打开的手提箱。
秦越心脏猛地一沉:“这是什么?”
苏青律用鼠标点开文件名,“宋瑜和高云第一次私下交易的录像。”
秦越倏地扭头,目光严厉:“这些资料,你是怎么弄到的?”
现在网络上关于高云的爆料只涉及经济犯罪,他的律师也只找到了对方的账目,根本查不到私人生活。
苏青律本来也没打算隐瞒:“我掌握的技术远超这个时代的发展水平。”
这句话就像惊雷投进了秦越并不平静的心海,他深深地凝视苏青律。
那种微妙的感觉又出现了。
眼前的人面庞青涩,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可偶尔流露出的漠然神情,和对丛林法则的熟稔与玩弄,又让人感知到他的过往并不单纯,甚至危险。
视频仍在继续,画面迷乱又癫狂,出现了一些堪比刑具的道具,手提箱里整齐排列的物品逐渐被消耗。
秦越蹙眉:“这是致幻剂?”
“对。”苏青律说,“可以镇痛。”
他的语气太过平淡,秦越心里突地一抽,很想问你怎么知道。
话到嘴边过了一圈,他看着苏青律苍白的脸色,又咽了下去。
视频没放完,苏青律突然眼前一黑,一只温热的手掌遮住了他的眼睛,隔离了那些污浊又残忍的画面。
另一只手背也覆过来秦越掌心的温度,握着他的手关掉了视频。
呜咽的哭声停了,他听到秦越低声道:“别发了,热搜也撤了吧。”
“为什么?”苏青律放松身体靠到椅背里,“你要知道,很多人每天的三观取决于当天看到的第一个视频。”
“正因如此。”秦越说,“无辜的人不该承担这些负面情绪,这不公平。”
“那你的公平呢?如果舆论不全方位压垮星澜娱乐,高云就还有利益共同体,以及东山再起的可能性。”
秦越叹了口气,嗓音很轻地说:“我相信法律会给出公平的裁决。”
法律当然可以给人公平。
但财富、权势、美貌……任何一方面走到顶峰的人,都会拥有在法律的基础上、制定新规则的话语权。
苏青律习惯按自己的规则行事,不留余地、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他挪开秦越的手,扭过头,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星澜娱乐的股价连日跌停,只要这个视频放出去,就会跌到最低谷。无论你想收购这家公司,还是从中赚一笔钱,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面色极冷,五官因此显得愈发锋锐,仿佛雪地里满身尖刺的玫瑰花。
苏青律看到秦越的眸心闪着沉痛的光,抿起的嘴唇剧烈震颤。
他并不意外,也知道对方压抑的是下意识涌到嘴边的训斥。
这一刻,他将自己摆放在无形的天秤之上,另一边的砝码是秦越与生俱来的秩序和不可违逆的守则。
他的眼神平静又疯狂,忘记了一切的爱人,仍然无条件地纵容他吗?
还是要伸手拔去那些刺呢?
“……宝宝。”一个轻柔的吻落在眉心,“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审判落下,苏青律眼皮一跳,双颊血色尽失,手指攥紧了秦越的衣摆。
秦越似乎察觉到他的痛苦,落在鼻尖的吻安抚意味更浓,嗓音却如同含着沙砾:“我没办法想象,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置身险境……如果你愿意,我希望我能有资格,永远保护你。”
“……”他的嘴唇颤抖起来,眼睫一眨,未成型的眼泪就打湿了眼眶。
秦越说:“如果你不相信我……那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但是我的承诺不会改变,你可以随时向我确认。”
淡淡的甜味涌进鼻腔,他闻出来了,秦越吃的是牛奶糖。
嘴唇相触,苏青律身形一晃,如同刚从噩梦中苏醒,张嘴想说什么。
一阵痒意却突然攫住了他的咽喉,顷刻,他忍不住偏过头——
“阿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