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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Chapter 63 蒋涵沐说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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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涵沐说想吃烤肉,姚哲敏问她难道不需要身材管理,蒋涵沐瞪了她一眼,中气十足地宣布新戏刚杀青,她有两个月的大假,别跟她说“长胖”这种不中听的话。姚哲敏便带她去了帝国大厦附近的一家韩国烤肉店,相当正宗,来吃饭的韩国人比美国人还多。烤炉的烟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把每桌的灯光拢成一圈温暖的小宇宙。蒋涵沐一坐下就开始点菜,一口气报了十几个品名,语速快得像在念绕口令。姚哲敏听着她和店员你来我往地报菜名,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女人虽然顶着全中国最好看的脸之一,骨子里却依旧是那个从小跟她蹲在学校门口小卖部吃里脊肉串、一串不够必须三串的女孩,二十多年过去了,什么都没变,连点菜时那股“我全都要”的架势都没变。
蒋涵沐很能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拍那部古装剧节食太久的缘故,她吃得比姚哲敏快得多,烤盘上的肉刚熟就被她夹走,菜叶一卷,往嘴里一送,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吃完她端起烧酒抿了一口,然后平静地看着正在慢条斯理卷菜叶的姚哲敏。姚哲敏太熟悉这副表情了,蒋涵沐要说正事了。
“敏敏啊,我得问问你。”蒋涵沐把酒杯放下,“你到底想不想和祝岑复合?”
姚哲敏手里握着那个卷着肉的生菜卷,没有立刻回答。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怕把“想”这个字说出来之后,那个后果她承受不了。有些事情你一旦承认了,它就从一个模糊的念头变成了一颗钉子,钉在那里,你再也拔不出来。
“想。”她还是说了。
蒋涵沐点了点头,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那你打算怎么把她追回来?”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让我捋捋啊,你现在有了她的美国号码,你们每天会交流一句废话,她回你一个表情包你就能高兴半天。啧啧啧,姚哲敏啊,你这完全——”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词是否得体,“你这完全是在做舔狗嘛。”
蒋涵沐说得对,姚哲敏原本以为来到纽约、迈出第一步,就能重新走进那扇门。但事与愿违,她迈出了那一步之后就动不了了,像被人施了定身咒,钉在门口,不知道第二步该怎么走、第三步该怎么走,更不知道怎样才能走进那扇门。
“我可以帮你。”
蒋涵沐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没头没尾的,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就这么直直地砸在烤盘上滋滋作响的油星子中间。姚哲敏抬起头看她。
“你还记得汪思姝吗?”蒋涵沐往嘴里塞了一片生菜,嚼了嚼,“她其实是我公司的实际控股人,她家的姓氏——”
蒋涵沐放低了声音,但那几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姚哲敏的耳朵里。那个姓氏在纽约这座城市几乎是一个不需要翻译的名字,中城甚至有一栋以她家族命名的著名建筑。那栋建筑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每一天都无声地提醒着路过的人们这个家族的存在。原来那个漂亮得像人偶一样的混血女人,那个每次看到她都会用一种警惕和审视的目光扫过来、像一只护食的猫一样的女人,背后有那样庞大的一个家族。
“你先听我讲完再发言。”蒋涵沐端起烧酒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给姚哲敏打预防针,“汪思姝她……呃,她是……”她难得地卡了壳,像是在找一个既不失体面又能传达信息的措辞,“她是我的人,所以只要我和她开口,我就能用她的力量在美国查到很多东西。我可以看到祝岑的医疗记录,可以查她是不是真的做了辅助生殖。只要是她在美国境内的所有记录,只要我开口,汪思姝就都能查到,我能帮你把一切都弄明白,我甚至可以让她用家族的名义把祝岑或者姜慧敏约出来。”
姚哲敏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半拍,不是因为蒋涵沐说到汪思姝时那种欲言又止的态度,而是后面那些话。她忽然觉得嘴里的烤肉味道变淡了,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盐分,只剩下油脂在舌头上腻着。
“我甚至可以做得更多。”蒋涵沐的声音再次压低,低到烤盘上肉的滋滋声都能盖过它,“如果你开口,我就有办法让姜慧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她顿了一下,在姚哲敏的表情变化之前补上了后半句,“不是干违法的事,我的意思是,我有办法让她失去工作,让她在新泽西待不下去,甚至让她在美国待不下去,让她主动离开祝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汪思姝那个姓氏代表了什么,她甚至不需要本人出面,只要打两个电话,就可以让姜慧敏在美国的一切变得非常困难。”
烤盘上的肉还在滋滋地响着,油星子溅到炉边,发出细小的、短暂的爆裂声。隔壁桌的韩国人正大声说着韩语碰杯,烧酒杯撞在一起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按道理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应该是嘈杂的、让人分心的,但姚哲敏在这一刻觉得,它们全部从她的一亩三分地里被隔绝了出去,像有一堵无形的玻璃墙,把整个烤肉店的喧嚣都挡在了外面。
蒋涵沐靠在椅背上,等着她的回答。
姚哲敏知道蒋涵沐从来不会说没有把握的事,既然她能这么直接地把话讲开,这件事百分之百是真的。以汪思姝背后的力量,做这些事大概连“费劲”都算不上,最多只是几个电话或者几封邮件的事。
姚哲敏低下头看着自己碟子里的几片五花肉,她拿起放烤肉粉的容器,开始往上面撒。粉红色的粉末簌簌地落在金黄的油脂上,一点一点地堆积,直到完全覆盖了那些肉的表面,像一场无声的雪,把所有东西都埋在了下面。
“不要。”她说。粉还在撒,但她的话已经先于动作出来了。“你不要去查姜慧敏,也不要约她,更不要动她。”
姚哲敏终于放下那个容器,抬起眼。对面的蒋涵沐正盯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变化,不是失望,也不是意外,更像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带着一丝欣慰的笃定。
“我不是不想知道真相。”姚哲敏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但是如果我真的用你说的这种方式去做了,那我和邹卓有什么区别?”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说错话。
“邹卓当年就是这么做的,她利用她的人脉和资源,弄来了祝岑的护照信息,给元生的竞争对手发了邮件,甚至去出入境管理局匿名举报了祝岑,妄图让她的签证被吊销,然后被驱逐出境。她的目的很简单,而且她一直是这样的人,把她不喜欢的,会挡在她面前的人一个一个地处理掉。我讨厌这样的人,所以我不可能也成为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
蒋涵沐看着她,目光里那种变化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形状。那是一种确认,在确认自己认识的那个姚哲敏还在,没有因为爱情、距离和那些宛如碎了一地的玻璃而变成一个不认识的人。
“如果,”姚哲敏顿了顿,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微苦的回甘,“我是说如果,我用这种方式把祝岑追回来了,你觉得有意义吗?”
烤肉店里的喧闹重新涌入姚哲敏的耳蜗,隔壁桌的韩国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大得像要把天花板掀翻。姚哲敏拿起夹子,夹起烤盘上最后一片牛舌放进自己的碟子里,用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去。牛舌很嫩,烤得刚好,带着炭火独有的焦香。
蒋涵沐点了点头,拿起一片生菜叶塞进嘴里,像只兔子一样咯吱咯吱地嚼着。
“我下一个工作在两个月后。”她嚼完了那片生菜,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所以我可以在你这儿赖很久。你别想着祝岑这件事能拖就拖,你拖不了的。你要是敢拖,我就拿你的手机给祝岑打电话。她听到是我的声音也会来的吧?她不是说我粉丝么?”
姚哲敏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但这和动用汪思姝背后的力量区别也不太大。祝岑大概率真的会因为蒋涵沐出来见面,因为她知道祝岑是真的喜欢蒋涵沐。
“那很奇怪。”姚哲敏说,“那样听起来像是她为了见你才愿意见我,好像她跟我谈恋爱完全是因为我认识你。”
蒋涵沐在帽子底下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那个白眼大到姚哲敏隔着帽檐的阴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以为你们两个人谈恋爱谈得不奇怪吗?我请问谁会去学校挨一顿批评就看上侄子的班主任?也很少有人分开三年还能追过整个太平洋来求复合的,所以你俩本身就很奇怪,也就不差这么一点。”
姚哲敏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你在我这儿待太久汪思姝不会想别的吗?”
姚哲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问题会从她嘴里冒出来,蒋涵沐也是一愣,但很快就被气笑了。
“看起来你没事了,都有心情来刺探我的八卦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当然知道你什么意思。”蒋涵沐摆了摆手,“你先解决完你自己的破事再来管我,我这儿目前一切正常,啥事没有。再说了一个当红女艺人的私人生活能随便告诉你吗?你要是把我的料卖给我对家了,我要被我经纪人骂死的。”
蒋涵沐后半句话是在开玩笑,姚哲敏听得出来。但那个玩笑底下藏着的东西,她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那扇门,有些人愿意打开,有些人还不到时候。
吃完饭两个人打车回Soho,蒋涵沐大概是真的累了,靠在座椅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睡着睡着头慢慢地歪过来,枕在姚哲敏的肩膀上。车窗外的曼哈顿夜景一帧一帧地向后退去,霓虹灯的光影在蒋涵沐的脸上忽明忽暗地交替着。姚哲敏没有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好友,那张被无数人追捧的脸此刻毫无防备地贴着她的肩膀,呼吸均匀而绵长。她很小幅度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想让对方睡得舒服一点。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祝岑发来的消息。这就是她们俩每天雷打不动的、“一句废话”式的沟通。祝岑发来的是一张仙贝的照片,仙贝趴在那只熟悉的粉色狐狸玩偶旁边,脑袋搭在狐狸的肚子上,眼睛半闭着,像是快要睡着了的样子。照片下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文字,没有表情包,只有一张图片,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片落叶刚好落在她掌心。
姚哲敏看着那张照片,又一次试图从祝岑的镜头里找出点什么暗示来,但这次取景很高明,除了正中间的仙贝什么都看不见,没有背景里的书架,没有窗外的街景,没有那只白色马克杯。干干净净的,毫无破绽。
但这其实是一个不错的契机,因为是祝岑先发来的仙贝,祝岑之前也说过“不介意的话你帮我遛仙贝”,也别管那句话是不是客套了,再管这些就没得救了。
她开始打字,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敲击。但打到一半的时候,姜慧敏的脸忽然飘进了她的脑子里,毫无征兆地,像一块浮冰撞上了船体。她在茶水间笑着说的那句“我女朋友会来接我”,她手机屏幕上祝岑和仙贝歪着头的合照,她身上那股和祝岑一模一样的创木香水味。所有的东西一瞬间涌上来,裹挟着那个凌晨祝嵩站在门口说的那些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再敲下去。
就一直那么悬着,悬到Lyft司机用带着口音的英语提醒她“We’ve arrived”,她才回过神来,收起手机,把肩上的蒋涵沐轻轻晃醒。蒋涵沐睁开眼,眼神涣散了几秒,像一只刚从冬眠里被叫醒的熊,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乖乖跟着她下了车。电梯上行的时候,蒋涵沐靠着轿厢打了个哈欠,整个人看起来累得半死,连站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姚哲敏开了门,两个人换鞋走进去。蒋涵沐是真的累了,她直接把自己整个人摔进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劫后余生般的叹息。雪饼察觉到家里人回来了,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来,闻了闻蒋涵沐的手,被蒋涵沐一把捞起来搂进怀里。
“小肥猫!”蒋涵沐揉着雪饼圆滚滚的肚子,整张脸埋进那层灰色的毛里,声音闷闷的,“你好胖啊,但是抱起来比你老妈手感好多了!”
姚哲敏站在玄关,看着那个画面。在她的记忆里,祝岑似乎也做过一模一样的事。那年在她家的沙发上,祝岑也是一把捞起蹭过来撒娇的雪饼,也是这样揉着他的小肚子说“你怎么这么胖呀”,然后把脸凑近雪饼的脑袋,亲了亲他毛茸茸的额头。
她拿起手机,点开祝岑刚刚发来的,她还没来得及回复的那条消息。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只半闭着眼睛的柴犬蜷在粉色狐狸的肚子上,安静得像一幅不会动的画。她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他好像又胖了,你是不是忘记带他散步了?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