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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长乐路。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所有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物终于进入视野的急切。
      “长乐路那片区域地图!马上调出来!”凌岳的声音斩钉截铁。
      巨大的电子屏幕亮起,滨江市老城区的详细地图展开。
      长乐路像一条蜿蜒的旧血管,周围密布着更细小的巷弄,荷花巷就在其中。
      区域显示,这里多是低矮的旧式民居、临街小店和一些小作坊,人口构成复杂,监控覆盖极差。
      “李健,你带一队人,便衣摸排长乐路主街,重点查那家手工皮革作坊!王勇,你对老城区熟,带另一队人摸排荷花巷,查刘明福家的老宅和现在的住户情况,注意方式,绝对不要打草惊蛇!”凌岳语速极快地下令,“技侦继续追踪监控,看能不能把那个可疑男人的最终落脚点框得更小!法医那边催一下DNA比对进度!”
      警方的行动迅速。便衣刑警们像水滴一样渗入这片区域,重点围绕两个核心:一是那家名为“鞣皮坊”的手工皮革工作室,二是荷花巷刘明福曾经的住址及其周边社会关系。
      李健带的人已经散开,看似随意地闲逛,目光却扫过每一家店铺的门脸。那家名为“鞣皮坊”的手工皮革作坊很快被找到。
      它夹在一家杂货店和一家裁缝铺中间,门面不大,旧木门上挂着一个铃铛,玻璃橱窗里陈列着一些皮包、皮带等手工制品。
      凌岳和柯文远没有靠近,只是在对面街角的报亭旁停下,假装看报纸,余光观察着。
      “看起来很正常。”凌岳低声道。店铺门关着,挂着“营业中”的牌子,但里面似乎没人。
      “越是正常,越可能藏污纳垢。”柯文远推了推眼镜,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店铺二楼紧闭的窗户和侧墙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窄巷上,“他有加工皮革的技能和场所,符合侧写。那条巷子,可能通向后院或后门,便于隐蔽出入。”
      他们坐镇在临时借用的一处街道居委会办公室里,电话和对讲机的声音此起彼伏,各种信息不断汇总过来。
      “鞣皮坊的老板叫马为民,五十八岁,以前是国营皮革厂的老技师,厂子倒闭后自己开了这个小作坊,主要做定制皮具和一些手工皮艺教学。为人据说比较孤僻,但手艺很好。”李健汇报着初步调查结果,“我们的人以想定制皮具的名义进去看了一下,地方不大,里面工具很多,有一些小型机床和打磨工具,符合加工那种特殊金属碎屑的条件。也看到了不少鱼皮革料,他说是帮一些戏剧工作室做道具用的。”
      “马为民和刘明福有关系吗?”凌岳问。
      “正在查。荷花巷的老住户正在走访,但目前还没人立刻想起马为民和刘明福家有过来往。刘明福的老婆改嫁后搬走了,老房子租给了外地人。我们正在设法联系他女儿刘慧。”
      “监控呢?那个在碧水苑附近出现,在长乐路下车的男人,追踪到具体去向了吗?”凌岳更关心这个。
      技侦民警摇头:“那片老城区监控太少,他下车后拐进巷子就没了踪影。正在扩大时间范围,排查他是否在其他时间点出现过。”
      柯文远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马为民……年龄偏大。从侧写来看,凶手的体力、精细操作能力以及心理素质,更偏向青壮年。他可能是提供材料或工具的人,但不一定是执行者。”
      “你的意思是,凶手可能另有其人,只是和马为民有关联?或者是从他这里获取了资源和知识?”凌岳看向他。
      “很有可能。”柯文远点头,“凶手需要场地、工具、材料。一个熟悉本地、拥有独立工作室且性格孤僻的老技师,是完美的合作对象或利用目标。”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走访荷花巷老住户的刑警带来了新消息。
      “凌队,有个老住户说,大概三四年前,刘明福还没出事的时候,他好像有个远房侄子偶尔会来看他,小伙子好像是在外地读的书,学的什么……机械之类的?后来刘明福出事,那小伙子好像还来帮着跑过赔偿的事,但没多久就不见了。老住户记不清名字了,就说那小伙子看起来挺斯文,不怎么爱说话。”
      “远房侄子?机械专业?”凌岳和柯文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
      “查!立刻查刘明福的所有亲属关系,重点排查年龄在二十五到四十岁之间,有机械、医学、化工等相关教育或工作背景的男性!”凌岳立刻下令。
      新的调查方向开启,但需要时间。数据库里的亲属关系信息并非完全联网,需要人工排查和异地协查。
      另一方面,对马为民的暗中调查也在继续。技术队设法获取了“鞣皮坊”外围的电量使用数据,发现近几个月,尤其是夜间,用电量有异常波动,显示可能有人在夜间进行某种耗电加工作业。
      然而,就在警方紧锣密鼓地调查时,坏消息再次传来。
      负责秘密保护鼎晟建材前项目经理王宏的队员报告,王宏在一个小时前失联了!他的手机关机,家里没人,公司也说今天没见到他。最后一次被见到是昨晚下班离开公司。
      凌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最后出现的地点在哪?立刻定位他手机最后信号位置!调取他公司和小区的所有监控!”凌岳对着对讲机低吼,一股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技术人员迅速定位王宏手机最后信号消失在一个通往城郊的快速路附近。
      监控显示,王宏昨晚下班后,独自开车离开了公司,方向确实是往城郊而去。但在出城的主要路口监控中,却没有发现他的车牌!
      “他被截停了!可能在快速路某段被迫改变了路线!”凌岳立刻判断,“立刻排查那段快速路周边的所有岔路、小路监控!通知交管部门配合!
      整个指挥部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王宏落入了凶手手中,恐怕凶多吉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煎熬。对马为民和刘明福侄子的调查还在进行,但王宏的失踪像一把剑悬在头顶。
      终于,交管部门传来了消息:在快速路一条通往废弃工业园的小路入口处,一个偏僻的民用监控探头拍到了一辆符合王宏车型的车子拐了进去,开车的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副驾驶上坐着的人,身形很像王宏,且似乎处于不情愿的状态。
      “立刻去那个废弃工业园!”凌岳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柯文远紧随其后。
      几辆警车呼啸着冲向城郊的废弃工业园。园区很大,废弃的厂房像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黑暗中。
      警方分散搜索,很快,在一个曾经是机修车间的厂房门口,发现了王宏的车子。
      车间大门紧闭,但从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还有隐约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凌岳打了个手势,所有干警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车间,枪械上膛,突击队准备强攻。
      就在准备破门的一刹那,里面的金属摩擦声突然停止了。接着,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行动!”凌岳一声令下。
      “砰!”一声巨响,车间大门被撞开。干警们如猛虎般冲了进去。
      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车间内部的景象。
      王宏被绑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架床上,嘴巴被胶带封住,双眼圆睁,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的上衣被剥开,胸口位置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旁边放着一套闪着寒光的、造型奇特的精密工具。
      一个穿着深色工装、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男人,正站在工作台前,似乎刚刚正在调试工具。对于警方的突然闯入,他显然也吃了一惊,但下一秒,他猛地将手中的一个东西砸向地面。
      “砰——”一声轻微的爆裂声,一股浓烈的、刺激性气味的白雾瞬间弥漫开来,阻挡了视线。
      “催泪瓦斯!小心!”有人大喊。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咳嗽声、脚步声、碰撞声响起。
      凌岳屏住呼吸,强忍着眼睛的刺痛,凭着记忆朝着刚才那个男人的位置扑过去!
      他似乎撞到了一个人,两人一起摔倒在地,激烈地扭打起来。对方力气极大,而且似乎受过训练,招招狠辣,试图挣脱。
      柯文远则快速冲到王宏身边,检查他的情况。“还活着!只是吓晕过去了!”他大声喊道,同时目光扫视工作台。台上除了各种工具,还放着一本熟悉的《神曲》,以及几张画着复杂人体结构和解剖步骤的图纸!
      混乱中,和凌岳扭打的那个男人猛地一记肘击打在凌岳肋下,趁凌岳吃痛松懈的瞬间,挣脱开来,像狸猫一样敏捷地冲向车间后门!
      “站住!”其他干警试图拦截,但被尚未散尽的烟雾阻碍了视线。
      “砰!”后门被撞开,男人消失在夜色中。
      “追!”凌岳忍着痛楚,大吼道。
      一部分干警立刻追了出去,外面传来了激烈的奔跑声和喊叫声。
      凌岳在柯文远的搀扶下站起身,肋下传来剧痛,可能骨裂了。
      他顾不上这些,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本《神曲》和那些精细的图纸,图纸上标注着各种角度和力度,仿佛在制作一件艺术品,而不是谋杀。
      “他果然在这里工作。”凌岳的声音因疼痛和愤怒而沙哑。
      很快,追击的干警回来了,脸色难看:“凌队,他跑了!他对这片地形太熟了,钻进了后面的烂尾楼群里,没追上。”
      虽然救下了王宏,但凶手再次从眼皮底下逃脱,这让所有人都感到无比的憋屈和愤怒。
      技术队立刻对车间进行彻底勘查。
      这里显然是一个临时据点,但留下了大量物证:那套特制的解剖工具、多种型号的鱼皮革、《神曲》、图纸、甚至还有凶手的饮水瓶和吃剩的食物包装。
      “DNA样本足够了!”法医老陈肯定地说。
      更重要的是,在工作台一个抽屉里,发现了一个旧钱包,里面有一张已经发黄的照片,是刘明福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合影,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十分斯文青涩。
      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名字:沈渊。以及一张某工业大学机械工程系的学生证复印件,名字也是沈渊。
      “沈渊……刘明福的远房侄子……”凌岳看着照片上那个青涩的年轻人,很难将他与刚才那个凶狠敏捷的凶手联系起来。
      “立刻全面通缉沈渊!核查他的详细资料!所有社会关系!”凌岳下令。
      通过对现场物证的快速比对,确认车间里留下的DNA与碧水苑手套内提取的微量汗液DNA完全吻合!
      凶手的身份,终于水落石出!
      然而,就在警方准备全力抓捕沈渊时,柯文远却看着照片和那些图纸,眉头紧锁。
      “凌队,不对。”他突然开口。
      “什么不对?”凌岳看向他。
      “年龄不对,经历不对。”柯文远指着学生证复印件上的时间,“如果他是刘明福的侄子,按这个毕业时间算,他现在至少应该三十五岁了。但刚才和你交手的那个人,动作、力量、敏捷度,更像一个二十多岁、经常锻炼的年轻人。而且……”
      他拿起那张合影:“照片里的沈渊,是单眼皮。但刚才那个男人,虽然戴着护目镜,但挣扎时我看到了一眼,是明显的双眼皮。虽然可以通过手术改变,但……”
      凌岳的心猛地一沉:“你的意思是……我们抓错人了?或者说,沈渊不是一个人?”
      就在这时,李健接到了市局技术队的电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凌队……刚……刚刚收到消息。我们根据沈渊的名字和学籍信息查到了他的最新情况……他……他三年前就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
      “什么?!”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身份确认了,DNA也有了,但人却是早已死亡的?
      那刚才那个男人是谁?谁在用沈渊的身份?
      案件再次陷入了巨大的迷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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