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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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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安静，研究院外树林沙沙作响，月亮悄然隐没，只留一片漆黑。
难以想象，慈爱和蔼的导师、研究院依仗的负责人、行业中德高望重的前辈，竟然非法利用人类进行试验。到底是为了科研一念入魔，还是为了一己私欲而堕落。信仰和崇拜如山崩从内部四分五裂，坍塌瓦解。
怪不得听到自己主动要求植入记忆芯片和参与实验的事觉得陌生，因为根本不存在。
炽白的灯光下，银丝框眼镜后面是一双不再掩饰，彻底暴露疯狂和野心的眼睛，卢博士微微扬起嘴角，表情坦然，完全毫不在意被揭穿阴谋，似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孩子，每个人都要有为科研献身的觉悟。我在帮你。”卢博士平静地说，“难得的机会，我给了你。”
“呵。”伽南不禁笑了，表情从错愕难以置信变为嘲讽和不屑，人果然在最无语的时候会笑。
脑海中出另一个卢博士的身影。
当年，H001号被发现产生脱离程序设定的程序后，卢博士也是这个表情和语气。只是那时的伽南并不明白其中深意。在转身离开时后颈一凉，一把注射器深深扎进皮肤，刺入血管，来不及反应就晕倒在地。
几年前在骗她，醒来后依然在骗她，从始至终伽南只是一把为他开辟道路的一把钥匙，满足他不断膨胀的野心和欲望。不，所有人，乃至整个研究院都会是他的工具，伽南只是恰好最突出用得最顺手的一把。
“你打算做到什么地步。”伽南问。
卢博士伸出手，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语气很愉悦：“哦，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的。跟我来。”
电梯门向两侧打开，卢博士走在前，银灰色长发摇曳。随着脚步扣地，头顶上方到走廊深处，声控灯依次亮起。
卢博士在一门面前停住，刷了下权限卡，门自动向左侧打开。走廊的灯光照进一部分，黑暗中隐约能看见人影，很多。
伽南有些紧张，插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蜷起。
“进来啊。”卢博士走进去，手摸索着墙上的开关打开。
伽南瞳孔缩紧，脸色苍白，心里侥幸抱有的一丝幻想顷刻间崩碎。
百台仿生人整齐站立，全部闭着眼，身形样貌，服装配饰全然不同，栩栩如生和人类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看到颈部和背部插着连接数据的线路，外行人可是分辨不出区别。
伽南走到距离最近的一具仿生人面前，是个身高和自己差不多的年轻女孩。精致小巧的五官，长长的睫毛垂着，在脸上遮出一小块阴影。皮肤莹白光滑，凑近能看清毛孔和皮肤纹理。
太不可思议了，伽南内心震撼，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在距离几毫米的位置停住慢慢垂下，生怕惊动沉睡的美人。制作出这样一具仿生人不仅需要先进的技术，还需要制作者的耐心和专注。这已经是跨越一大步的进步了。
“有我做你的实验对象还不够吗？”伽南知道劝说是没有用的，想要阻止就要先知道计划是什么。
卢博士缓缓走到伽南身后，按住她的双肩，附身在耳边低语。伽南肩膀一震，浑身僵硬。
“当然不够。我还需要更多实验数据和案例。检测仿生人面对不同情况的反应，才能更好的推演出完美的情感程序。”
“所以你设计暴力狂，抢劫犯？强J犯？”伽南攥紧拳头，克制着不让声音发抖。
“极端案例是最重要也是最稀缺的。”卢博士道。
“那些无辜的人呢？小雨已经死了。老师.....收手吧，H001号的觉醒是意外。”
伽南闭上眼睛，不敢想象那些极端性格设定的仿生人会给普通人的生活带来怎样的破坏和灾难，更不敢想象万一内部程序紊乱，相互排斥后仿生人暴走会.....
不管是小雨还是萨沙，他们都不该被卷入这场阴谋。
卢博士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撩起额前的碎发深呼一口气，又换上了平时大家熟悉的和蔼慈爱的微笑。
“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正因为有意外，才有了机会。伽南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是你让我看到了希望。这些仿生人全部复制H001号的情感运行程序。帮我激活他们，好么。孩子，我需要你。科研的进步也需要你。我们的名字会刻在里程碑上的。”
卢博士语气温柔和激动，像在表扬考试考了满分的孩子，鼓励她怂恿她再接再厉。
伽南愣了愣，原来一切因她而起。
如果当初H001号没有脱离程序设定，如果H001号没有被制作出来，就不会有人死了。
H001号为什么会脱离程序设定？
难道是因为自己教他像人一样生活？或许最初制作H001号的初心就是错的。
做一具能一直陪着她的仿生人。
研究院内不乏仍在制作中却又能与人交流的仿生人。他们就像研究院的一员，陪着人们上班下班，聊天玩闹，等人们终于习惯他们的存在后，仿生人又被带走测试，测试通过打上标签重启，被运输车拉走，从此杳无音信。
设计师们从不舍到麻木，不断制作仿生人，又看着他们不停被送走。
伽南那时候就想，她的仿生人不能被送走，要一直陪着她。
“设计师对仿生人产生感情是大忌”
萨沙说得对。
伽南认命地闭上眼抬头，等那些氤氲在眼中的水汽慢慢吸收掉，而后平静的说：“我要见顾念青。”
顾念青跪坐在地上，双臂被机械臂牢牢架起，脊骨和双肩满是连接线路，人的皮囊全然剥离，露出里面的钢筋铁骨。左胸腔内的机械心脏，怦怦跳动。
前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有人停在面前。
他睁开眼并未抬头。
“不想看见我吗？”伽南抱膝蹲坐下来。
“丑。”
顾念青偏过头轻吐一个字，因摘掉皮囊，往日俊朗容颜下，齿轮交错运转，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黑夜中恐怖如斯。
沉默半分钟，伽南开口。
“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顾念青的头更低了些，像个做错事等待训诫的孩子。在实验前，伽南是他的妈妈，实验中是他的妻子，可以正大光明的使用亲昵的称呼。那现在呢？按理说，试验结束要一切都要归位，可他不想回去，又不敢亲昵地叫。
“为什么放弃了？”伽南凑近一点，几乎脸贴脸。
人类温热的呼吸靠近，清甜的香气在鼻尖萦绕。太近了，顾念青下意识想躲但被固定着动不了。
“您......您不喜欢的。”顾念青声音低而轻。
没了皮肤外壳，心跳声格外明显，且越来越快。顾念青想要克制又急又无可奈何，情感运行程序对他已经无效了。
沉默许久，顾念青开口，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您还爱我吗？”
伽南捧起他的脸，让他直面自己，指尖触碰到钢铁零件有些扎手有点疼。
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些迷茫和惶恐。
“爱是什么，你懂么？”伽南缓缓开口。
“您开心的时候，我也感到开心。您难过我也会着急。其实但很多时候，我不明白您为什么难过。看来是我的算力还不够完美，能等等我吗？”
顾念青小心翼翼地回答，他借着实验的机会偷偷爱了伽南四年。可他渐渐发现自己以为的爱似乎伽南并不完全接受，不然怎么会想着离开他。他想表现得乖一点听话一点，搏一搏还能有继续的机会。
伽南揉揉他的头，手指顺着耳朵、下巴、脖子、最终落在怦怦跳动的心房上。机械心脏运行中微微发热，里面装有情感运行芯片。
“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想把你抱在怀里，圈起来，藏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心脏跳动的频率更快了，顾念青的声音诚恳真挚。
过于直白的表达让伽南怔愣，失神地看着顾念青。
爱是一门复杂的学科。很多人都搞不清爱与不爱，是哪种爱，何况处于萌芽状态的顾念青。
但正是这种懵懂纯真地状态，才最能直抒胸臆，没有弯弯绕绕，没有顾虑考量，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许还没完全搞清楚自己的心思，却已经将不舍和保护传达给对方。
伽南笑了笑，跪直身子与顾念青额头相贴。
不断的研究和实验下去，也许中有一天，AI的算力会超过人类大脑，仿生人能完全掌握人类的智慧和情感。
带着情感的仿生人是否还认可自己是机器人，能否与人类和平共处，是否能与人相爱，这些伽南都不清楚。
H001号因她诞生，顾念青因她生情，她想试一试回馈和面对这份充满争议的感情。
世间瞬息万变、蹉跎难料，大家都是赌徒。
伽南离开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瞥了眼角落里的摄像头。她知道卢博士一直在看，所以没有停留太长时间，不过够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