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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她猛地转身,泄愤般揪住身旁一棵可怜的老树垂下的枝条,将翠绿的叶子揉得粉碎。
      汁液染绿了她的指尖,带着一股清苦的气息。

      温若寒去一次乱葬岗就闭关,闭关闭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逼得她困守在这华美的牢笼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既无法逃离岐山温氏的掌控,更没办法去寻找前代女娲后人藏色散人的下落!
      还有魏婴……她的小猴子魏婴!
      一想到魏婴被江枫眠带去莲花坞,何红药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透不过气来。

      那孩子体内的女娲血脉只是初步觉醒,被她的土办法暂时压制,化回了双腿。
      可江家是修仙大宗,修炼的功法多是刚猛路数,万一……万一刺激了他体内的大地之力,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再次露出蛇尾……

      那后果,何红药简直不敢想象!
      中原仙门对异类向来苛刻,届时魏婴会被视为妖孽?怪物?
      江枫眠又能护他到几时?
      只要想到这些,她就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到莲花坞去。

      每当这种焦躁愤怒到极点的时候,她第一个想骂的,永远是那个刻在她灵魂深处的名字——夏雪宜!
      如果不是他前世的欺骗与背叛,她何至于今生也对中原男子如此戒备,又何至于落得如今这般孤立无援的境地?
      如今这份怨恨名单上,又稳稳地添上了两个:
      修炼成狂、关她禁闭的温若寒!
      以及强抢孩子、人贩子行径的江枫眠!

      她有时甚至会生出一种荒谬的联想:
      自己是不是和这些名字里带着不冷不热、不寒不暑、不冬不夏意味的男人犯冲?
      夏雪宜,温若寒,江枫眠……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就在何红药脑子里乱糟糟地塞满了各种诅咒和胡思乱想时,后院深处那间一直紧闭、灵气波动剧烈的练功房方向,突然传来“轰”的一声闷响,如同平地惊雷!

      紧接着,两个原本在房外为温若寒护法的门生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奔了出来,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尖利地划破了小院的寂静:“不好了!宗主!宗主他……走火入魔了!”

      仿佛一滴冷水滴入滚油,原本死寂的小院瞬间炸开了锅!
      隐藏在各处的温氏修士纷纷现身,惊慌失措地涌向练功房方向,却又在靠近时被一股狂暴紊乱、充满毁灭气息的灵压逼得连连后退,乱作一团。

      何红药也惊呆了,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刚才无意识用脚尖在石板灰尘上划出的“温若寒”三个字。
      那个名字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心尖一颤。

      走火入魔?
      那个强大得如同神魔、仿佛永远不可能倒下的温若寒?

      她愣了片刻,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这是机会?
      还是更大的灾难?
      若是温若寒真的就此陨落,岐山温氏必乱,监视必然松懈,她或许能趁乱逃走?
      可是……万一他失控,这整个山头,乃至山下的百姓……

      复杂的情緒交织之下,何红药猛地一跺脚,银牙紧咬,竟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逆着慌乱后退的人流,朝着那间灵气暴动、危险无比的练功房冲了过去!

      光阴荏苒,白云苍狗。
      八年时光,足以改变许多人与事。

      莲花坞的荷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当年那个被江枫眠从夷陵带回、瘦弱惊恐的小男孩魏婴,已然长成了翩翩少年郎。
      他继承了父母优异的容貌,眉目俊朗,神采飞扬,嘴角总是噙着一抹懒洋洋又带着几分顽劣的笑意,是莲花坞最惹人头疼、却也最天赋异禀的大师兄。

      然而,无人知晓,在这位看似跳脱不羁的少年体内,藏着怎样惊世骇俗的秘密。

      魏婴在十一岁那年,便成功结成了金丹。
      这在仙门百家中已属顶尖天才的范畴,足以让江枫眠欣慰不已,让虞紫鸢暗自惊讶却又嘴上不说,让江澄倍感压力又暗自较劲。

      但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自结丹之后,魏婴发现,自己每年……竟然都能再结出一颗金丹!

      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完全违背了修仙界的常识。
      金丹乃修士性命交修之本,一人一生,一颗足矣,何来第二、第三乃至更多?
      他敏锐地察觉到此事绝不能外传,否则必将引来滔天大祸。

      整个莲花坞,他谁都没告诉。
      连待他如亲子的江枫眠,与他一同长大的江澄,他都死死瞒着。
      唯独一人,他每年都会偷偷传讯,将这个秘密与之分享——那就是如今已是岐山温氏宗主夫人(虽她本人未必承认)的何红药。

      当年他被江枫眠带回江家后不久,温若寒竟亲自来了一趟莲花坞。
      他并未透露魏长泽尚在异界的消息,却以故人之谊的名义,给了江家一笔堪称巨额的“礼钱”,明言充作魏婴的教养之资。
      条件便是,每年需允他派人探看魏婴一次。

      江枫眠虽觉诧异,但看在巨额资源和温若寒并未强行要人的份上,加之确实与魏长泽交好,便应允了下来。

      于是,这八年来,何红药每年都会以“温宗主特使”的身份,从岐山下来探望魏婴。
      其中五次她成功见到魏婴,甚至有三次,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说服(或许是忽悠)了江枫眠和温若寒,将魏婴带离莲花坞,远赴苗疆小住了一段时日。
      正是在苗疆,魏婴体内那属于大地之母的血脉感受到了同源的气息,变得更加活跃,也让他对何红药愈发亲近信赖。

      而温若寒,则是从何红药的口中得知魏婴这“一年一金丹”的奇事。
      即便是他这等见多识广、修为通天的修炼狂魔,初闻时也愣怔了许久,半晌才喃喃评价了一句:“……这小子,莫非是天道私生子不成?”
      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

      他尝试着闭关,意图参透这多重金丹的奥秘,甚至幻想自己能否也结出第二颗金丹。
      然而,四年过去了,任凭他如何苦修,耗费无数天材地宝,却始终不得其法。
      光听何红药说魏婴后来又将新结出的金丹都逐一融化,灌注回他八岁时结出的第一颗、也是最本源的那颗金丹之中,温若寒听得眉头紧锁,更是无法理解其中关窍,最终只能再次归结于——魏婴是个无法以常理度之的怪才。

      这八年间,何红药与温若寒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而复杂的变化。
      因当年练功房走火入魔的变故(其中细节不足为外人道),何红药竟留在了岐山不夜天城,还成了温若寒名义上的夫人。
      但她坚持己见,所生之女并未随温姓,而是姓了何。

      这位名为何汐(取“苗疆月光引导下的潮汐”之意)的大小姐,今年不过七八岁年纪,却完美继承了其母的美貌与其父的修炼天赋,更兼得苗疆蛊术的真传和其父母那都不算省油的灯的性子,俨然成了岐山上下无人敢惹的小魔星。
      温若寒对她似乎格外纵容宠爱,更助长了她的“气焰”。

      她有的是古灵精怪的办法,把她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整治得苦不堪言——大哥温旭被气得暴跳如雷指天骂地,二哥温晁则常常是被捉弄得哭爹喊娘跑去告状(然而并没什么用)。

      这一日,小魔星何汐又百无聊赖地晃到了温情管理的药庐。
      温情正在小心翼翼地分拣药材,一头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着。

      “情姐姐——”何汐拖长了调子,声音又甜又糯,人却像只小猴子似的凑过去,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一把揪住了温情垂落的一缕发丝把玩。

      温情皱了皱秀气的眉毛,无奈地转过头,刚想说什么,却看见何汐另一只手上,正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一条通体金黄、足有手指粗细的蜈蚣!
      那蜈蚣显然非凡品,甲壳在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百足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然而,更让温情眼皮直跳的是,那金色蜈蚣在何汐手中扭动了几下,竟自动首尾相衔,乖乖地缠绕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成了一个活生生的、还在微微蠕动的金色蜈蚣手镯!

      “岐山好无聊啊——”何汐完全没在意温情僵硬的表情,拍了拍自己那身特意改小的、绣着繁复苗纹的衣裙,腰间的银饰哗啦啦作响,“我想回苗疆了。我想外婆,想月镜姨姨,想蓝爷爷了。”
      她口中的外婆和姨姨爷爷,自然是苗疆的亲人。

      正说着,一个略显怯懦的身影提着一只巨大的、还在滴血的野猪腿,吭哧吭哧地走进药庐院子,是温宁。
      他看见何汐,脸微微红了一下,小声结巴地道:“三、三小姐。江、江家的清谈会……快、快开始了。大公子……在、在准备行程了。”

      “嗯?”何汐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辰,“大哥要去吗?太好了!我去找我娘!”
      她一下子蹦起来,动作灵巧得不可思议。

      一边说,她一边就像只蝴蝶般轻盈地跑开了,几步就赤着脚(她不爱穿鞋)踩上了走廊的朱漆栏杆,保持着完美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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