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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Chapter 64 那条消息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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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消息祝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回了一个微笑的自带Emoji表情，像是同意了，也像是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Emoji打破了她们之间“每天只交流一次”的潜规则，或许是一个好现象吧。姚哲敏盯着那个黄澄澄的笑脸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她也没能从那两弯弧线里读出更多的信息。
蒋涵沐真的就在姚哲敏的Studio里住下了，她一点没有去住酒店的意思，每天晚上和姚哲敏挤一张床，四仰八叉地占了三分之二的面积，睡相极差。姚哲敏上班的时候她就在家里刷手机、逗雪饼、睡觉，日子过得比退休老干部还规律。姚哲敏也不指望蒋涵沐会做饭，毕竟蒋涵沐的厨艺姚哲敏领教过，那是一种惊为天人的、能把最普通的菜做成灾难现场的水平。
又是一个周五晚上，姚哲敏特地早了些下班，因为蒋涵沐说想喝中城某家奶茶店的限定款，而那家店的外送不到Soho。她拎着奶茶推开家门的时候，看见蒋涵沐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那台粉红色的MacBook，脸色不太对劲，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像是在翻找什么。
“怎么了？”姚哲敏把奶茶递过去，“你要的。”
“谢了。”蒋涵沐接过奶茶随手放在茶几上，把电脑转过来，屏幕朝向姚哲敏。
姚哲敏换完鞋走过来，发现那是一封邮件。邮件抬头发件人是一家她耳熟能详的会计师事务所，全球顶级的四家之一，祝嵩任职的那家。信件内容很长，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看得人头皮发麻，但姚哲敏的注意力几乎瞬间被几个词捕获：“涉嫌财务违规”“内部调查”“暂停职务”。
“你在美国兼职做回律师了？”姚哲敏问。
蒋涵沐被她这个冷笑话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快速把邮件往上滑，直至露出一个人名。
“祝嵩，你前女友的表弟。他出事了。”
姚哲敏收起了那点不合时宜的幽默感，拿过蒋涵沐的电脑，从头开始读那封邮件。内容大致是：祝嵩所在的事务所最近在审计一家上市公司时发现了账目异常，而祝嵩正是项目组的负责人，有人匿名举报他收受了被审计方的贿赂，故意隐瞒了关键问题。事务所随即启动了内部调查，祝嵩被暂停职务，等待调查结果。
内容很专业，措辞很官方，但每一个字都透着那种“事情很严重”的冷冰冰的意味。
“你从哪儿弄来的？”
“汪思姝。”
蒋涵沐说完后对着姚哲敏做了一个“抱歉”的表情，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像一只犯了错的猫。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这个人，看看他说的话到底有没有可信度。结果汪思姝去查的时候，先跳出来的不是他的背景资料，而是这封停职信。”
姚哲敏没有纠结汪思姝是从什么渠道拿到这封邮件的，以她背后的能量，查这些大概比去超市买瓶牛奶还简单。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那行“暂停职务”，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在掌心里留下浅浅的印记。她想起了祝嵩站在她公寓门口的样子，高高的，面上冷冷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说出那句“她的人生规划里没有你”。那一刻她觉得祝嵩像一个冷血无情的审判官，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但现在她忽然觉得，再厉害的审判官也有自己的战场，也会被打倒，也会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流血。
“他家里人知道吗？”
“我不清楚。”蒋涵沐说，“邮件是今天上午刚发出来的，汪思姝算是第一批收到消息的人。但我猜祝嵩大概会告诉他姐，毕竟他在美国的人脉，也就只有这个表姐和她的父母了。”
姚哲敏在心里过了一遍祝岑的家庭关系，祝岑的父亲是中西部某所大学附属医院的外科医生，人脉全在医疗圈，跟金融审计八竿子打不着；祝岑的母亲是乐团的首席，更沾不上边。至于祝岑本人，她是一个做技术研发的工程师，在资本和权力面前，能做的也极其有限。她大概现在和祝嵩一样焦头烂额，在拼命想办法，但大概率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
“他也有可能一个人扛着，我说不好。”蒋涵沐补充了一句。
姚哲敏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里制冰机低沉的嗡鸣声和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车声。雪饼从落地窗边爬过来，走到姚哲敏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发出细细的一声“喵”。姚哲敏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他的毛，指尖陷进那层柔软的灰色里。
“涵沐。”
“昂？”
“汪思姝能帮他吗？”
蒋涵沐没有立刻回答，她吸了一口姚哲敏带回来的奶茶，珍珠顺着吸管“嗖”地一下滑进嘴里，她嚼了两下，目光和姚哲敏的对上。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犹豫，还有一点姚哲敏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某种她想说但没有说出口的顾虑。
“能。”蒋涵沐终于开口，“但是你也知道，这不是一件小事。有人在背后搞他，大概率是冲着他那个项目去的，这种层面的博弈，背后牵扯的利益不是一两个人能说了算的。”她顿了顿，“要解决这件事，要动用的不仅仅是金钱，更多的是人脉和关系，是汪思姝那个姓氏的分量。汪思姝当然可以做，但她不会主动做，她需要我开口，也需要你开口。”
“你真的确定吗？”姚哲敏问，“你确定汪思姝会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动用她家里的资源？”
蒋涵沐没说话，她从沙发上摸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姚哲敏。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头像是姚哲敏熟悉的汪思姝的头像，蒋涵沐给她的备注名是“ss”。最近的一条消息是：
【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
姚哲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第一次在横店见到汪思姝的场景，金黄色的卷发，灰蓝色的眼睛，那张漂亮得像人偶一样的脸。还有她看姚哲敏的眼神，那种本能的、警惕的、像护食的猫一样的审视。她原本以为那是不信任，是敌意，又或者是一个人在看到爱人的旧友时天然的戒备。但现在她忽然觉得，汪思姝不是在堤防她。汪思姝只是太在乎蒋涵沐了，在乎到只要是蒋涵沐开口的事，她愿意为此去帮助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甚至不知道她是谁的人。
“她很在乎你。”姚哲敏把手机还回去。
蒋涵沐摆了摆手，耳廓边缘浮上一层极淡的粉色，被她随手撩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少说这种有的没的。”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我跟你说正经的，你要不要帮祝嵩？你想清楚，这不是在帮祝岑，这是在帮祝嵩。你帮了他，他也不一定会谢你，他甚至都不会领你的情，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最坏的结果是他可能还会骂你，觉得你多管闲事，还会骂你觉得你配不上他姐。”她一字一顿地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你想清楚。”
膝盖上的雪饼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噜声均匀又绵长，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像一座温暖的小山丘。姚哲敏伸手摸了摸他的背，指尖从头顶一直划到尾巴根，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我想清楚了。”她说，“帮。”
“我不是为了让她谢我，也不是想让他对我改观。”姚哲敏抬起头，看着蒋涵沐，“我帮他，只是因为他是祝岑的表弟，他是祝岑在这个世界上在乎的人。如果祝嵩出了事，祝岑会难过。我不希望祝岑难过。”
蒋涵沐看了她两秒。那个目光里有打量，有确认，还有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微妙的释然。
“行。”她拿起手机，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了一行字，然后发送。
“麻烦她了。”姚哲敏顿了顿，“再麻烦她……别让他们知道是谁帮的，祝嵩不需要知道，祝岑也不需要知道。”
蒋涵沐要气笑了。她嗤了一声，嘴角往一边扯了扯，露出一个“你果然又来了”的表情。“又开始演偶像剧了是吧？又开始做好人了是吧？”她摇了摇头，但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了起来，“不过姐妹我好事做到底，我满足你。”
姚哲敏没说话，因为她知道，蒋涵沐不是真的在骂她。
周末照常过。蒋涵沐好奇让姚哲敏带她去祝岑常去的那家宠物店看看，按照常理，这天祝岑应该在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的偶遇让她换了时间，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姚哲敏和蒋涵沐没能碰到她。两个人还是进去喝了一杯咖啡，坐在落地窗边的高脚凳上，看着曼哈顿的街景发了会儿呆，然后去百老汇看了一场蒋涵沐想看的《芝加哥》。蒋涵沐说有个导演想让她演舞台剧，她一个非科班出身的演员，想在最权威的地方偷师学艺。姚哲敏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但蒋涵沐看完整场演出后眼眶红红的，在散场的人流中沉默了很久，没有解释，姚哲敏也没有问。
周一晚上姚哲敏下班回家，蒋涵沐难得下厨做了个番茄炒蛋盖面，味道居然还不错，看来这段时间她在家不是光睡觉的，不知道对着菜谱偷偷练了多少回。两个人吃得津津有味，筷子碰碗沿的声音细碎而温暖。
吃到一半，姚哲敏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祝嵩。
“姚哲敏。”
这一次，祝嵩的声音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以前是那种中气十足的、背景音里永远混杂着游戏枪声或酒吧音乐的、不耐烦的声音。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能听出一种明显的疲惫，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到了快要断裂的边缘，却在断裂的前一秒被人轻轻按住了。
“怎么了？”姚哲敏放下筷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姚哲敏听见祝嵩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做一个很大的决定。
“是不是你？”
“什么是不是我？”
“你少在这儿装了。”祝嵩的声音有些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今天下午我的内部调查中止了，上面说拿到了新的证据，证明举报是恶意的，我没有违规。审计委员会决定撤销对我的停职决定，明天恢复工作。”
他停了一下。
“我不傻，我知道在美国能这么快把这种事情解决掉的，不超过五家人。”
姚哲敏握着手机，对面的蒋涵沐正在低头吃面，吃得很投入，注意力完全放在那碗面上，好像根本没有在听她打电话。但姚哲敏注意到她咀嚼的速度明显放慢了，筷子上夹着的一截面条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被送进嘴里。
“你也说了，在美国能快速解决这种事情的只有五家人。我不是美国人，我没这个本事。”
“你这话拿去忽悠祝岑还行，忽悠不了我。”祝嵩的声音沉下来，“我身边有可能接触到那一层的人的，只有你。所以姚哲敏，你到底认识什么人？”
姚哲敏握着手机，看了对面的蒋涵沐一眼。蒋涵沐抬起头，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幅度很小，但意思很清楚：不要说出我和汪思姝的名字，什么都不要说。
“一个朋友。”姚哲敏说。
“什么朋友？”祝嵩追问。
蒋涵沐又摇了一下头，这次幅度大了一些。姚哲敏读懂了她的意思，不要再往下说了。
“跟你没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姚哲敏以为信号断了，或者祝嵩已经挂断了。她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秒数还在一下一下地跳。然后她听见一声很轻的、像是笑又像是在叹气的声音。那声音很复杂，里面有很多层东西，释然，疲惫，不甘，还有一些她读不出来的、更深更暗的情绪。
“姚哲敏，我真不知道是你上辈子欠了我们家，还是我们家欠了你们家。”
“这个答案不重要。”姚哲敏看见对面的蒋涵沐终于把那截面条送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全程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出她已经知道结局的戏，“重要的是接下来你好好工作，稍微留点心。”
“我知道。”祝嵩停顿了一下，“谢谢你，姚哲敏。还有，谢谢你那位帮忙的朋友。”
姚哲敏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确确实实是弯了。
电话挂断，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蛋花放进嘴里。蒋涵沐做的番茄炒蛋偏甜，蛋炒得有点老，但和面拌在一起意外地好吃。
“他知道了？”蒋涵沐问。
“他猜到是我这边做得手脚，但具体是谁他不知道。”
“那就行。”蒋涵沐低头继续吃面，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汪思姝这层关系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她家处理事情的方式，大概祝嵩再聪明也查不到。”
姚哲敏点了点头，低头扒了两口面，还好没坨。吃着吃着她忽然停下来，筷子悬在碗沿上方。
“涵沐。”
“嗯？”
“记得替我和她说声谢谢。”
蒋涵沐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截面条，腮帮子鼓鼓的，她知道姚哲敏嘴里的“她”是谁。
“等你下次见到她自己跟她说呗。而且你不是有她联系方式的吗？让我转达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
“好。”
晚饭后姚哲敏负责洗碗，蒋涵沐靠在料理台边做“气氛组”，絮絮叨叨地说着明天要去第五大道逛逛，她好久没有好好消费了，想买两个包。姚哲敏说可以。蒋涵沐又说等什么时候和祝岑见上面了，再请假陪她去奥兰多，她想去环球影城。姚哲敏又说可以。蒋涵沐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像一个已经在规划暑假的小学生，每一个计划都说得笃定又明亮，好像那些事情已经发生了一样。
她们听见厨房外姚哲敏的手机响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蒋涵沐擦了擦手，走出去看了一眼。
“敏敏，是祝岑。”
她拿着手机回到厨房，屏幕朝上递过来。那上面“Hill”这个备注名异常显眼，像一个安静的、却又分量十足的信号。
姚哲敏在洗碗，戴着橡胶手套不方便接。蒋涵沐看她没有要挂断的意思，帮她划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她耳边。
这是自分手以来，姚哲敏和祝岑第一次在电话里说话。不是隔着屏幕的文字，不是隔着镜头的视频，是真实的、没有缓冲的、直接落在耳膜上的声音。她听见电话那头有几声不太明显的犬吠，是仙贝，那个她一耳朵就能认出来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叫声。祝岑的电话来得这么突然，再结合刚才祝嵩的那一通。姚哲敏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祝嵩把事情告诉她了。
“晚上好。”
祝岑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进姚哲敏的耳蜗，蒋涵沐一脸八卦地紧紧贴在旁边，光明正大地偷听，耳朵恨不得长到手机上去。
“晚上好。”姚哲敏说。
蒋涵沐轻轻给了她一肘击，面上的表情变得相当精彩，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就说这么点屁话？
“祝嵩跟我说了。”祝岑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不是冷淡，是刻意控制过的、不想让对方听出太多情绪的克制，“他的停职调查，是你和你那位朋友在背后帮的忙。谢谢你，也谢谢你的朋友。”
“不用谢，应该的。”
蒋涵沐开始龇牙咧嘴了，她用口型做了一句完整的话：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要不要见一面。动作大到姚哲敏不用看都能感觉到。
“你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位朋友？”祝岑在听筒那头顿了顿，像在犹豫接下来的话要不要问出口。沉默了几秒后，她还是问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能在美国这么快解决这种事，而且不声不响的，我大概能猜到是哪几个姓氏。我只是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认识这位朋友的？”
“不重要。”姚哲敏说，“重要的是祝嵩没事了。”
她又挨了蒋涵沐一肘击，比上次更重。意思是：你怎么还在这儿耗？讲正经事啊。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姚哲敏几乎能想象祝岑此刻的表情，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她以前每次想要追问什么却又忍住不问时的样子。姚哲敏知道在祝岑的视角里，大概又在想“她又在瞒我什么”。但这一次真的不是她的本意。这件事，至少目前，她绝对不会让祝岑知道背后是谁在帮忙。
就在她以为祝岑会挂断的时候，祝岑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是谁帮的，已经不重要了。事情解决了，祝嵩没事了，这样就很好。谢谢你，姚哲敏。也谢谢你那位朋友。”
“不用谢，应该的。”
蒋涵沐受不了了，她的手伸过来，眼看就要把手机从姚哲敏耳边抢走，然后直接对着祝岑来一句“我是蒋涵沐，姚哲敏想让我问你这周有没有空出来吃顿饭”。但就在她伸出手的瞬间，祝岑的声音又从听筒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我这周五会回纽约，仙贝也会一起。”
她停了一下。
“方便的话，见一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