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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Chapter 44 接下来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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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推进得比祝岑预想的要快。她和新公司的主管通了视频电话确定了去新泽西的入职时间，挂断电话后，她打开电脑，准备了两份离职申请一份给P公司，另一份给元生。从合同关系上说，给P公司递交辞呈就已足够，但出于礼貌，她还是给元生的人力资源部也发了一份。
不仅如此，她还给姚宁理打了电话。
姚宁理没有立场干涉她的私人决定，更何况他和祝岑之间的劳务关系本就只有短短一年，还是依托P公司的合作框架。他在电话里祝祝岑回美国后一切顺利，祝岑说谢谢，感谢他这段时间一直以来的关照。
电话挂断前，姚宁理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祝工程师，在国内有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
祝岑握着手机愣了一下，姚宁理是姚哲敏的父亲，她总觉得这话里藏着别的意思，但不好意思直接追问。可扪心自问，她在国内是否有放不下的东西？答案当然是有的，就是你的那个什么都不喜欢说的女儿。祝岑有时候真的挺好奇姚宁理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怎么能把女儿教成这幅拧巴样子。
“舍不得这几个月和我一起并肩作战的同事们。”祝岑回答得滴水不漏，是典型的东方人的场面话，“以后有机会我会常回来的。如果今后有任何技术上需要支持的地方，姚总您和我说，我会尽我所能。”
电话挂断后，祝岑没由来地感到一阵解脱。她把手机甩向一边，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
她已经预定了两周后回纽约的机票，她需要时间给仙贝办回美国的检疫手续，需要把一些行李打包寄回去，也需要等自己的签证问题彻底尘埃落定。
她偏过头，看了看左侧的枕头。
她其实不喜欢一个人睡太大的床，总觉得这样没有安全感。所以她一般都是缩在右边，左半边是留给姚哲敏的。现在左边空空的，没有人。祝岑想起前两天自己对姚哲敏说的“暂时分开”，其实她自己很清楚，那个所谓的“暂时”只是个借口。她和姚哲敏，大概这辈子都很难复合了。
如果她还留在S市，不排除有复合的可能。又或者，如果她和邹卓一样死缠烂打，再或者她也狠心一点把仙贝丢给姚哲敏，那她们会有大把的复合机会。但她不可能留在这儿。她再也不可能让人有用签证问题拿捏她的机会。她也不会像邹卓那个疯子一样乱咬人。她更舍不得她的仙贝。
这样一来，行得通的三条路就彻底堵死了。
其实还能有一条路：姚哲敏追来美国。或者退一步，她来求她，让她不要走。
祝岑忽然笑出了声，正巧仙贝啪嗒啪嗒跑进房间，听见自己妈妈莫名其妙的笑声，疑惑地歪了歪小脑袋。
如果姚哲敏能做出这种事，那她就不是姚哲敏了。那自己也没必要讲出那种话了。
祝嵩是在祝岑回美国前五天回来的。
他说祝岑每次搬家都和逃荒一样，这回跨国搬家指不定要拿多少东西回去。他觉得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天的表姐在某些方面是生存白痴，所以得回来帮她。祝岑拗不过他，但转念一想，祝嵩回来的话她可以多得三个免费行李额，便也就同意了。
她没有和祝嵩说自己和姚哲敏分手的事。祝嵩也只以为是她的合同到期了，至于签证的事，他听祝岑的老爹提过一嘴，在这个节骨眼上便理所当然地认为祝岑是因为结束了国内的工作才回美国。不过他见到祝岑的第一面，还是问了出来。
“你就这么回去了？你的老师姐姐真的舍得你走？”
祝岑正在给仙贝梳毛，闻言看了一眼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做大爷的祝嵩。祝嵩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我们分手了。”祝岑的声音相当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的事情。
“分手了？哈？”祝嵩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吓得仙贝一个激灵，祝岑对着他翻了个大白眼。
“你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祝嵩皱起眉，“你别告诉我又是你觉得没意思了所以分开了？不是我说你啊老姐，你每次分手都是这个原因，我都要心疼你的前女友们了。你说说哪个对你不好？啧啧啧，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祝嵩说话一直很夸张，他还故作伤心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不是，”祝岑梳完仙贝的毛，轻轻拍了拍他的小屁股，“我们出了点问题。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提过一嘴的那个邹卓吗？”
“那个画抽象画的？”
“嗯。”祝岑直起身，祝嵩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她是姚哲敏的前女友。我前段时间的签证问题，就是她举报的。”
祝嵩的眼睛瞪得溜圆，他依稀记得邹卓是在临市某个艺术展上认识祝岑的，当时祝岑和他讲这件事的时候，他还打趣过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现在想想，这是哪门子的缘分，分明是个变态设的棋局。
“所以她当时在那个地方碰见你，也是设计好的？”祝嵩的声音沉下来，“可她那时候怎么知道你认识姚哲敏的？那阵子你才刚去给祝子诚开家长会吧？”
“我怎么知道她。”祝岑的语气很淡，“但她既然能拿到我的护照资料，你觉得这么点小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看了一眼身侧的祝嵩，“我认识邹卓的事，谈恋爱的时候和姚哲敏说过。但姚哲敏没告诉我邹卓是她前女友，后来瞒不住了才说的。”
祝嵩隐约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他看了一眼身侧的祝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没事的老姐，下一个更好，下一个更乖，下一个更听话。再说了，回去还有Clara姐呢，是不是？不难过不难过哈。”
“戆大。”祝岑给了祝嵩一个肘击，“Clara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不可能了。哦对了，回去之后你哪个周末跟我去趟新泽西。”
“去新泽西干什么？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去新泽西了吗？自从我们上次在桥上堵了好几个小时，你就对去新泽西深恶痛绝。”
“我跳槽了。”祝岑眨眨眼睛看着祝嵩，伸出两只手比了个数字，“每年有这个数。”
祝嵩夸张地张大嘴。
“行啊老姐！果然中国有句老话说得好，情场失意，别的地方总会得意。你这样以后去酒吧包几个你喜欢的姐姐都没问题。”他一把把祝岑搂进怀里，像只犯贱的、乞求主人喂食的大型犬，“不过首先你得请我吃饭哈。”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以为我是你吗？”祝岑翻了个白眼，挣扎了几下，“吃饭可以。酒吧这种话你还是少说，少带我去那种奇怪的地方，少污染我。”
当晚临睡前，祝岑给Clara发了条消息，说自己马上要回来了。
Clara秒回了她的信息，让她发航班号，她去JFK接她。聊天界面上，“typing”的字样出现了好几次，像是犹豫了很久。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姚老师会一起来吗？】
和祝嵩今天下午问出的问题换汤不换药，祝岑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伸手打字。
【她不来，我跳槽了，中国这边的工作递了辞呈，我会带仙贝回来。】
她打完这一行，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我和她分手了。】
Clara的视频电话来得很快，祝岑接起来的时候，屏幕那头的Clara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显然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祝岑留意了一下时间，按照Clara平常周末的作息，她是不可能在这个点起床的。
“你还好吗？”
祝岑没有吭声。她坐起来，安静地打开了房间的灯。眼睛一直沉浸在黑暗里，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有些不适应。
“Hey, u good, Hill?”
Clara见她没讲话，又用英文问了一遍。
祝岑也不晓得是怎么了，她真的不想哭的。她分手从没想过要哭，有好几次眼泪都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所以她以为这一回也是一样。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就是很想哭。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不好。”
祝岑的声音瓮声瓮气的，Clara和她住了那么多年，很了解她的生活习惯。祝岑侧了侧脸，有一滴眼泪掉了下来，她并不想被Clara看见。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Clara的声音很轻很柔，“I'm always with you, Hill. Everything will be good.”
又是这句话。
祝岑的鼻子忽然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真的很喜欢她的。很喜欢很喜欢。”她的声音在发抖，“这么多年了，我以为我不会再喜欢别人的时候，她出现了。我想把我所有能给她的东西都给她，我想爱她。可是我一个人在这条路上努力了很久很久。但我看不到她的努力。”
空气沉默了两秒。只能听见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声。祝岑吸了吸鼻子。
“而且她骗我。她的前女友最开始就处心积虑地接近我，对我说喜欢我，想让我困扰。后来被发现了，她就举报我的签证材料，想让我再也进不了内地。你知道吗，Clara。姚哲敏到最后才告诉我那个女人是她的前女友。她们以前一起养的猫，还在姚哲敏家。”
祝岑此刻太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了。之前她一直憋着，没有人可以说，她不可能对爷爷奶奶讲，也不可能对着侄子一个小屁孩说。好不容易祝嵩来了，但祝嵩是个急性子，她担心祝嵩知道了一切会跑去找邹卓或者去找姚哲敏。Clara就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唯一的倾诉对象。她潜意识里也知道，跟前前任吐槽在前任那受的伤很不像话，但她没法否认，Clara一直是她生命里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That's not your fault. It's her.” Clara的语气很笃定，“How about your visa issue? Solved or not?”
“解决了。但是我马上要回来工作了，所以也没必要了。”祝岑伸手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鼻子，“Clara，你说我是不是挺失败的？以前都是我甩别人，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真心喜欢的，结果她好像并没有把我当成一回事。”
“我说了，不是你的错。”Clara出声阻止她再继续胡言乱语下去，“我和她接触过。她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她是爱你的，只是大概她因为之前经历过很多事情，没法那么理所当然地把爱展现给你看。你不能怀疑你们的感情。”
“我还以为你会说对，没错，她就是不爱你。”祝岑胡乱擦了一把脸，“毕竟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然后你横插一脚，把我们搅黄。”
Clara叹了口气。
“你都说了那是电视剧，Hill。这是现实生活。我不是电视剧里的脑残配角，姚哲敏也不是电视剧里的渣女女主。”
她停顿了一下。
“没事的，Hill。如果她真的是你生命里的那个人，那么你们还会遇见的。”
祝岑没有回答，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上，仰面躺下去，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那里，那片浅黄色的、边缘模糊的印迹，像一张沉默的地图。
Clara在屏幕那头安静地等着，没有催她。
过了很久，祝岑才开口。
“Clara。”
“嗯。”
“谢谢你。”
“不用谢。”Clara的声音很轻，“睡吧，到时候我去接你。”
“好。”
视频通话挂断了。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安静。仙贝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正趴在祝岑的枕头旁边，尾巴搭在她的手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扫着。
祝岑侧过身，把脸凑近仙贝，额头抵着它柔软的肚子。仙贝发出低低的咕噜声，伸出爪子碰了碰她的头发。
“仙贝，”祝岑的声音闷闷的，“我们回家了。”
仙贝汪了一声，像是在说：我知道。
窗外的夜色很深。不知道哪里还在放歌，旋律隐隐约约地飘过来，听不清歌词，只能听出一个模糊的、重复的调子。
祝岑闭上眼睛，她想起Clara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她真的是你生命里的那个人，你们还会遇见的。
她想信，但她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