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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心痕交织·裂魂渊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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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透青窗棂，羲女睁开眼，昨夜的梦境还残留着碎片——那是一片无光的深渊，深渊底部传来沉闷的斧凿声，一下又一下，仿佛要劈开什么。
竹楼外传来清虚道长的脚步声，准时得如同日晷投影。
“羲女姑娘，今日的丹药。”清虚将青玉瓶置于竹案，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姑娘气色似乎比前几日好些了。”
羲女接过药瓶，指尖触及温润玉质，忽然想起来问：“道长修道上千载，可曾有过……明知不可为而偏要为之的时刻？”
清虚怔了怔，霜白的眉微微挑起。他望向窗外那片虚假却永恒的星空，许久才道：“有。三百年前，贫道奉师命看守九幽裂谷的封印时，曾放走一个误入禁地的妖族幼童。”他转过头，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那孩子后来成了妖皇座下四大妖王之一，名唤青鳞。去年北冥之战，他亲手斩了我三位师弟。”
空气凝滞了一瞬。
“后悔吗？”羲女轻声问。
清虚摇头：“不悔。若重来一次，贫道仍会放他走。修道修心，若连心中那点恻隐都要抹杀，这道……不修也罢。”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羲女，“姑娘忽然问这个，可是心中有了什么‘不可为’却想为之的念头？”
羲女没有回答，只是捏紧了药瓶。
待清虚离去，她转身走向内室。舍莲池仍在青藤结界中入定，周身佛光与黑气此消彼长，额间渗出细密汗珠。羲女将丹药化入灵泉，以指尖轻点他眉心，将药力缓缓渡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舍莲池胸口黑纹剧烈蠕动，竟顺着羲女指尖反向蔓延！她急忙抽手，却见一缕黑气已渗入自己经脉，冰冷刺骨中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那是藏修灵的气息，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狂暴。
“别动。”舍莲池忽然睁眼，但那双眼中没有佛光，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是藏修灵。
他握住羲女的手腕，黑气不再侵袭，反而温柔地包裹住她的手指：“吓到你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那呆子昨夜强行催动佛力压制我，反倒激起了魔魂反噬……我只能暂时接管，免得他把自己搞死。”
羲女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指尖冰凉，掌心却有一丝微弱的暖意：“你的魂体……似乎比之前凝实了？”
“因为那呆子越来越压不住我了。”藏修灵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自嘲，“再过些时日，说不定我真能彻底夺了这身子。到时候……”他顿了顿，松开手，转身背对着她，“到时候，你还会这样靠近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羲女沉默片刻，走到他面前，直视那双漆黑的眼睛：“你若彻底夺舍，舍莲池会怎样？”
“魂飞魄散，或者……被我吞噬。”藏修灵说得直白，眼中却闪过一丝痛苦，“所以那呆子拼了命也要压制我，不是怕死，是怕我变成真正的魔头。”
“你不会。”羲女忽然道。
藏修灵愣住：“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五百年前，你为他挡箭时，就已经做好了魂飞魄散的准备。”羲女一字一句道，“一个甘愿为兄弟赴死的人，五百年后，不会为了活命而吞噬兄弟的魂魄。”
竹楼内一片寂静。
许久，藏修灵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笑得弯下腰，眼角渗出黑色的泪：“小羲女啊小羲女……你太天真了。五百年，足够把圣人变成恶魔，何况我从来就不是圣人。”
他止住笑，擦去泪痕，眼神重新变得玩世不恭：“不过你说对了一点——我现在还不想让那呆子死。所以，陪我去个地方？”
“何处？”
“裂魂渊。”藏修灵眼中闪过锐光，“我在那个冥主分身身上留了道魂印。刚才感应到，魂印移动到了那处地界……而且，那里还有另一件神器的气息。”
羲女心头一震：“另一件神器？”
“盘古斧。”藏修灵舔了舔嘴唇，眼中浮现出罕见的凝重，“那玩意儿可比镇魔塔棘手多了。斧刃一振，修为不足者魂魄离体，修为高深者心魔丛生……三百年前，我曾亲眼见它一斧劈开过金仙的不灭金身。”
“你要去夺斧？”
“不，是去毁了它。”藏修灵冷笑，“盘古斧是幽冥宗镇派之宝，也是冥主控制麾下修士的手段。毁了它，幽冥宗自乱阵脚，我们才有机会揪出那个躲在幕后的‘冥主’。”
羲女蹙眉：“你如何知道这些？”
“因为……”藏修灵眼中黑气翻涌。
他忽然凑近，在羲女耳边低语：“想知道是什么秘密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羲女心跳漏了一拍，却强迫自己冷静：“你若想说，自然会说。”
“哈，学聪明了。”藏修灵退后两步，伸了个懒腰，“现在不说，时候未到。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个秘密关系到十方神器的真正用途，也关系到……女娲补天的真相。”
他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层层阵法，投向遥远的西方：“三日后子时，裂魂渊入口见。别告诉那呆子，他若知道，定会阻拦。”
话音未落，舍莲池身体一晃，眼中黑气退去，佛光重新占据主导。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向羲女：“我方才……失去意识了？”
羲女压下心中波澜，平静道：“只是魔气短暂反噬，已经压下去了。”
舍莲池不疑有他，闭目内视片刻，苦笑道：“魔气又深了一分……羲女，若有一日我彻底失控，你……”
“不会有那一日。”羲女打断他，语气坚定，“我会找到办法，救你，也救藏修灵。”
舍莲池怔怔看着她，许久，轻轻点头：“好，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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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子时将至。
羲女以“采药”为由离开青城山，腰间佩戴着清虚所赠的玉符。她没有直奔裂魂渊，而是绕道西南三百里，在一处名为“鬼哭岭”的荒山中停下。
岭如其名，夜风穿过嶙峋山石时发出凄厉如鬼哭的声响。半山腰有一座废弃的破庙，庙门早已朽烂，殿内供奉的山神像半边坍塌，露出里面泥塑的草骨架。
羲女踏入庙中，按照藏修灵事先告知的方法，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骨片——那是三日前他悄悄塞给她的信物，触手冰凉，表面布满细密的血色纹路。
她将骨片放在供桌正中，注入一丝灵力。骨片泛起幽暗的红光，红光中浮现出一幅立体的地形图：层层叠叠的山脉、深不见底的裂谷、还有无数细如蛛网的路径。图上一处闪烁的红点标注着“裂魂渊入口”，旁边有一行潦草小字：“持此骨片，可避裂魂渊外围‘千魂噬心阵’。子时三刻，断魂崖见。——藏修灵”
字迹狂放，几乎要破骨而出。
羲女收起骨片，正要离开破庙，忽然听到岭下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声。
她闪身隐入山神像后方残破的帷幕后，屏息凝神。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金属甲片碰撞的铿锵声，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透过帷幕缝隙，她看见一队玄甲士兵鱼贯进入破庙。为首者身形魁梧如山，腰悬九环大刀，正是镇西将军金铩寰极。他身后跟着两名副将，中间押着一个被铁链锁住、披头散发的中年道人。那道人道袍破碎，脸上布满鞭痕，但眼中却闪烁着狂热的光。
“说，裂魂渊的入口究竟在何处？”金铩的声音在破庙中回荡，冰冷如铁。
道人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将军何必着急？待冥主神功大成，别说裂魂渊，就是整个西疆的龙脉，都是将军的囊中之物……”
“冥顽不灵。”金铩挥手。
一名副将上前，抽出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道人胸口。皮肉烧焦的“滋滋”声伴随着凄厉惨叫在破庙中响起。道人剧烈抽搐，突然咬断自己的舌头，鲜血狂喷而出。他临死前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冥主……万岁……”
金铩面无表情地看着尸体倒下，对副将道：“拖出去埋了。继续搜，三日之内，必须找到裂魂渊入口。”
“将军，”另一名副将压低声音，“青城山那边传来消息，说那女娲后人今日离山，方向似乎是鬼哭岭……”
金铩眼中精光一闪：“跟上她。记住，不要打草惊蛇，让她带我们找到入口。”
“是！”
士兵迅速撤离破庙，只留下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羲女从帷幕后走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金铩将军竟也在寻找裂魂渊？听那道人的话，似乎金铩与幽冥宗并非简单的剿灭关系，而是有某种交易？
她想起清虚道长曾隐晦提过，朝廷与幽冥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压下心中疑虑，羲女悄然离开破庙，改走山间密道，以崆峒印隐匿气息，乘着夜色往裂魂渊方向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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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魂渊位于西疆与北冥交界的“葬神山脉”深处，是一道横贯三百里的地底裂谷。传闻上古时期曾有天神在此陨落，神血浸透大地，形成这片终年笼罩在血色雾气中的绝地。
寻常修士即便知晓位置，也难穿越裂魂渊外围的“千魂噬心阵”。那阵法乃幽冥宗历代宗主以千万怨魂炼制而成，能勾起心魔，幻化出人心中最渴望或最恐惧的景象，不知多少修士迷失其中，魂魄被阵法吞噬，成为新的养料。
子时三刻，羲女抵达裂魂渊外围。
眼前是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雾气，雾中隐约传来无数人的低语、哭泣、狂笑，还有利器劈砍骨肉的沉闷声响。她取出那枚漆黑骨片，骨片自动浮起，散发出幽暗的红光，在血雾中开辟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小径。
羲女踏入小径，两侧血雾剧烈翻涌，幻化出种种骇人景象——
她看见三百年前补天现场，天空龟裂，魔气如瀑倾泻，无数生灵在魔焰中哀嚎翻滚。她拼命施展补天术，却怎么也堵不住那道裂缝。
她看见舍莲池浑身是血地倒在一片废墟中，朝她伸出手，嘴唇翕动：“羲女……救……”
她闭了闭眼，紧守心神，继续前行。每走一步，脚下都传来黏腻的触感，仿佛踩在血肉之上。
小径尽头，血雾忽然向两侧散开，露出一片骇人景象：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谷壁呈暗红色，仿佛浸透了干涸的血液。裂谷底部，堆积着无数苍白尸骨，有人类，有妖族，甚至还有神族的残骸——那些残骸仍在微微蠕动，仿佛还未完全死去。
而在裂谷正中央的半空中，悬浮着一座由骷髅堆砌而成的祭坛。祭坛上，一袭黑衣的藏修灵负手而立，手中把玩着一团跳跃的黑色火焰。他身侧，倒着十几具幽冥宗修士的尸体，死状凄惨。
“来得正好。”藏修灵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我刚清理完这些杂鱼，正主就快出来了。”
羲女飞身跃上骷髅祭坛，还未开口，裂谷深处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是某种沉重利器劈砍虚空的声音！每一声都让整个裂谷剧烈震动，谷壁簌簌落下碎石。
“轰——！！！”
轰鸣如实质的冲击波扩散开来，羲女只觉得神魂剧震，眼前发黑，险些从祭坛上跌落。藏修灵一把揽住她的腰，将一道精纯的黑气渡入她体内：“凝神！这是盘古斧的威力试探！”
话音刚落，裂谷底部剧烈翻涌，一柄巨斧缓缓升起。
那斧头通体呈暗金色，斧身刻满古老的血色符文，斧刃宽阔如门板，边缘流转着撕裂虚空的黑色电芒。斧柄长三丈，末端镶嵌着一颗跳动的暗红色心脏——那心脏每一次搏动，就引动一次斧刃震颤，发出那震魂摄魄的轰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