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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Chapter 76 祝岑的手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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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岑的手还被姚哲敏攥着,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上来,不高不低,刚好是能让人感觉到“被握着”的温度。她没有再挣扎,但也没有回握。她就那么被动地安静地让那只手握着,像一个不知道该不该挂断的电话,通话还在继续,但两边都没有人说话。
直到玄关处传来清脆的密码锁开门声。
Clara和蒋涵沐才离开一会儿所以不可能是她们,这个点能用密码打开这扇门出现在这里的人只有一个。祝岑几乎是本能地,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瞬间把手从姚哲敏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姜慧敏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祝岑看见她的视线在自己和姚哲敏身上来回了一遍,很快,快到像一阵风吹过,然后落在祝岑泛红的手心上。祝岑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动作快得像一个被当场抓住的小孩试图藏起手里的糖果。
姜慧敏什么都没说,她像往常一样把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走过来。
祝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紧张,她了解姜慧敏,她知道姜慧敏不太可能说出什么不体面的话,她也没做错什么。但在这种情况下,她就是没来由地紧张。那种紧张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知道有些事情正在发生,而她阻止不了。
“你好些了吗?仙贝呢?”姜慧敏的问题问得很简单,语气也平,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她甚至没有追问为什么这个点了姚哲敏还会出现在祝岑的公寓里,好像那是一件完全不需要解释的事。
“我没事了,仙贝跟着Clara和蒋涵沐出门了。”祝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蒋涵沐的名字,也许是想让这个场景显得更“正常”一些,你看,家里有这么多人,Clara在,蒋涵沐也在,姚哲敏只是来接人的,没有什么特别。但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这个解释比不解释更奇怪。
姜慧敏没有问蒋涵沐是谁,她的视线转向姚哲敏,然后露出一个微笑。那个微笑是姜慧敏式的,礼貌、得体、恰到好处地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但祝岑认识姜慧敏这么久,她知道那个微笑底下压着多少东西。
“谢谢你照顾她和仙贝。”姜慧敏说。
“没有。”姚哲敏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个“没有”留在空气里,不轻不重地悬着。姜慧敏也没有追问,视线转向了桌上祝岑还没来得及收拾完的Quesadilla包装。
“你帮她买的吗?”姜慧敏的语气还是很平,像一个在陈述事实的人,“她一直很喜欢吃这些墨西哥菜,你连这个都知道。”
这句话不是问句,是陈述句,是一把没有刀鞘的刀,安静地放在桌面上,没有人去拿,但每个人都能看到它的刀刃。姚哲敏没有接话,祝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她想说“她只是顺路来接蒋涵沐的”,但这个版本像是在欲盖弥彰。况且蒋涵沐和Clara已经出门了,这个解释链条太长,长到说出来本身就是一种心虚。
“我先走了。”姚哲敏拎起被她放在身后的Birkin,没有顺着姜慧敏的话题往下说。她的告别很简单。她对祝岑点了点头,又对姜慧敏点了点头,然后走向玄关。姜慧敏没有说话,但她跟了过去,去送姚哲敏。祝岑也跟了过去,步子很轻,像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她没来由地担心,不是担心姚哲敏,也不是担心姜慧敏,她是担心这两个人会不会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
没有。门在姚哲敏身后关上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门关上了,姜慧敏靠在门板上,没有看祝岑。
空气安静了很久。不是那种两个人都在组织语言的安静,是那种一个人已经想好了要说什么、另一个人已经猜到了她会说什么、但谁都不想先开始的那种安静。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桌上的Quesadilla已经凉了,芝士凝固成一层薄薄的胶质,粘在锡纸上面。
姜慧敏开口了。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有关的事,像是一个在念台词的AI,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准到没有留下任何情绪的缝隙。
“她来干什么?”
祝岑一点也不意外这个问题,如果今天她和姜慧敏角色互换,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问出同样的话。但她没有准备好答案,或者说,她准备好的每一个答案都像是一个借口。
“她来接蒋涵沐回去。”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祝岑自己都觉得像谎话,蒋涵沐呢?蒋涵沐和Clara带着仙贝出去买薯条了,然后“凑巧”家里就只剩下姚哲敏和她了。真的是凑巧。但怎么听都像是一个拙劣的借口,拙劣到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人都不会信。
“她是来看你的。”姜慧敏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祝岑没法反驳。因为姚哲敏的出现确实是因为那句“我想你了”——虽然姜慧敏不知道那四个字的存在,但她不需要知道。她看到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
“你还喜欢她对吧?”
短短二十四小时内这个问题第二次被抛到祝岑面前,蒋涵沐问她的时候她尚且能逻辑缜密地说出一长段话来勉强压制,虽然效果一般就是了。但现在问这个问题的人是姜慧敏,祝岑没有能力也没有心情把话题扯开,或者说一些有的没的敷衍了事。因为她知道姜慧敏不会信,姜慧敏今天一定会从她这里问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划开所有她不想面对的东西。
“我想是的。”祝岑说。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声音不像自己的。它从喉咙里出来,经过口腔,经过嘴唇,到达空气被姜慧敏的耳朵接住。整个过程像是慢动作,每一帧都清晰得让人想闭眼。
她看向姜慧敏的脸,没有她想象中的瞳孔地震,没有表情管理失控,但祝岑留意到,姜慧敏的眼眸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流过去了。不是眼泪,那是一种更不容易被注意到的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的东西。祝岑不想这样,她又说了一句。
“这代表不了什么,我也喜欢你,而且我——”
她想说“我喜欢她只是因为我上一段感情不是有一方出轨才结束的,所以我们还有感情”。她还想说“我更喜欢你,她不会再在我身边待很久,这里的工作结束她就会回去”。但这两句中的任何一句她都没有说出口。不管哪一句,说出来都不像是一个好人能讲出来的话。祝岑这一刻忽然觉得Clara对她的评价是对的,她就是一个在感情里算不上好人的人。
她突然很想给自己找一个措辞,来修饰这整件事,所谓的“在和前一任对象还有感情、嘴上说着讨厌她恨死她了放下她了,却还是和另一个对她好的人开始了一段新恋情”。但她的脑子认认真真地搜寻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合理的借口。没有借口。因为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对的,错误的事情没有借口可以弥补,越弥补只会越严重。唯一能做的只有承认,然后把伤害降到最低。
姜慧敏没有继续说话,她转身往里走。祝岑跟上去,步子有些乱,拖鞋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姜慧敏进了祝岑的房间,祝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下一秒她看见姜慧敏打开了衣柜,开始一件一件地把自己留在祝岑这里的衣服拿出来。衣服不多,但姜慧敏拿的时候手在抖。有一件没拿稳,滑落到地上,姜慧敏弯腰去捡,弯腰的动作很慢,像是那个简单的下蹲耗费了她很大的力气。
她的动作指向性已经很明显了,但祝岑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你要干什么?”
姜慧敏没有抬头看她,她继续叠着手上的衣服,但明显心思不在这里,因为祝岑发现她反复在叠同一件,叠了拆、拆了叠,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卡在同一个循环里。她弯下的腰和伸直的手臂都有着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祝岑的目光顺着姜慧敏低垂的头往下移,看见床单上有一小片湿润的痕迹,不大,但足够清晰。
姜慧敏在哭。
几乎是下意识地,祝岑的视线被一阵水汽氤氲模糊了。她伸手想去抢姜慧敏正在叠的那几件衣服,想说“不要这样”,但姜慧敏先抬起了头。她抬头的速度很快,擦拭眼角的动作更快,快到祝岑几乎以为刚才看见的那一小片湿润是自己的错觉。姜慧敏的眸子对上祝岑的,祝岑的眼睛里有眼泪,看东西有些模糊,但她能清晰地察觉到,姜慧敏眼底那些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水已经不见了。不是被擦干了,是被吞回去了。像一个人把已经涌到喉咙口的东西硬生生咽了下去,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选她还是选我这种话,我觉得没必要说。”姜慧敏的声音很轻。
这句话的潜台词祝岑很清楚,姜慧敏不会让她做选择,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她知道如果有一天“选我还是选她”这个问题被摆到了桌面上,那说明她已经输了。赢家不需要别人选,输家才需要。
“你不要这样,慧敏。”祝岑的声音已经有些不对了,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明明她才是那个在感情里“出轨”被抓到现行的人,她现在又为什么要演这一出给别人看?好像自己是一个爱得要死要活的受害者?爱得要死要活她勉强可以认,但“受害者”这三个字就太过大言不惭了。
姜慧敏头一回没有理会声音已经变成哭腔的祝岑,她将叠好的衣服塞进托特包里,转身走出房间。祝岑一直跟在后面,像一只可怜巴巴的、不希望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她的步子比来的时候更乱了,拖鞋在地板上发出没有节奏的声响。
“先分开一段时间吧。”姜慧敏走到玄关,从口袋里拿出祝岑特斯拉的车钥匙,“我把你的车从公司开回家了,这是钥匙。”
祝岑看了看姜慧敏,又看了看那把车钥匙,没有伸手。她犹豫不是因为别的,她知道姜慧敏的这套说辞最终只会通向一个结局,如果她接过来了,就是变相在加速那个结局的到来。好像一个病人拒绝签字,不是因为不知道手术非做不可,是因为一旦签了,就再也不能假装还有别的选择了。
祝岑没有伸手,她吸了吸鼻子,看着姜慧敏。姜慧敏刻意回避了她的目光,眼睛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看向墙上那幅Clara买的画,看向任何一个不需要和她对视的方向。见祝岑半天没有接钥匙的意思,她轻轻叹了口气,弯下腰,把车钥匙留在了玄关处的柜子上。钥匙落在木质台面上,发出一声很小的响动。
“你家的密码你可以改,也可以不改,我不会自己进去的。”姜慧敏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有距离感的调子,像一个人在给另一个人交代工作,“等你回了New Brunswick给我打电话,我把你留在我家的东西给你,然后我来拿我的。”
她拉开门。
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和公寓里的暖光撞在一起,在门槛处形成一道分明的界线。祝岑看着那道线,忽然意识到这就是最后的结局了。
她真的希望这样吗?
她不知道。
“不要走,慧敏。”祝岑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一只小奶猫在叫,“对不起。”
她不确定姜慧敏有没有听见这句话,但姜慧敏迈出去的步子,在听到的那一瞬间顿了一下。很短暂的停顿,短到如果不去注意根本不会发现,但祝岑注意到了。姜慧敏回过头,目光落在祝岑脸上。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笼在一片柔和的逆光里,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是清晰的,里面没有祝岑预想中的愤怒或怨恨,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已经接受了某种不可逆转的事实的疲惫的了然。
“你不需要觉得对不起我。”姜慧敏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你只需要想清楚,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门关上了。祝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她没有追出去。不是因为不想追,是因为她知道就算追上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门缝下面那一小条光消失了,公寓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