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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国师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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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猎结束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太子所赠的兔子经了些训练,没一开始那么凶了,阮嘉玉在这期间还提着兔子上了趟国师府。
回去后便要将兔子的名儿改了。说是还没有那个人白,叫什么雪团,灰球还差不多!
饲养的宫人将那兔子养得膘肥体壮,一身软毛蓬蓬松松的。
阮嘉玉对这小畜牲也就三分钟热度,新鲜劲一过去,也懒得日日去瞧了。
后来有一日於雪邰进宫里撞见了乱跑的兔子,几个宫人正到处寻它,‘灰球灰球’的喊着,当日在国师府阮嘉玉便道:“它哪里能唤雪团?”
原来真改了名。
於雪邰站在原地瞥了一眼兔子。灰球轻微地发抖,他便上前走了几步抓了兔子的后颈递给宫人们。哪成想此兔子两腿一蹬,挣脱开桎梏顺带咬了一口於雪邰。
正是虎口的位置,见血了。
国师悲天悯人地瞧着宫人怀里的灰球。那兔子成精了似的,背身撅屁-股装死。
为首的小太监面白无须,战战兢兢道:“请国师恕罪。”
“无碍。”
於雪邰接了宫人的帕子擦掉了血迹,随后便去了议事殿,与皇帝谈论完正事,阮垣随口关心了一下他的身体健康。
“怎么伤着了?”
一番解释,皇帝这才弄清了前因后果,他叹了口气:“养不熟的畜牲。”
於雪邰微微笑着:“到底九殿下喜欢。”
阮嘉玉晓得这件事后,当即发了好大一顿脾气,他命人将兔子关进了笼子,再不许它乱跑:“不听话的玩意!我不要它了!”
九皇子为着国师这般言语,可见是真急了。在外头骂兔子时又遇见了一位不安分守己的后妃。
那妃子年轻得很,去年选秀入得皇宫,皇帝大抵都不晓得自己的三千佳丽里还有她,殿门是一次未曾踏入过。
此刻,她言笑晏晏道:“殿下怎么好端端和一只畜牲置气?”
赵才人今日打扮颇为精心,一身浅蓝罗裙。面上敷着层细腻的茉莉花粉,梳双环望仙髻,鬓角挑出几缕碎发,自然垂于耳侧,平添几分飘逸柔美。
九皇子倍受宠爱,后宫里不乏有刻意接近的妃子,但都没有赵才人这般大胆,一来自负身价,二来别看孩子年纪小却是个实打实的混世魔王。之前还恶作剧过一些后妃,在她们房里放虫子,放癞蛤蟆不必提,惹恼了直接让皇帝罚她们抄书。
这是柄双刃剑,利用好了想怎么往上爬就怎么往上爬,利用得不好一下堕入谷底也是极有可能的。
阮嘉玉面色冷了,他端出些皇子气势,傲慢道:“与你何干。”
赵才人讪讪一笑,倏地波光流转,听不懂人话似的哄道:“殿下可要和臣妾玩儿?”
阮嘉玉睨着她,毫不客气道:“你真讨厌,别来烦本宫。”
这会儿正值午间,按照惯例阮垣会差人来接九皇子用午膳,若政务不忙,有时候也会亲自过来。
可惜赵才人打错了算盘,今儿阮嘉玉专去寻阮珩一道用膳。
那妃子心有不甘,扶了扶发髻,手指皓洁葱白,表情泫然欲泣:“臣妾万不敢惹殿下嫌,只是见殿下眉眼孤寂,故而上前。”
这在说金枝玉叶的九皇子缺朋友还是缺娘?好一个没分寸的才人。宫人私下里面面相觑,小太监正要训她,却见阮嘉玉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花丛:“既然你非要同本宫玩,便去将本宫的玉佩捡回来。”
说罢,他将腰间的玉佩一把拽下,让小太监用力丢了出去。好似把她当畜牲使唤般。赵才人段位还是低了些,脸上挂不住笑,悻悻而归。
阮嘉玉受了一肚子气,走了没多久便见路边踟蹰的燕鸣,不晓得杵在那儿当麻杆多久。今儿明明都没有通识课。正好,他让人把兔子丢给好用的小伴读:“小明你帮本宫把它带回去吧。”
话落,还指着兔子脑袋威胁,道:“再乱咬人,本宫就吃了你!”
兔子听不懂人话,和他大眼瞪小眼。
燕鸣本手忙脚乱地抱着这软乎乎的毛球,闻言嘴角牵出隐约笑意。
殿下还是关心他的。
阮嘉玉瞟小伴读:“笑什么笑!”
九皇子拉长脸不解气地哼唧两声,便昂着头走了。
匆匆寥语。
燕鸣拥着兔子紧了紧,稍许失落:“殿下……”
东宫。
窗户敞开可见外边的阳春之景,阮珩正在练丹青,他抬眸瞧了下风风火火的九皇子,问:“怎地来迟了?莫不是又贪嘴糕点?”
“你净会冤枉我!”阮嘉玉见了他连连跺脚道,“今儿遇到了一个才人,非要扯着我叫我和她玩,着实讨厌!”
“不过——”九皇子得意洋洋道,“我把她赶走了。”
“小九真厉害。”阮珩执笔的手微顿,墨点在纸上晕染开,他摩挲着笔柱,忆道,“我记得你第一次被她们吓到,哭了大半个时辰,一直喊——”
“太子哥哥有妖怪要吃我!”
阮嘉玉双手抱胸,娇里娇气道:“谁叫那些人打扮得花里胡哨,口脂艳艳的真如血盆大口!”
分明胡扯。宫妃有哪一个不擅长妆容服饰之道的?扬长避短已是习惯。
阮珩轻声:“后宫许久未见这样胆大的妃子了。”
他又不经意道:“我听闻雪团咬了国师,你将它关了起来?还说不要它了?”
阮嘉玉正在气头上:“它不唤雪团,现在是灰球!我早提醒过你好几次了。你一点儿都记不住事!”
“是我的错。”阮珩失笑,手里的笔墨铺陈,不多时一个双颊鼓鼓的九皇子便跃然纸上,“小九快来瞧瞧,像不像你?”
阮嘉玉就站在他旁边,自是将其作画的过程都瞧了去,他掐了阮珩胳膊一下,瞪着一双大眼睛,口是心非道:“你将我画得甚是丑陋!”
说罢,便扯了纸张揉作一团,又撒气似的撕碎了,不管画师是何想法,娇蛮无礼极了。
若画得稀松平常也不至如此,丹青太好可不就将九皇子的憨态绘得活灵活现。他是何人?阮珩怎能这般促狭他?
阮珩扫过一地的碎纸屑,也不喊人进来打扫屋子,他拉着阮嘉玉往外间走:“去用膳吧,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炸丸子。”
他们离去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人。眉眼清丽秀气,正是八皇子。
在阮嘉玉远远地嚷嚷着‘阮珩、阮珩’的时候,他便躲了起来。
阮瞳那时乖乖抱了个椅子坐在上面,闻声立刻起来道:“九皇子见了我在这里定然不高兴,太子哥哥我还是先去屏风后头呆着吧。”
他垂首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安慰,一抬眸,却见阮珩嘴边嗪着笑意,极温润如玉的。
太子微微蹙眉道:“委屈阿瞳了。”
“不委屈不委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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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你被灰球咬着了。”
九皇子人小鬼大,眉眼间古灵精怪,巨显娇憨。
於雪邰正欲回国师府,撞见刚用完膳的某位殿下,对方欣喜若狂跑过来,一边拉着他的手左瞧瞧右看看。
国师举着另一侧的手臂,笑道:“是这只。”
阮嘉玉从善如流:“哦。”
对着丁点大的咬痕吹气。
鼻翼嘴唇间温热的气息滚落在上边,像被羽毛扫了下。比那兔子更柔软扎手的九皇子殿下。
阮嘉玉盯着那伤口,情不自禁手指用力掐了掐,逼出点血珠,他俯身去舔。於雪邰抬袖罩住了他。
“呸呸呸!”九殿下又娇又作,见自己在外头犯了蠢,一时慌乱道,“你作甚?”
血珠将他嘴巴染得红润。
国师宽大素袍笼着个金枝玉叶,他微微俯身,凑到阮嘉玉耳边说悄悄话:“殿下安心,无人瞧见。”
九皇子眼珠放光,故作矜持道:“我就喝一小口,不会咬疼你的。”
於雪邰安静地笑了:“殿下,你像——”他本想说兔子,到嘴边,转了转,变成了,“小猫。”
阮嘉玉牙尖正痒呢,什么骂人的话都讲不出来。这血像毒药,喝过一次便流连忘返,叫人上瘾。也只这时候脾气最好,任由国师以下犯上,调侃促狭。
於雪邰抽了手,换作指尖抵住九殿下的虎牙,大拇指扣在他下颌施力往上微抬,神情悲悯救世的模样,他嗓音里掠着一抹很淡的笑:“那地方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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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瞳静静站在那地碎纸屑上,在此间等了一两个时辰,阮珩终于回来了。
听到脚步,他赶忙欣喜转头,侧出一小步,道:“太子哥哥!”
阮珩瞧见桌案上被拼起来的纸张,他走去伸手抚了抚,双眸凝着笑意,朝阮瞳招手,他便像小狗般听话地上前。
“阿瞳……”太子抽了张新的纸,笔墨挥毫,他侧首,笑盈盈地问道:“画得可像你?”
画中人仰面,睁着双稍显无辜清纯的剪水秋瞳,而怀里抱着厚厚的书册。
是昨儿下学他去找夫子问问题的情景。原来太子哥哥一直瞧着我呢。阮瞳心里跟吃了蜜一样高兴。
“像!像极了!”
阮瞳受宠若惊道:“是,是给我的吗?我一定好好珍惜!”
这个是好好珍惜,另一个却要撕个稀巴烂。
玉奴儿啊,只要不喜欢的东西便弃之如敝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