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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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光线被调得很暗，只有床头监护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映照着济舟白沉睡中依旧不安的眉眼。裴淮止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像一尊沉默的守望者。
凌晨三点，病房门被极轻地敲响了三下。
裴淮止抬眼，目光锐利如鹰。他轻轻松开济舟白无意识中又抓住他衣角的手指，替他掖好被角，这才起身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低调的公文包。他看到裴淮止，微微颔首，低声用普通话道：“裴先生。”
裴淮止侧身让他进来，动作轻缓地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情况。”裴淮止走到离病床稍远的窗边，声音压得极低，确保不会吵醒床上的人。
男人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并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以一种汇报的姿态低声道：“初步查清了。动手的一共三人，为首的叫刘彪，外号‘肥膘’，另外两个是他的跟班，都是本地混混，跟刀疤李混的。原因是催讨赌债。”
“赌债？”裴淮止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是的。债务人是他的父亲，济宏远。”男人语速平稳，吐字清晰，“十年前从香港来渝做生意失败，沉迷赌博，欠下刀疤李名下赌场巨额债务，三年前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被判入狱。债务并未清偿，按照他们的‘规矩’，父债子偿。”
裴淮止的视线扫过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眼神骤然冷了下去，窗外的霓光都无法融化那层寒冰。
“继续说。”
“济舟白先生目前独居在其小姨名下的一处老旧房产中。据调查，其小姨长期旅居美国，按月支付抚养费，但款项……”男人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似乎并未完全到达济先生手中。我们查到有一个叫张桂芬的女人，是济宏远的远房表妹，自称是济先生的‘监护人’，每月会去收取‘生活费’。”
裴淮止的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节奏感。
“拦截了多少？”
“具体数额还在核实，但估计每月在一万五到两万之间。持续了至少两年。”男人回答，“另外，济先生的心脏问题确认为旧伤。资料显示，约八年前，他在香港曾因一次……家庭意外，头部及胸部遭受重击，导致重伤昏迷并伴有严重后遗症。此次殴打，极大加重了原有伤势。”
文件夹被无声地递到裴淮止面前。他接过，却没有立刻翻开。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沾染着床上那个人过去十年无法言说的痛苦。
“肥膘三个人，”裴淮止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现在在哪。”
“按您的指示，控制在码头仓库。很安静。”男人回答得滴水不漏。
裴淮止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回济舟白身上。监护仪的光线在他安静的睡颜上投下柔和的轮廓，却照不进那冰封的过往。
“张桂芬。”他吐出这个名字，平淡无波，却带着判决般的重量，“找到她。拿回所有东西。让她明白，从现在开始，她以及她背后的人，和济舟白再无任何关系。”
“明白。那刀疤李那边…”
裴淮止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蕴含着不容错辨的冷厉，“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干净。”
“是。”男人颔首，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如同从未出现过。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裴淮止走到床边，缓缓坐下。他并没有去看那份文件夹，只是将它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济舟白微蹙的眉心上空，似乎想抚平那里的不安，最终却只是缓缓收回。
他知道了。
知道了他为什么如此苍白瘦弱，知道他眼底深藏的惊惧从何而来，知道他紧紧抓住成绩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的原因，也知道了他那份小心翼翼的自卑之下，曾经经历过怎样的破碎与黑暗。
那些被泥沼拖拽的伤痕，那些被强行夺走的温暖，那些日复一日的盘剥与恐惧……此刻都有了清晰的来龙去脉。
这不是意外，而是长期 systemic 性的掠夺与伤害。
裴淮止的目光沉静如水，深处却仿佛有黑色的漩涡在无声地咆哮。他之前所有的行为，那些精准、冷静、程序化的“帮助”，在此刻被注入了完全不同质地的情感——一种冰冷的、极具摧毁性的保护欲。
他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俯下身，靠近济舟白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得如同叹息般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以后不会了。”
这句话轻得像羽毛，却重如誓言，沉甸甸地坠入寂静的空气里。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和令人心惊的寒意。
沉睡中的济舟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像是在梦魇中挣扎。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跳动得快了一些。
裴淮止立刻直起身，他的手轻轻覆上济舟白没有打点滴的手背，指尖的温度依旧偏凉，却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没事了。”他低声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尽管依旧带着他特有的清冷质感，“睡吧。我在这里。”
奇迹般地，济舟白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蹙紧的眉头也缓缓松开，再次沉入深眠。只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勾住了裴淮止的一根手指，仿佛那是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亮和锚点。
裴淮止没有再动。
他就这样任由他勾着，坐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守着他的失而复得，守着他冰层之下早已沸腾的怒海。
窗外的天色，依旧浓黑如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