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清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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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给济舟白注射了少量镇静剂，他过快的心率逐渐平复，再次沉入不安的睡眠。只是这一次，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仿佛在梦魇中依旧挣扎着消化那个石破天惊的“喜欢”。
裴淮止站在窗边，直到确认济舟白的呼吸变得绵长安稳，才收回目光。他脸上的最后一丝波动也随之敛去，重新覆上冰冷的平静。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数条未读消息。最新的一条来自一个没有署名的号码：【裴少，都准备好了。】
裴淮止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回复了三个字：【半小时后。】
他收起手机，走到床边，静静地看了济舟白片刻。然后，他俯身，极其小心地，将滑落到一旁的被子重新掖好，动作轻缓得没有惊动一丝空气。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地走出了病房。
门轻声合上。
走廊外的光线明亮而冰冷。早已等候在外的、昨夜那个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沉默地递上一件全新的、同款的深色运动外套。裴淮止脱下身上那件沾染了血污和尘土的旧外套，换上新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准备去参加一场晨间会议。
“医院这边，加派两个人，守在外面，任何不相干的人不准靠近。”裴淮止一边向外走，一边吩咐，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无比，“他醒了立刻通知我。需要任何东西，直接提供，不必请示。”
“明白，裴先生。”男人颔首，快步跟上。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停在医院门口。裴淮止坐进后座，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车子平稳地驶向城市边缘。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系统发出极轻微的运行声。裴淮止靠坐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后的街景，眼神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外泄。
约莫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个废弃的码头区域，最终在一间巨大的、锈迹斑斑的仓库门前停下。
早有人等在门口，恭敬地拉开车门。
仓库内部空间巨大，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气味。顶棚几盏孤灯投下惨白的光束，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三个被反绑着手脚、蒙着眼睛、嘴里塞着布团的男人瘫坐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正是肥膘和他的两个手下。他们浑身发抖，脸上布满恐惧的汗水，昂贵的衣裤沾满污渍，早已没了昨日的嚣张气焰。
周围站着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面无表情的男人，如同沉默的幽灵。
裴淮止走进仓库，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激起轻微的回响。他挥了挥手，周围的黑衣人无声地退开一段距离，形成一个包围圈，既隔绝了内外，又给予了足够的空间。
他走到肥膘面前，停下。
甚至不需要他开口，旁边一个黑衣人上前，粗暴地扯掉了肥膘眼睛上的黑布和嘴里的布团。
肥膘猛地接触到光线，不适应地眯起眼，待看清眼前站着的人时，瞳孔骤然缩紧，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逆着光，裴淮止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冷峻。他穿着干净的运动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双黑眸里没有任何怒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却让肥膘从脚底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你…你是谁？！”肥膘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挣扎着想往后缩，“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是李爷的人！动了我你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裴淮止什么也没做，只是微微抬了一下手。
旁边一个黑衣人立刻上前，动作快如闪电，一记精准而狠戾的肘击重重砸在肥膘的腹部。
“呃啊——！”肥膘猛地蜷缩起来，发出痛苦的干呕声，鼻涕眼泪瞬间涌出，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瘫在地上抽搐，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裴淮止甚至没有看那个动手的人一眼。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肥膘身上，像是在观察一个失败的实验样本。
等到肥膘的呻吟声稍微减弱，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哪只手碰的他？”
肥膘剧烈地喘息着，惊恐地摇头，语无伦次。
裴淮止微微蹙眉，似乎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他侧过头，目光扫过旁边另一个瑟瑟发抖的混混。
那混混吓得一个激灵，几乎是哭着喊出来：“是…是右手！彪哥用右手打的！”
裴淮止的视线重新落回肥膘的右手上。
他没有说话。
旁边那个黑衣人再次上前，一脚狠狠踩在肥膘的右手腕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随着肥膘杀猪般的惨嚎，在空旷的仓库里凄厉地回荡起来。
裴淮止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仿佛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他等肥膘的惨叫声渐渐变成痛苦的呜咽，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
“还敢吗？”
“不…不敢了…再也…再也不敢了…”肥膘涕泪横流，几乎昏死过去，断断续续地哀求，“饶了我…求您…”
裴淮止像是没听到他的求饶，继续问道：“赌债，还要他还吗？”
“不…不要了…一笔勾销…一笔勾销…”肥膘拼命摇头。
“刀疤李那边，知道该怎么说吗？”
“知…知道…就说…谁再动他…就是跟您过不去…”
裴淮止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评估他话里的真实性。
然后，他微微颔首。
旁边有人递上来一个平板电脑。裴淮止操作了几下，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张张照片和转账记录——正是那个拦截济舟白生活费的远房表姨张桂芬的资料，以及她与肥膘等人交易的证据。
他将屏幕转向肥膘。
肥膘看到那些证据，面如死灰。
“这些，”裴淮止的声音冷冽如刀，“我会处理干净。从今天起，济舟白和你们，和所有过去的烂账，再无任何关系。”
“听懂了吗？”
“懂…懂了…”肥膘忍着剧痛，忙不迭地点头。
裴淮止关掉平板，递还给手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如同烂泥般的三个人，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快意，也没有残忍的享受，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冷的漠然。
仿佛只是在清理一堆碍眼的垃圾。
他转身，朝着仓库门口走去，没有再回头。
黑色的轿车依旧安静地等在外面。他坐进车里，车门关上。
“回医院。”他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车子发动，驶离这片弥漫着血腥和恐惧的废弃之地。
车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城市开始喧嚣。阳光普照，却照不进车内那双深潭般的眼眸。
一场无声的清算，在黎明后悄然落幕。
而病房里那个沉睡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